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微
這豈不是說,在許松華眼中,他王直白也是個白丁兒,連讀書人的邊兒都沾不上?
這下可惹急了王直白和孫聲。
王直白又犯了直腸子的毛病,也不管許松華舉人的身份,直接叫板:“許舉人,我們十年苦讀,自認不是白丁兒,敢問我們也不能進去嗎?”
許松華怡然一笑,透着一股輕蔑,伸手指了指牆上幾副對聯:“你們是不是白丁兒,我說了不算,你們說的更不算,那得看你們能不能對上那幾副對對聯!若是對不上,還說自己是讀書人,豈不是貽笑大方?”
王直白、孫聲仰望上面那幾副對聯,只看了一眼,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第65章 挺身而出
燕七抬頭看向那三副對子。
第一副對子上聯:“四方來客,坐片刻無分你我。”
第二副對子上聯:“龍井雲霧毛尖瓜片碧螺春。”
還有第三幅上聯,用紅布蓋着,看不見到底是什麼對聯。
不過,單單前面這兩幅對聯,看似簡單,卻別有一番玄機。
燕七暗暗琢磨着。
“第一副對聯:四方來客,坐片刻無分你我,貌似簡單,可是意境很灑脫,想要對上這副對子,不僅要平仄整齊,更要意境前後呼應,這絕對是個難點。”
“第二副對聯:龍井雲霧毛尖瓜片碧螺春,這全都是茶葉的名字,想要對上這個對子,一定對茶文化了解非常深刻,不然對個毛?還有,下聯必定全是茶葉的名字,還要平仄相合,上下呼應。”
燕七看了半天,也覺得這兩幅對子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前面兩副對子都很有深度了,那最後一副對子被紅布包着,一定更有玄機和妙處。
“沒想到,許松華這廝還真有幾分學識。”
秋香靠過來,小聲對燕七說:“許松華很厲害,從小便有神童之稱,十五歲中了秀才,三十歲考上舉人,在金陵,凡是讀書人,沒有不知道許松華這個人物的,而且,許松華還是妙語書齋的客座教習,文采斐然,尤爲擅長對對子……”
聽着許松華頭上有如此多的光環,燕七嘆了口氣:“這麼風光的人物,卻註定要栽在這裏,哎,真是可惜了的。”
秋香美眸眨動,不解的問:“許松華要栽了?爲什麼?”
燕七很臭屁的說:“因爲有我啊,我來了,他必定要栽的。”
“七哥,你又開玩笑了。”秋香翹着小嘴,看着燕七那副臭屁的燕子,卻不相信他的話。
燕七很無辜:“拜託,我是說真的呢,你居然不相信我。”
秋香雖然知道燕七很有急智,但對對子可是一門非常深厚的學問,必須是那種讀書破萬卷的才子方能對出。
燕七明顯不是那種破萬卷的讀書人。
很顯然,想要對出下聯,還得靠王直白和孫聲二人。
他們可是才子組的第一名。
這羣家丁中,王直白和孫聲的學問算是其中翹楚,但看到這兩幅對子,卻愁眉不展。
王直白小聲嘀咕:“這兩幅對子很不簡單,若是給我幾天的時間,一定可以將下聯對出來,可問題是,現在就要對出下聯,我哪裏會有急智?”
孫聲也一臉苦澀:“這個許舉人也真是爲難我們,你都是舉人了,爲什麼要羞辱我們這些秀才?再說,就算對上這兩副對子又如何?王兄,你看,還有一副對聯用紅布蓋着,沒有露出廬山真面目,想必,那副對子一定藏有玄機。許松華的學問非常深厚,我等是萬萬及不上。”
不僅僅是王直白、孫聲,所有人都被難住了,一個個愁眉苦臉,搖頭晃腦,好像便祕似的。
就憑這三副對聯,就把腥司苤T外了。
秋香走到王直白和孫聲面前:“你們讀書萬卷,學富五車,對上這幾個對子,應該不難吧?”
不難?
王直白和孫聲的臉都綠了。
我們兩個若是能對上,還不早就站出來顯擺了?
王直白臉色通紅,像是猴子屁股,很尷尬的向秋香作揖:“秋香小姐,恕我們才疏學湥S松華的對子,我等是萬萬對不上。”
孫聲也很憋屈:“秋香小姐,不是我們不盡力,而是許松華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的,完全吊打我們的存在,人家是高高的舉人,我們不過是小小的秀才……”
麻痹的,都是淚的。
許松華堵在門口,搖晃摺扇,一身金光閃閃的士子服,將他襯托得像是極品暴發戶。
看着前面這一百多人被幾副對子難住,心裏別提多麼高興了,不屑的搖搖頭,眸子中充滿鄙夷之色。
“我聽說你們都是林家從千名書生中選出來的才子,學識定然非凡,怎麼,居然連我隨手寫出來的幾個對子都對不上?你們這等學識,也堪稱讀書人?還不如回家賣紅薯呢。”
腥嗣婕t耳赤,不敢言語。
許松華直面王直白:“聽說你是才子組第一名,你能不能對得上對子?”
王直白被點名了,不敢說話,慚愧的低下了頭。
“孫聲,你也是才子組第一名,你能否對上?”
孫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捂着臉,不敢見人。
許松華哈哈大笑:“林府果然都是一些酒囊飯袋之徒,居然連幾個對子都對不上。既然你們對不出這幾個關於茶道的粗湆ψ樱蔷驼f明你們不是懂茶之人,這茶室,你們永遠都別想踏入一步。”
腥朔滞饩趩剩艢鈩輳姍M的許松華,只恨自己的學問太低,以至於被這廝嘲諷。
“哈哈,這回你們還敢囂張嗎?”
林如意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與許松華並肩站在一起,一雙三角眼鄙夷的在腥嗣媲皰哌^,出口越來越放肆。
“我早就說過,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林若仙不過是個庸俗女子,無才無德,舉止輕浮,粗鄙不堪,她手下的家丁能好到哪裏去,除了酒囊,就是飯袋。”
許松華故作嘆息:“呵呵,諾大的林府,在林若仙這等庸俗、無知、霸道的小女人領導下,已經步入膏肓,行將就木。哎,讓一個女人執掌林家,這就是個巨大的錯誤。”
林如意潑婦罵街,許松華看似儒雅,嘲諷起來卻更加辛辣。
這對夫妻一唱一和,最終都將槍口對準了大小姐,開始狂轟濫炸。
秋香聽在耳中,非常難受。
燕七眸子中藏着深意:許松華和林如意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看來,他們就是要搞臭大小姐的一世英名,逼着大小姐下臺。
秋香嬌聲嘆氣:“就算我們明知道許松華和林如意的意圖,卻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這對子如此玄妙,一時半刻誰能對上啊。七哥,七哥,你說該怎麼辦呀。七哥,你別走啊,你去哪?”
秋香回頭一看,不見了燕七,以爲燕七跑了,正在失望的時候,卻聽到人羣中湧出驚呼聲。
她翹起腳尖望去,就見燕七站在了最前面,直面許松華。
他身形挺拔朗逸,雖然一身青衣小帽,但氣場強大,竟然不輸給一身逡氯A服的舉人許松華。
第66章 毒舌
許松華正在鄙視林若仙,順帶將林家的家丁、丫鬟一頓挖苦,這感覺飄飄欲仙,十分舒爽。
可正在春風得意的時候,一個家丁卻站在了他的面前,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隱然有一絲的嘲諷。
“你是誰?”
許松華看着燕七,發現他一身青衣小帽,明顯是個家丁,但眼眸炯炯有神,氣場強大,有別於旁人,就算是那些才子,好像也沒有這份定力。
燕七道:“我叫燕七,是林府新晉家丁。”
“哦,不過是個新晉家丁啊。”
許松華有些不屑的問:“你是才子組晉升上來的?”
想到這廝看起來與那些瓜皮明顯不同,應該是個才子吧。
燕七哈哈大笑:“你眼神不太好啊,我不是才子組的,我是普通組的第一名。”
“什麼?你是普通組晉升上來的?哈哈,好笑,太好笑了。”
許松華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出言嘲諷:“你既然是普通組的家丁,那就是沒念過書嘍?”
燕七道:“算是吧。”
許松華樂不可支,滿臉譏諷:“既然你沒念過書,還敢站出來對對子?你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啊?那些才子都對不上的對子,你一個沒念過書的粗鄙之人,怎麼可能對得上?依我看,你應該去做餵豬、放羊等有前途的工作。”
燕七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既不餵豬,也不放羊,倒是養了幾條小蛇和癩蛤蟆,尤其是那隻癩蛤蟆,一見到我,就笑起來沒完沒了,停都停不下來。”
“癩蛤蟆一見了你,就笑起來沒完?還有這麼通人性的癩蛤蟆?”
許松華先是猶豫了一下,忽然發現自己在笑,而且還是看着燕七在笑,立刻醒悟過來,豁然站起,滿臉通紅,指着燕氣質問:“好你個小家丁,竟然敢罵我是癩蛤蟆?你好大的膽子。”
燕七‘一臉茫然’:“我聽不懂許舉人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把自己當成是癩蛤蟆,不過話說回來,癩蛤蟆坐井觀天,自以爲什麼都看見了,其實啊,不過是看到巴掌大的一片天……”
說到這裏,腥唆然大笑,心裏暗暗讚賞燕七才思敏捷,伶牙俐齒。
“燕七,你敢把我比作癩蛤蟆,還諷刺我這個舉人見識湵。亢媚銈�小家丁,膽子相當的大啊,如此囂張,我豈能容你!”
許松華氣得臉都黑了,氣衝於腦,五臟六腑爆炸,完全不見了剛纔的瀟灑風度,眼睛冒綠光,狠狠的盯着燕七。
氣惱之餘,還有些詫異。
這廝既然沒念過書,爲何出口成章,口若懸河?
而且,竟然敢當着數百人面前諷刺我?
這廝到底是什麼來路?
秋香沒想到燕七剛一出場,就讓不可一世的許松華異常難堪,尤其是把許松華比喻成癩蛤蟆坐井觀天,相當貼切。
七哥,還真是個妙人。
林如意在一邊跳起腳來,抱住許松華的胳膊,惡狠狠盯着燕七,罵罵咧咧:“相公,就是這個燕七,太不是東西了,囂張跋扈,欺負主子,剛纔擺了我一道,竟然用蛇和癩蛤蟆噁心我,嗚嗚,那癩蛤蟆都鑽到我褲子裏去了,相公,你一定不能放過他。”
許松華氣的臉色鐵青,指着燕七,憤怒叫囂:“你個小小家丁,你敢辱我妻子,誹我名譽,實在欺人太甚。”
燕七淡淡一笑:“只許你們夫妻侮辱林府,卻不許我們侮辱你們夫妻?這是何道理?你怎麼也是個舉人,應該懂得來而不往非禮也的道理吧?”
“你……”
許松華臉色鐵青,被燕七諷刺了,竟然沒辦法反駁。
王直白、孫聲等人熱烈鼓掌。
有了燕七的犀利反擊,屑叶⊥旎亓瞬簧兕伱妗�
許松華憋了好半天,終於甩了甩袖子,恨恨道:“小小家丁,徒逞牙尖嘴利,我可是舉人,焉能與你這等小人鬥嘴。”
燕七道:“鬥不過嘴那就別鬥好了,何必說的那麼冠冕堂皇?你都是舉人了,該有一說一,爲何那麼虛僞呢?”
“你,你……”
許松華簡直都要瘋了,戰鬥力降爲零,被燕七懟的啞口無言,憋了好半天,終於強忍着怒氣,指着對聯,恨恨道:“多說無益,今日,你若是能對上對聯,就放你過關,你若是對不上,這輩子都別想踏入茶室一步。”
燕七看了幾眼對聯,漫不輕心一笑:“我不過是個家丁,沒念過書,大字不識幾個,哪裏懂得什麼對對子這麼深奧的學問。但是,你這個對子水平太差,檔次太低,爛大街了,我隨口就能對上,都不用過腦子。”
“什麼?”
許松華被燕七嘲諷的話氣得不行,怒極反笑:“你說我的對子水平太差,檔次太低,都不用過腦子?你果然狂妄,好,你現在就對對子,若是能對上這兩個對子,我就承認我的對子水平太差,爛大街了。”
他就不信了,一個小小家丁,還沒讀過書,哪裏來這麼大的自信,吹牛皮也得有點限度啊。
燕七搖搖頭:“好吧,那我就隨口對一下,許松華,你來說上聯吧,我眼神不好,看不清字兒。”
“真是夠狂妄,看不清字兒還敢說我的對子爛大街,也不怕閃了舌頭!”
許松華一陣冷笑:“四方來客,坐片刻無分你我。”
燕七毫不猶豫說:“兩頭是路,喫一盞各自東西。”
天哪,他竟然真對上了。
所有家丁都沸騰了,沒想到燕七如此有才華。
王直白大讚:“對聯工整至極。”
孫聲哈哈笑:“意境前後呼應。”
曲風道:“堪稱嚴絲合縫,燕兄大才。”
秋香眉頭舒展,終於鬆了一口氣:幸好在七哥在,不然,如何治得了不可一世的許松華?
許松華大爲喫驚,沒想到燕七竟然真的不用過腦子,再出第二聯:“龍井雲霧毛尖瓜片碧螺春。”
燕七不加思索,脫口而出:“銀針毛峯猴魁甘露紫筍茶。”
許松華徹底傻眼了:不會吧,竟然又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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