作者：贫道爱烫头
如果十八層地獄到了人世間，那麼東廠至少有九層，因爲東廠天牢剛好分爲九層，鬼哭狼嚎，終年不散。
如果到了神話世界，東廠的鬼氣戾氣怨氣殺氣，能輕鬆孕育七八隻普渡慈航級別的大妖，甚至還有妖王。
這種地方，絕對是生人勿進。
據說天牢內部，盤踞着終年不散的污穢氣息，無需任何刑罰，只要進去住幾個晚上，必然會生一場大病。
何謂污穢氣息？
雨潦四集，浮動牀幾，爲水氣；
塗泥半朝，蒸漚歷瀾，爲土氣；
乍晴暴熱，風道四塞，爲日氣；
檐陰薪爨，助長炎虐，爲火氣；
倉腐寄頓，陳陳逼人，爲米氣；
駢肩雜遝，腥臊汗垢，爲人氣；
圊溷腐鼠，惡氣雜出，爲穢氣。
沒有人想去東廠天牢。
因爲從創立天牢開始，從未有人活着離開過，離開的已經不是人。
是鬼！
爲虎作倀的倀鬼！
沈煉如今便在東廠。
當初靳一川離開東廠，米蒼穹幫忙清除全部痕跡，給他新身份，讓他再也不是東廠番子，而是大內侍衛。
作爲回報，沈煉要在師門決戰時與米蒼穹一招決勝負，且讓他一先。
沈煉和米蒼穹算是“同門”。
兩人都是洛陽斬經堂出身。
斬經堂蒐集各門各派祕籍，挑選一千零一招，並把這些招數整理編撰，創出絕學“風刀霜劍一千零一式”。
上一代斬經堂，有兩位天才。
一個是年紀輕輕，便把一千零一招完全修成，風頭無兩的張天艾。
一個是默默無名，卻把一千零一招融爲一體，武功蓋世的韋青青青。
兩人原本沒什麼交集，張天艾的江湖名號遠在韋青青青之上，怎奈隨着韋青青青劍試天下，名動江湖，張天艾按捺不住嫉妒，設計暗害韋青青青。
韋青青青左忍右忍，最終還是忍受不住，與張天艾帶決戰，張天艾連同他請來的六位高手，被一招轟敗。
決戰後，韋青青青創立自在門，張天艾心思鬱結，苦心練武，希望創出更進一步的絕殺，擊敗韋青青青。
張天艾自知此生無望，便收了個天賦異稟的弟子，並把絕招傳給他。
那個人就是米蒼穹。
從常理而言，張天艾設計暗害韋青青青，失敗後帶人圍攻，被韋青青青強招反殺，哪有臉面說要報仇呢？
可惜，江湖事不是這麼算的。
江湖規矩就是，韋青青青擊敗張天艾導致張天艾抑鬱而終，張天艾的徒弟米蒼穹，要擊敗韋青青青的徒弟，爲師父報仇，這一招他必須打出來。
米蒼穹是太監，體態有些佝僂，但他骨頭卻比很多人硬，他當然知道很難勝過沈煉，但他不會逃避戰鬥。
這是師門之戰。
這是一招解千愁！
米蒼穹的武器是長棍，這是張天艾在最後的時光，苦心創出的絕殺。
沈煉赤手空拳，不是沈煉驕傲自大看不起米蒼穹，而是要用自在門的武功與之對決，如此纔是師門決戰。
“沈煉，你還是用槍吧，如果你不用神嘆或者孤問，很可能會敗！”
“放心，我不是迂腐的人，如果我覺得自己會敗，肯定立刻掏槍。”
曾經的孤問需要組裝，無論沈煉的手速多快，肯定會消耗些時間。
現在不必了。
在張無忌的幫助下，孤問與天劍五爵完美融合，能夠隨心拆分組合，長槍既是諸多零件，也是完整整體。
“沈煉，咱家不會對你客氣。”
“你覺得我會對你客氣麼？”
話已至此，無需多言。
米蒼穹手中持着一杆長棍。
米蒼穹的身材枯瘦矮小，脊背略有些佝僂，氣機看起來蒼老衰頹，但當他拿起長棍，卻變得好似擎天巨人。
他的棍子很奇特，長一丈有餘，雙手持握的部分鴨蛋粗細，越向上越尖，好似一根巨大的錐子，理論上來說，一頭細一頭粗的棍子，應該叫做棒。
棍棒的區別就在於此。
棍子是兩頭一樣粗細。
棒子是一頭粗一頭細，比如後世最著名的武器之一，棒球棒，這玩意打人腦袋的概率，遠遠高於打棒球！
沈煉沒時間糾結棍棒問題，因爲米蒼穹已經出手，朝天打了九個棍花。
整座東廠的污穢之氣，被米蒼穹凝聚在棍鋒之上，似獅吼、似虎嘯、似狼嗥、似鷹啼、似馬嘶、似鶴唳。
長棍扭動，好似毒蛇的蛇信。
隨着內勁凝聚，他的眼睛變成亮晶晶的藍色，好似景泰藍的碎瓷片。
沈煉感覺到了凶煞。
那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凶煞。
因爲那根本就不是兇。
那是“空”。
那是極致的空無。
沒有了戰意，沒有了抗拒，沒有了力量，沒有了長棍，沒有了拳腳，沒有了敵我，甚至連沒有也沒有了。
空中藏兇，四大皆兇。
長棍好似一條長龍，向着沈煉的頂門怒劈而下，極致的凶煞混合着極致的空無，給人一種夢幻空花的感覺。
周圍的一切好似全都不存在。
世間萬物似乎都變成了空無。
上沒有天，下沒有地，當中亦沒有人、神、佛、太陽、月亮、星辰。
天也空、地也空、人也空、神也空、佛也空、日也空、月也空、星也空、時也空，東廠好似變爲佛經中的無間地獄，無休無止，無窮無盡。
沈煉就處於這樣的境地。
沈煉似乎能看到前世今生。
這就是張天艾創出的絕殺。
這就是驚世駭俗的朝天一棍。
如果無法在棍花之下保持淡定，後果便是被長棍轟殺，死無全屍。
沈煉凝神聚氣，一念貫之，雙手猛地抓向棍鋒，米蒼穹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這種情況下，抓他的棍子。
這是無與倫比的勇氣。
這是精彩絕倫的妙手擒拿。
雙手輕輕一抓，米蒼穹通天徹地的勁力頓時消散，再無半分空無，長棍上匯聚的內勁，也被利爪抓碎，沈煉雙臂肌肉高高鼓起，想着半空掀扯。
“嗖！”
長棍飛上十餘丈高空。
這根棍子長達丈二，內部還有特殊的機關，能夠延長到一丈八，但此時長棍脫手飛出，除非變成金箍棒，否則米蒼穹再也不可能拿回自己的兵刃。
朝天一棍沒了“棍”，米蒼穹還剩下多少實力，能爆發幾成威能？
這一戰豈不已經結束？
當然不會！
米蒼穹還有手指。
他的中指就是他的長棍！
第561章 這座府邸，暗藏殺機，危機重重
朝天一棍，一棍朝天。
武功到了米蒼穹這等境地，手中有沒有長棍，已經沒有什麼區別。
丈二長棍能催動朝天一棍。
他的中指也能催動朝天一棍。
米蒼穹的武功和修爲，已不需要任何形式上、實體上、實質化的棍。
他的人就是棍。
人在棍在。
假如棍不在，人仍在，棍依然無所不在，同時也無堅不摧，無孔不入，無所不至，無不可殺，無御可抵。
這纔是真正的“朝天一棍”。
無招不兇。
無處不兇。
無所不兇。
無法不兇。
在這“四大皆兇”之中，卻藏着極致的空無，讓人失去戰意，在空無中沉淪墮落，最終被棍鋒轟成齏粉。
半招之內，兩人已經從遠攻對轟變爲貼身近戰，漫天遍野盡是凶煞。
米蒼穹癲狂怒吼，高呼酣戰。
沈煉一念貫之，不動如山。
米蒼穹的招數盡是死氣，是東廠數十年來積攢的污穢，是天地間無所不在的凶神惡煞，是凋零萬物的寂滅。
沈煉的招數則充滿生機，就好似在冰封千里的雪原中，閃過耀人眼目的蒼翠青綠，那是生命的萌發，那是生機勃勃的顏色，那是空無中的生機。
當阿鼻地獄有了生命，那裏便再也不可能空無，物極必反，命曰環流，米蒼穹越是強攻，越能產生循環。
——生死循環！
沈煉參悟天蠶功和凌霜劍，領悟出的全新招數，不能用於進攻，只能用於治療損傷，沒想到卻能用於此處。
任你千里冰川、萬里雪原，任你凋零萬物、寂滅涅槃，四季輪迴，春天總是會到來，涅槃終究是爲了重生。
米蒼穹驚駭的發現，自己的絕招竟然被沈煉剋制，轟出勁力越強，沈煉反擊的力道越強，方圓百丈變爲一片詭異的領域，就像陰陽太極圖，既有至兇至煞的空無，也有春日暖陽的萌發。
“沈煉，喫咱家一棍！”
米蒼穹把自己全部力量，完全凝聚在指尖，轟向沈煉胸口要害。
這是他最後的絕殺。
這是他畢生苦修的武道。
沈煉覺得眼前綻放一朵朵紅花，那是黃泉渡口的曼珠沙華。
彼有死境，魂之歸路，足八百里，無花無葉，黃沙遍地，故名黃泉。
黃泉是死氣最凝聚的地方。
但就在黃泉渡口，卻綻放着火紅的曼珠沙華，這同樣也是一種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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