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風停了。
所有聲音,在同一個瞬間消失了。
街上那些奔走的腳步聲、遠處孩童的哭喊聲、連身邊窗紙被風吹動的嘩啦聲,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天地間抹掉。
整個京城,靜得像一口釘死的棺材。
程來呷硌涸谝凰查g冷了下去。
他猛地抬頭。
然後他看見了。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圈巨大的波紋。
那波紋極淡極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雲層之上投下了一枚無形的巨石。
緊接著,濃雲朝四面八方翻湧,一個巨大到幾乎覆蓋整座京城的漩渦,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夜空正中。
漩渦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第297章 太祖本紀
那身影太高了。
高得超過了城樓,超過了鐘鼓樓,超過了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座山。
千丈有餘,頭頂幾乎觸著那漩渦的中心,雙腳踏在雲層之上,如一根從大地插進蒼穹的古老天柱。
他穿著極寬大的袍服,通體被晦暗的光徽种婺磕:磺濉�
惟有那雙眼睛,像是從雲層之後慢慢睜開了。
程來咧挥X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看穿了。
那股威壓已經超出了“強”的範疇,它讓整座京城都變成了一隻被攥在手心裡的盒子。
街上的百姓再也不跑了。
不是不跑,是跑不動。
有人當場跪倒,有人癱軟在地,有人仰頭張著嘴,恐懼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便是……大劫?”
程來咚浪蓝⒅堑狼д缮碛埃碱^緊皺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靜默的感受。
以他如今三品墨修的實力,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千丈身影散發出的氣勢很強。
但……也許並沒有那般高不可攀。
程來呙偷谋犻_眼睛,想要與巨像合體直衝天際來會一會這身影之時。
一道聲音響起。
“債該還了。五日後,前來收債。”
聲音似大鐘一般,在天地之間陣陣迴響。
下一刻,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卻已經像被風吹散的煙,一寸寸淡去。
先是衣袍下襬,再是身軀,最後是那雙讓人不敢直視的眼睛。
一切消散得乾乾淨淨。
天空重新被濃雲合攏,只是那沉重的威壓還在京城上空盤旋不去,壓得所有人好半天都沒能喘順。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街上才漸漸有了聲音。
不是歡呼,不是嚎哭。
是許多人同時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臉茫然地看向天空。
沒人知道剛才是誰,也沒人知道那兩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們只知道,五天。那個千丈高的存在,說五天後要來收債。
收什麼債?
向誰收?
怎麼收?
沒有人知道。
恐懼在沉默中瘋長,比尖叫更讓人心寒。
有人開始往家裡跑,有人站在原地發抖,有人喊著“天要塌了”,更多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在街上亂撞。
整個京城,像一口被猛地拍了一下的水缸,表面上水花四濺,裡頭已經全亂了。
程來呱钗豢跉狻�
別人不知道是什麼債。
但他的心中,卻是有些數的。
皇宮裡的銅鐘被撞響了。
那鐘聲在夜色中一圈圈盪開,低沉而急促,像巨獸從沉睡中驚醒。
宮門次第開啟,禁軍全部披甲上馬,手持火把朝城中主要街口奔去。
順天府的衙役和監國司的按察使也傾巢而出,開始維持秩序。
可他們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太清楚。
一個時辰後,御書房。
太子坐在御案之後,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他面前站著程來摺埮R正、於清正,還有幾位武官和兩部堂官。
沒有一個是坐著的。
燭火在殿中燒得極旺,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又亮又硬,像一群被逼到牆角的人。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太子開口,聲音很輕,可在這死寂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說‘債’。我大遠朝他,欠過什麼債?”
無人回答。
過了片刻,程來咄斑~了一步,躬身道:
“殿下,此事說來話長。”
“臣之前與謝太傅談過,太傅曾向臣提及一樁大遠立國以來的最大辛秘。”
“太祖當年踏入神境之前,曾與一位天降真神簽訂契約。”
“真神助太祖渡劫入神,太祖便以大遠國邽閮敗!�
“這份債,一欠就是千年。如今算來,正是契約將盡之日。”
“這是謝太傅的原話。”
殿中所有官員都變了臉色。
於清正猛地轉頭看向程來撸齑絼恿藙樱降讻]發出聲音。
太子更是直接從御案後站了起來,嗓子發緊: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千丈虛影,是來要我大遠國叩模俊�
不可能!!
不是說程來哒f的這些不可能。
而是……想把大遠朝的國咭撸@是不可能的!!
若是大遠沒了國咦o國……北面的妖族,西面的蠻族,足以把大遠朝上上下下給撕碎嘍!
程來叱聊艘凰玻瑩u了搖頭:
“臣不敢肯定。這樁契約束之高閣,已傳千年。”
“這債……究竟怎麼還,何時還,還多少,就連太傅也說不清楚。”
“但臣方才在殿外仔細觀察過,有一事,比這債更讓臣在意。”
“說。”
“那千丈虛影雖強,威壓也確實驚人,可不知諸位大人有沒有察覺——它的氣勢,似乎並沒有那麼強。”
程來咛痤^,目光在殿中掃過:
“臣甚至覺得,若單論那股力量本身……我能勝它。”
這話一齣,滿殿皆驚。
幾個武官瞪大了眼睛,像在看一個瘋子。
甚至張臨正與於清正二人都是微微皺眉。
他們能感受到那千丈虛影傳來的不可敵之氣勢。
張臨正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仲節此言……或有依據。”
“諸位可還記得當初在大殿之上,那位佛陀虛影?”
“那佛陀甫一降臨,本相便由內心深處升起恐懼,不敢與之為敵。”
“而今日之千丈巨影……很強,本相若是對上斷無生還可能,但卻不似那日佛陀一般,給人的感覺根本就不敢與其對視!”
……
“張相說的的確,但問題是,當日那佛陀之言,本官也在現場,聽的清清楚楚。”
“那佛陀所言,眾神不過是他之池魚!也就是說,那佛陀比神要強太多了!”
說至此處,那人深吸一口氣道:
“今日之巨影,或不如佛陀久矣,但也絕非你我之力能敵。”
他看了一眼程來撸笆值溃�
“下官問候爺一句。”
“莫非候爺已經抹至神境之檻乎?”
……
程來甙櫭汲聊�
他不過三品而已。
怎麼可能摸得到神境之檻?
但剛剛……在監國司中。
那種感覺,他記憶猶新。
那千丈虛影,對他來說,並非不可戰勝。
見程來卟徽Z。
眾人只當他被說中心中軟肋,已經陷入羞愧。
便開始吵起來了。
“不管怎樣,也是我大遠開國以來頭一遭!”
“若不早做準備,五日後真來了,我們難不成要乖乖交出國邅恚浚 �
“國咭坏怀觯褪潜娚癫粸殡y我等,那妖族蠻族,能好相與?!”
一位武將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臣請太子殿下降旨,從京郊大營調兵入城,晝夜備戰!管他什麼債主,打便是!”
“打?你拿什麼打?千丈虛影,若只是道分身呢?若本體遠在域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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