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令狐沖心中認同的，不是江湖中所謂的江湖規矩，而是先秦遊俠們所遵守的道義，還夾雜着兄弟義氣。
只要他認定你是朋友，只要兩人在山頭喝了一碗酒，那就是好朋友。
朋友是平等的，平等相處才能稱之爲朋友，這種相處模式，就算是嶽不羣封不平，也是遠遠都做不到的。
他們的心思太多、太雜。
與嶽不羣相處，做某些事情或許很方便，能省很多口舌，但想要全心全意的交流，無拘無束的放鬆，就算是他的結髮妻子，那也是絕對不可能。
沈煉甚至覺得有些可惜，如果令狐沖生在先秦，肯定能與蓋聶成爲友。
“沈捕頭，抓俸猛纥N？”
令狐沖笑嘻嘻的問道：“拳宗有一位師弟，出道之後就去做捕快，我聽說他抓了很多伲傩蘸芟矚g他。”
“抓俨缓猛妫驙懽ベ從來都不是遊戲，而是血腥的拼殺，如果本着遊戲的心思，肯定會被倏芊礆ⅰ！�
沈煉看向遠處的雲海：“江湖中那些險惡之輩，做事陰險歹毒，爲人毫無底線，對那種人萬萬不能手軟。”
風四娘道：“我給你舉個例子，江湖中有個惡人組合，號稱十大惡人，其中有個和尚，胖乎乎，笑呵呵。
和尚面對任何人都是笑臉，就算你揮拳打他，拿劍刺他，他也是笑臉。
他的笑容非常的真眨魏稳丝戳硕紩X得很舒服，他跪地求饒時非常的痛快，一邊磕頭一邊大拍馬屁。
這個和尚叫做‘哈哈兒’。
當年他師妹叫了他一聲胖豬，他便辣手滅了自家滿門，師父師兄師弟師姐師妹，盡數死在哈哈兒辣手之下。
他笑的時候，就算是野獸，看到了也會收起爪牙，然後被他給反殺。
他磕頭的時候，背後會突然發出淬毒箭矢，號稱‘笑裏藏刀三暗器’。
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漢，就是輕信了哈哈兒的笑容，死在暗器之下。”
令狐沖吐了吐舌頭：“這傢伙真的是好陰險，做事也太過於狠辣。”
沈煉冷哼道：“哈哈兒的陰險，在十大惡人中最多排第三，最陰險的那個叫白開心，號稱損人不利己。”
令狐沖奇道：“沈捕頭，都說那些陰毒小人，講求損人利己，白開心損人卻不利己，如何算得上陰險？”
左詩解釋道：“因爲他雖然沒有獲得實際收益，但看到別人倒黴，心中便會覺得快意，也算是在利己。”
“竟然還有這種人？”
“江湖魚龍混雜，亂七八糟的人實在是太多，今年六月，我抓到一個號稱無惡不作的，你聽說過麼？”
“我略有耳聞，據說是西夏那邊的四大惡人，好像是個中年女人。”
沈煉冷冷的說道：“那個女人，每天早晨偷盜一個嬰孩，然後唱兒歌逗孩子玩兒，好似是慈愛的母親……”
“既然如此，爲何無惡不作？”
“因爲到了晚上，她就會把那個嬰孩殺死，這種事情，她做了二十多年，你算算，她害死了多少嬰孩？”
令狐沖差點驚掉下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豈不就是三百六十五個嬰孩？做了二十多年，豈不就是七八千孩童？
這是何等的殘忍！
朝廷最嚴厲的刑罰爲千刀萬剮，也就是三千六百刀，葉二孃這種作惡多端的地獄惡鬼，就算剮她兩次，也無法贖其罪孽，死後必然永墮阿鼻地獄。
“沈捕頭平日面對的，就是這等殘忍惡佞？你可真是太辛苦了！”
“這才哪到哪，有些人作惡或許不如葉二孃，但心思歹毒至極，某些人做的殘忍之事，想想就覺得噁心。”
風四娘嗔道：“別說了，咱們是來華山遊玩的，不是來抓俚模愕哪切┴S功偉績，還是在六扇門說吧！”
令狐沖道：“聽師父說，沈捕頭想去看看華山論劍的遺蹟，當年華山論劍是在北峯，我這就帶你去看看。”
聽到這話，沈煉略有些遺憾。
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很多自己記憶深刻的名字，如今都已經作古。
不過縱然這些人不在了，他們留下來的痕跡，卻永遠記錄於武林史話。
尤其是華山論劍的痕跡，就算再過五百年一千年，也仍有後人來瞻仰。
腥藖淼饺A山南口的山蓀亭，只見亭旁生着十二株大龍藤，夭矯多節，枝幹中空，恍若飛龍，蔚爲壯觀。
這些藤蔓乃是先天而生，具備天地自然至理，如能領悟其中法道，必然可以悟出擒拿手法，古樸拳招。
此事並非胡言，而是真實存在。
據說三百多年前，少林方丈元元大師和青城朝陽觀主姜庶，在華山之下坐而論道，領悟到了藤蔓的至理。
姜庶領悟出古拙雄偉的拳招，也就是朝陽九絕中的“大伏魔拳法”，晚年時又有改進，創出“大伏魔印”。
大伏魔印乃是朝陽觀嫡傳絕學，亦是青城派最強拳招，整個朝陽觀，能夠施展大伏魔印的，僅有一人而已。
元元大師領悟“十二擒龍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擒龍功”，堪稱是七十二絕技中，最難學的幾門絕技。
元元大師的成就不止如此，少林第一神掌般若掌，也是元元大師所創。
在少林歷代方丈中，元元大師的修爲不是最高，但對於武學的參悟，對於少林的發展，至少能排在前五。
距離兩位先賢創出絕學，已經過了三百餘年，藤蔓越發威武粗壯，乃是華山至寶，歷代掌門均有所參悟。
華山派的破玉拳法、劈石拳法、希夷劍法、金龍劍法，均是從此領悟。
腥苏把鲆魂嚕彶缴仙剑浱一ㄆ海^希夷匣，登莎夢坪，華山棧道愈行愈險，不愧是天下險峻奇山。
令狐沖自幼在山間玩耍，對此自是毫不在意，風四娘更是如履平地，唯獨左詩根基稍差，有些堅持不住。
好在沈煉煉體有成，伸手輕輕搭住左詩的纖腰，帶着她一路到了絕巔。
令狐沖指向一處平臺：“那裏就是華山論劍之所，可惜時間久遠，昔年那些武道刻痕，早已失去了真意。”
沈煉笑道：“令狐兄此言差矣，那些東西不過是死物，沒了就沒了。
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後人至此，只要後人記得先賢精神，就算整座山峯被時光夷爲平地，不也是萬古流傳？”
令狐沖聞言豪氣大生，他本就是熱血之人，聞言更是覺得熱血沸騰。
“沈兄既然提及先賢，不如咱們幾個效仿先賢，在此切磋劍術如何？”
“久聞華山劍術玄妙，既然令狐兄想要論劍，我等怎能拒絕呢？”
沈煉單手一揮，非攻變爲長劍。
令狐沖上山並未攜帶兵刃，非攻和他全不契合，神兵有靈，萬難施展。
沈煉折了幾根樹枝，用非攻削成長劍形狀，一人一把，持劍而立。
令狐沖知曉沈煉武功淵深，嶽不羣也曾千叮萬囑，不可與沈煉動武。
但他此刻熱血上湧，氣血勃發，哪還顧得上嶽不羣的叮囑？
就算陳摶在世，真武臨凡，呂祖御劍而來，令狐沖也敢揮劍砍過去。
能否取勝是一回事。
有沒有拔劍的勇氣，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說他莽撞，可以說他不懂收斂脾氣，但不能否認他的熱血。
“嗤！”
令狐沖揮劍刺向沈煉。
他雖然熱血上湧，卻也牢記師門的規矩，用的是“蒼松迎客”，以此招來表示禮敬，接下來纔會是殺招。
沈煉甚少用劍，但對付令狐沖，卻是綽綽有餘，用什麼都無所謂。
上山之後，沈煉敏銳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氣機半路跟隨，心知此人必然是風清揚，便想把他引出來。
眼見令狐沖揮劍刺來，沈煉手中木劍“呼”的斬出，用的是重劍套路。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獨孤求敗破碎虛空後，這八個字流傳江湖，被用重劍之人奉爲圭臬。
比如嵩山派。
左冷禪修改嵩山劍法時，便以大巧不工爲圭臬，招式莊嚴雄偉，嵩山派制式寶劍，比尋常寶劍寬闊厚重。
沈煉雖然不會嵩山劍法，但以力克繁之道，用的卻是滾瓜爛熟。
歷來名山大川的門派，所學武功均與山川相關，比如嵩山巍峨厚重，劍法便以厚重爲主，衡山雲霧繚繞，劍法以變化爲主，華山派亦遵從此理。
華山風光盡在“奇險”二字，華山劍術奇拔峻秀，高遠絕倫，招式處處透着“正合奇勝，險中求勝”的意境。
令狐沖平日與師兄弟試招，按照嶽不羣的指點，一板一眼，無甚新奇。
此刻與沈煉動手，不知怎麼了，竟好似通了心竅，劍法靈秀清奇，華山劍法諸多妙招，毫無保留施展出來。
白雲出岫、有鳳來儀、金玉滿堂、天紳倒懸、白虹貫日、無邊落木、青山隱隱、古柏森森、金雁橫空……
劍勢如春日雙燕飛舞柳間，高低左右，迴轉如意，僅僅十四五招，令狐沖出手便毫無章法，竟然進入到渾然忘我的狀態，劍術天賦，當真不俗。
沈煉並未打斷令狐沖的領悟，而是揮劍猛攻，緩緩提升壓力。
令狐沖的劍法提升一分，沈煉的力量便提升一分。
無論令狐沖劍法如何巧妙，沈煉揮劍一劈，頓時告破。
無論沈煉的壓力如山如海，令狐沖寶劍迴旋，總是能尋到出路。
先前還有些滯澀的劍招，此刻已然是行雲流水，滔滔不絕，木劍在手腕間自由翻飛，好似已經活了過來。
這般靈活多變、天馬行空的劍法，讓沈煉大呼過癮，此行着實不虧。
令狐沖的根基或許不夠深厚，但對於劍法的領悟，比衡山派陸一鳴周敦儒祝小芸三人，卻要強出不止一籌。
鬥不數招，沈煉察覺到了什麼，揮劍斬向令狐沖胸腹，令狐沖揮劍攔截，怎奈力量不如，寶劍被蠻力斬飛。
可就在這剎那之間，斬飛的寶劍落入到左手，左手手腕逆旋，寶劍從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沈煉下巴。
此番變化渾然天成，靈巧至極，就算是風四娘，也感覺到了奇怪。
風四娘覺得奇怪，沈煉卻知道這是某個老傢伙坐不住了，心中一笑，手中木劍猛地下壓，卡住令狐沖寶劍。
只聽得“咔嚓”一聲，兩把木劍承受不住力量，同時折斷，碎裂的木塊射向一旁大石，發出噼裏啪啦聲響。
待到煙塵散盡，一個身着青袍，樣貌清癯，眉宇間略有些抑鬱的老人，略有些慍怒的看着沈煉：“小子，你既然想讓我出來，後果可要自負！”
沈煉左手一拍，孤問組合完畢。
“風老前輩，晚輩等您很久了，想請您指點三十招。”
“你能支撐三十招？”
“如果您只用華山劍法，三百招也能撐得住，如果您用獨孤九劍，以晚輩的根基，最多能支撐三十招。”
第108章 傳劍，三戰之約
“小子，你真是好大的口氣。”
“少年熱血，一往無前，如果連這點心氣都沒有，我怎麼會煉體呢？”
“你看不起華山劍法？”
“非也非也，您的劍術修爲，已經是聚合百家之長於一爐，畢生所學的高深劍術，盡數匯聚於獨孤九劍。
如果限定不能用獨孤九劍，您出手會受到嚴重限制，劍術會大打折扣。
更別說，您心思鬱結多年，已然年老體衰，晚輩年輕力壯，氣勢如虹。
在這等條件下，如果晚輩無法支撐三百招，有何資格向您挑戰呢？”
沈煉滿是嚴肅的看着風清揚。
話說的雖然很輕鬆，但風清揚無所不至的壓力，實在是太過於強大。
他雖然沒有催動真氣，也沒有施展任何劍招，凜冽刺骨的劍氣，已然瀰漫在沈煉周身，讓沈煉心底發寒。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在沈煉的話說完之後，目光更是好似凝成了實質。
目光如劍！
攝人心魄！
不是因爲沈煉觸怒了他，而是因爲沈煉的武道境界，值得他拔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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