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真切的低聲喊了幾句“阿真”。
徐妙真在裡面應了一聲,聲音虛弱,卻帶著笑。
訊息傳出去後,第一個趕來的是於清正。
他連官袍都沒換,大步跨進府門,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老夫的徒孫在哪!快抱來給老夫瞧瞧!”
他接過孩子,左看右看,笑得鬍子直抖,嘴裡不停地說“好好好”。
看了半天,又轉頭對程來叩溃�
“這孩子的根基極好,待他大些,送到墨門來,老夫親自給他打底子!”
張臨正來得稍晚些。
他沒有進門,只讓人送了一方極名貴的澄泥硯和幾捲上等竹紙,禮單上用他慣常的雅緻筆跡寫了一句:
“賀程侯弄璋之喜。願此子長成,別是一番天地。”
太子的賀禮也到了。
是一把紫金長命鎖,做工極精,鎖面上刻著“長樂無極”四個小字。
高烈從北境飛訊而來,只有八個字:
“涼州已備薄禮,不日送到。”
顯文候府因為小候爺的誕生,顯的格外溫馨。
但大劫的恐慌此時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蔓延至半個大遠朝。
北到涼州,南至青州,西入梁州,東到沿海,都開始出現“末日將至”的傳言。
有人舉家逃入深山,有人把良田賤賣,有人終日在廟前磕頭,把香火燒得比過年還旺。
半個大遠朝,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喉嚨。
第五日傍晚,京城上空再次異變。
濃雲從四方聚來,天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道千丈身影又一次出現了。
依舊是那樣高,那樣冷,那樣居高臨下地俯視眾生。
它還未開口,那股熟悉的威壓已經如山嶽般壓了下來。
“五天已到。”它的聲音滾過整片天空,震得屋瓦發響,“債,該還了。”
街上百姓四散奔逃,宮中禁軍齊齊拔刀。
程來咝n出監國司,正欲朝長街而去,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一股極為安靜的力量,正從謝府方向升起。
那力量不狂不躁,卻沉得驚人。
像一整個湖泊的水,在無人知曉的夜裡慢慢倒懸到了天上。
程來咛痤^。
謝府方向,一道青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有人緩步走出。
謝昱衡沒有穿官袍,只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
他一步步踩在虛空上,走得很慢,可每一步落下,天地之間的嘈雜便低一分。
等他站到那千丈身影前方時,整個京城已經靜得只剩下風聲。
那千丈身影低下頭,像是想說些什麼。
謝昱衡抬起手,只伸出三根手指,朝下輕輕一壓。
“坐。”
那身影竟真的坐了下去。
不是跪,是坐。
像一個被長輩喝止的孩子,雙腿一軟,重重坐倒在半空之中。
它掙扎著想起身,可身上像壓了一整座天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謝昱衡看著它,語氣平淡:
“你不是他。你也沒有資格來收這債。”
那身影劇烈顫抖,周身晦暗光芒瘋狂翻湧,卻怎麼也掙不開那三根手指的壓制。
片刻之後,它像被風吹散的灰煙,在天際消失得乾乾淨淨。
滿城死寂。
謝昱衡收回手,轉過身。
夜風將他那身舊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向城中,看向那些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百姓,看向皇宮的方向,也看向程來摺�
“不會再有劫數了。”
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老夫還在,天還塌不了。”
城中的寂靜又持續了幾息。
然後,不知是誰最先喊了一聲:“謝太傅!”
那喊聲像一顆火星,落進了乾草堆裡。
整座京城轟地一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百姓們從地上爬起來,哭著笑著,朝謝昱衡的方向叩拜。
有人把自己腰間的錢袋拋向空中,有人抱著身邊素不相識的人又跳又叫。
那道懸在全城頭上的劍,終於被一個人親手摘了下去。
程來邲]有歡呼。
只是全程皺眉。
他總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第299章 建業帝駕崩
萬妖山最深處,鎖天門後三千丈。
有一座從來不允許任何妖踏足的禁地。
禁地的山腹中蓄著一汪浩蕩無邊的雷池。
雷池之中紫雷如龍,巨浪翻滾,卻詭異地聽不見半點聲息。
水面浩渺得像是天地初開時被遺忘在這裡的一片渾沌,無數道細密的紫色電蛇在水面上無聲遊走,偶爾有雷光從水底深處炸開,將整座山腹都照成慘白。
這裡沒有風,沒有雨,沒有鳥獸。
連空氣都像被抽盡了水分的枯木,幹得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炭。
雷池邊緣跪著幾道匍匐的黑影,他們一動不動,像雷池邊自然生長的礁石。
一道身影從山腳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來者身形高瘦,青色的血已經幹在臉上,半邊鱗片都沒了,露出底下一片被風沙磨爛的血肉。
他腳步虛浮,可腰桿卻挺得極直,一步踏出,四周的紫色電蛇便像受到挑釁一般朝他聚來,又在他三步之外被一層極淡的龍氣擋住,不得寸進。
“風持龍,求見妖皇。”
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石磨過銅鐘。
雷池沒有回應。
水面之上的紫雷忽然停滯了一瞬,然後從水底深處亮起兩點極亮極冷的光。
那是兩輪巨大的瞳孔,像兩枚從萬古冰層中浮出的紫月,懸在雷池上空,微微轉動,最後定在風持龍身上。
“回來了。”
妖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像從雷池的每一道浪頭上響起。
沒有喜怒,沒有溫度。
風持龍沒有跪。
他站在雷池邊,長髮被池邊迴旋的風吹得往一個方向飄。
他盯著那兩輪紫色巨瞳,忽然提高聲音:
“我回來了。八頭雲沒回來。”
山腹中再次沉寂。
“我來,只求妖皇給我一個說法。”
風持龍沒有絲毫退縮,他死死盯著那兩輪紫色巨瞳:
“若非那日妖皇傳來訊息,說建業帝必死,我與八頭雲又怎會深入遠國境內?”
“若不是情報出了錯,八頭雲又怎麼會被國邏鹤。坑衷觞N會被高烈逼到自爆?”
“八頭雲死得冤枉!”
他說到最後一句
時,聲音已近嘶吼,周身的青色龍氣不受控制地翻湧,像一頭隨時會撲出去的老龍。可雷池上那兩輪紫瞳連縮都未縮一下。
“本皇明白你的不甘。”
妖皇的聲音壓了下來,沉穩而綿長,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慢慢收緊:
“此番失算,本皇亦有疏漏。你與八頭雲,皆是妖族的脊梁。”
“八頭雲之歿,本皇亦痛。”
風持龍牙關緊咬,別過頭去。
雷池中紫雷翻滾,將他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長。
“此次失敗,非本皇之責。”他冷聲道:
“是那程來摺N已鍞凳陙丫郑瑲ъ端蝗酥帧LK櫻、八頭雲,皆因他而死。”
“那日蘇櫻已經得手。”
“嗜魄極光,已經附在了建業帝身上。”
“只用一個時辰,建業帝便必死無疑。”
“偏偏是那個程來撸恢烙昧耸颤N方法,竟解開了嗜魄極光!”
“……”
他的聲音落下之後。
風持龍的眼眸明顯收縮了一下。
嗜魄極光……
他下意識的出聲:“這不能!”
但隨之又想,妖皇的確沒有必要騙自己……
“程來摺�
風持龍想到了八頭雲的死。
將這個名字死死刻在心中。
他深吸一口氣:“我記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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