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兩人緩步走在長安街頭。
曾經的長安經過連年戰火,早就已經被毀壞,如今的長安城,是秦王朱樉重新修建的,由於封號是“秦王”,重修長安時,採取的是李唐的形制。
長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條大街和東西十四條大街,縱橫交錯的把郭城內部劃分爲一百一十坊,好似棋盤一般。
貫穿城門的三條南北向大街和三條東西向大街,構成長安城交通主幹。
其中以朱雀大街最爲寬敞,闊達四十丈,餘者雖不及朱雀大街寬闊,卻也是一等一的豪華街市,車水馬龍。
除朱雀大街外,最著名就是位於長安城東南和西南的都會市和利人市。
兩市各佔兩坊之地,各有四街。
四條街交叉成“井”字形佈局,把整個市界劃爲九區,每區四面臨街。
兩市爲長安最熱鬧的地方,酒樓食肆通宵營業,歌舞昇平,繁華至極。
爲防止積水,城內主要大街兩旁均設有排水溝,寬若小川,在路口水溝交匯處,又均鋪架各式各樣的石橋。
沈煉和靳冰雲就在石橋上。
這座橋名爲“躍馬”,是朱樉仿照隋唐時期的躍馬橋建造的,除了沒有楊公寶庫入口,別的近乎一模一樣。
躍馬橋盡頭有家燒臘鋪子,大廚的手藝非常好,隔着一座大橋,沈煉便嗅到了香氣,準備去品嚐燒鴨燒鵝。
鋪子名叫“麥老廣”,店老闆的名字也叫麥老廣,他還兼任廚師、賬房、跑堂、雜役,鋪子只有他一人。
這家鋪子的生意非常好,完全可以僱個夥計,或者娶個老闆娘。
很多媒婆看上這個老光棍,打算給他介紹幾個四十來歲的寡婦。
麥老廣卻堅定的拒絕。
他不需要老闆娘,也不需要老伴。
所以他的鋪子除了燒臘和白粥,什麼都沒有,想喝酒要去別處買。
由於他的燒臘做的實在太好,周圍開了兩個小酒鋪,酒鋪靠着麥老廣維持生計,每月都能有些盈餘,因此麥老廣去酒鋪喝酒,他們從來都不收錢。
讓人覺得驚詫的是,麥老廣並沒有佔他們的便宜,很少去酒鋪喝酒。
他喜歡把酒買回來,就着賣剩下的雞頭鴨腳鵝屁股,享受安寧的夜晚。
老實,本分,卻又孤僻、怪異。
麥老廣是去年搬過來的,很快便成爲躍馬橋一處小景點,每天來此喫燒鴨的多不勝數,已經排起了長隊。
沈煉笑道:“沒想到長安竟然有正宗的廣式燒臘,咱們去嚐嚐,他這裏做的最好的是燒鴨,燒鵝稍遜。”
靳冰雲奇道:“你怎麼知道?”
“用鼻子嗅出來的。”
沈煉沒有插隊的想法,因爲排隊也是一種樂趣,等待的越久,燒鴨喫到嘴裏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會越香。
靳冰雲沒喫過燒鴨。
因爲她喫素。
不過沈煉如此有興致,她不想拒絕沈煉的好意,反正這裏有白粥。
她喝白粥就足夠了。
過不多時,燒鴨擺上了桌。
沈煉指了指燒鴨:“知道喫燒鴨應該先喫什麼嗎?當然是先喫皮。”
靳冰雲道:“喫皮?”
“喫肘子也是如此。”
“你對喫還真是有研究。”
“這是我的愛好之一。”
說話功夫,沈煉夾起一塊鴨肉,放到靳冰雲的餐盤:“來,嚐嚐。”
“我不喫肉。”
“冰雲,你設想一個場景,一個絕色美人和一個壯漢出門喫飯,壯漢喫雞鴨魚肉,美人卻只能喝白粥,如果周圍的人看到了,他們會怎麼想呢?”
靳冰雲四下看了看,發現果然有很多人看了過來,她的魅力,是無法用遮掩氣機的法門掩蓋的,沈煉說的,正在成爲現實,有人準備英雄救美。
“真拿你沒辦法。”
靳冰雲白了沈煉一眼,夾起燒鴨嚐了一口,麥老廣的燒鴨非常美味,看似油光水滑,喫起來卻不覺得油膩。
“再來嚐嚐這個,廣式脆皮肉,反正你已經喫了一口,和喫一百口沒有任何區別,昨天破了酒戒,今天再好好的嚐嚐葷腥,戒律就差不多嘍。”
沈煉用筷子輕輕一夾,卸下一條肥嫩嫩的鴨腿,一口咬掉大半個。
靳冰雲得意的說道:“慈航靜齋走苦修之路,但我不是出家人,我可沒有什麼清規戒律,也無所謂犯戒。”
“說得好,這纔有些人氣,你的仙氣實在是太重,有些不像是人。”
“我覺得這不是好話。”
“你可以把這當成好話。”
沈煉說出經典的滑坡理論:“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既然溼了鞋,何不洗個腳,既然洗了腳,何不洗個澡,既然已經放肆,不如多些暢快。”
靳冰雲忽然想到離開魔師宮時,龐斑與她的對話,也是類似的語氣。
“師父,你爲何如此大膽,選擇沈煉非常危險,你可能萬劫不復。”
“既然我決定孤注一擲,那就拼盡全力爭取最好的,事情既然做了,就要追求勝利,我不可能逡巡畏縮。”
思維回到現在的時候,靳冰雲發現燒鴨已經被沈煉喫光,只給她留了一塊鴨胸,兩個鴨掌,還有一根鴨脖。
三斤脆皮肉,除了她的餐盤內有小小的三五塊,別的盡數被喫光。
沈煉大大咧咧的說道:“鴨掌鴨脖是好東西,賣的比鴨肉貴多了!”
靳冰雲雖然不喫肉,但受不住沈煉的語氣,忍不住哼了一聲,轉而有了驚恐的發現,那就是她的心境破了。
靳冰雲的武道天賦,比起秦夢瑤稍弱一些,如今是心有靈犀境界,比剛剛下山的師妃暄、端木菱強一些。
畢竟她還經受過龐斑教導,感受過魔種玄妙,也曾翻閱過種玉功。
道心種魔大法和慈航劍典,二者是同源而生,一體兩面,仙胎魔種之間會相互吸引,相互促進,提升修爲。
以靳冰雲的武道境界,以及她心中的沉鬱,原本不會有情感波動。
可她自從見過沈煉,前前後後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她便再也無法維持心有靈犀的心境,更別說劍心通明。
靳冰雲陡然發現,沈煉每時每刻都散發出和煦氣機,讓她放鬆警惕。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同化。
就好似清澈見底的天池,被沈煉倒入一桶墨水,再也無法維持純淨。
這是什麼心法?
難道沈煉也會道心種魔?
沈煉爲何能動搖她的通明劍心?
靳冰雲甚至覺得,眼前這個露出憨憨笑容,狼吞虎嚥喫着燒鵝,喜歡講笑話的粗魯莽漢,比龐斑更加可怕。
龐斑把她當成瓷器、藝術品,小心翼翼的捧起來,高高擺在寶座上。
這位肆無忌憚的魔君,從未在靳冰雲面前展示過魔威,反而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情,以及藏在溫情後的冷漠。
沈煉呢?
靳冰雲完全看不透沈煉!
這傢伙是個怪物!
第506章 道心,仙胎,魔種,破罐子破摔
“冰雲,雖然我喫的有點多,但喫個燒鴨而已,不是喝毒藥,你怎麼有那麼多心理活動?你認識我師父?”
沈煉揮手叫來麥老廣,讓他再上一隻燒鴨、一隻燒鵝、兩斤脆皮肉。
麥老廣麻利的去了後廚。
或許是滑坡有了效果,靳冰雲心說反正被破了心境,那就繼續破唄。
反正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破罐子破摔!
就當是享受自己的生命了。
長這麼大,首次享受生命,竟然是在燒臘鋪子,還被人搶走了燒鴨。
靳冰雲忽然覺得很有趣,慈航靜齋歷史上所有傳人,絕對沒有任何人有這種奇葩經歷,因爲她們都是仙子。
高高在上的仙子!
就連師父也沒有享受過這些!
想到此處,靳冰雲夾了塊肉,好奇的問道:“爲何要見過你師父?”
“我師父傳我一門煉神心法,名字叫做狂亂之心,能夠激發思緒,讓思維天馬行空,保留住頓悟時的感受。
沒想到,我給練岔了,每次受傷或者經歷過激戰,恢復傷勢的時候,會進入此狀態,思維變得無比活躍。”
“這不是好事麼?”
“腦子總想着這些,對身體的管控就會放鬆,嘴轉的比腦子快,很多下意識的想法,隨口就會說出來,我煉體方面的修爲,因此增長至少三成。”
沈煉感嘆着這門奇葩的心法。
韋青青青當真是坑徒弟無極限!
靳冰雲開始沒想明白,面上露出幾分疑慮,隨後豁然開朗,看來資料上說的沒錯,沈煉會間歇性的發神經。
表現爲:胡言亂語、口齒不清、目光呆滯、肆無忌憚、四處得罪人。
注:沈煉因此經常被前輩暴揍!
靳冰云何等聰慧,只聽名字便猜到韋青青青的想法,是讓沈煉把自身負面情緒發泄出去,保留真實的感悟。
無論是憤怒、抑鬱、殺意,乃至於頓悟之時的魔念,都能盡數祛除。
沒有這些混雜的念頭,沒有攪亂思維的狂亂內心,才能靜心修行,就好似神秀高僧的詩歌: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可惜,被沈煉給練歪了。
不過沈煉還真是有本事,竟然能夠因禍得福,把嘴臭轉化爲修爲。
——雖然這個過程不是很舒服,會挨各式各樣的揍,但結果是好的。
沈煉指了指廚房:“你覺得這個麥老廣是什麼人?看出問題了麼?”
靳冰雲略作回憶,雖然她的心思多在沈煉身上,卻也能夠看出,麥老廣絕不是廚子,而是隱藏市井的高手。
首先是他的雙手,骨節粗大,顯然練過鷹爪手,捏木塊如同捏豆腐。
其次是他走路的姿勢,麥老廣總是墊着腳走路,落地時只有腳掌着地,聲音非常輕,就這麼點聲音,還是他主動暴露出來的,否則肯定落地無聲。
習慣這樣走路的人,肯定是輕功方面的高手,而且多半是飛佟�
靳冰雲忍不住哼了一聲:“你這傢伙真的是走到哪兒,哪裏就會出事,人家賣個燒臘,就被你揪出來了。”
分析麥老廣之前,沈煉已經彈出隔音氣罩,防止有人偷聽,說話自然也就放肆一些,直接說出他的身份。
“他可不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老老實實賣燒臘,這傢伙人老心不老,平生最愛就是錢,號稱雞犬不留。”
“難道他殺心很大?飛僖话愣际潜I取財物,怎麼會隨意殺戮呢?”
“錯錯錯,他很少殺人,如果沒有特殊的必要,他從不殺人,他作案時雞犬不留,是因爲雞犬可以賣錢。”
靳冰雲驚呆了。
她自幼在慈航靜齋長大,然後被送到魔師宮,經受龐斑教導,期間雖然看過一些資料,對江湖卻不瞭解。
靳冰雲瞭解的江湖,多數是龐斑授課的時候講解的,以龐斑的身份,怎麼可能關注一個溜門撬鎖的飛伲�
能擺在龐斑桌上的飛儋Y料,是楚留香範良極白展堂這等人物,至少也要有一技之長,麥老廣沒這個資格。
看着靳冰雲驚訝的表情,沈煉心說不愧是靜齋仙子,什麼表情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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