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的成神條件,我都符合! 第449章

作者:常榆

  他頓了頓,又看向程來撸Z氣忽然輕下來:

  “仲節,等這一關過去,請你把這四句話,親自寫下來。我要懸在內閣正堂上。”

  謝昱衡側過頭,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比之前更響亮,更痛快,像是一把老刀被這四句話淬出了新的刃。

  “好!好一個‘為萬世開太平’!張相,你現在可還覺得老夫那‘忠君愛國’小氣了?”

  張臨正也笑了,笑容裡是從未有過的舒展:

  “不小氣。只是太近了。仲節這四句話,才是儒道的源頭活水。”

  “太傅,今日之後,你我可都算在這四句話裡找到自己了。”

  謝昱衡點點頭,重新坐下。

  他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像喝酒一樣。

  然後他看向程來撸涎壑袧M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感慨。

  “仲節,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這十六個字,若放在萬年前,足夠開宗立派。”

  他慢慢道:

  “放在如今,也足夠讓那位不出世的半死老頭親自見你。”

  呃??

  程來哂行┟H唬骸安怀鍪赖摹胨览项^??”

  張臨正輕笑一聲:“一縷殘魂罷了,你也不必多想。”

  哦。

  程來呙嗣亲樱瑢擂蔚溃�

  “我就隨口一念,二位是不是太認真了?”

  “隨口一念?”謝昱衡拍著石桌,震得茶壺一跳:

  “那日你在殿上叫那佛陀頓悟,老夫當時還念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今日老夫知道了。”

  “你就是個妖孽!”

  “就憑這四句,程仲節,你可當儒道半師!”

  程來哌B連擺手:

  “太傅折煞我了!我就是個墨門弟子,身上還掛著監國司的牌子,您這是要把我往哪條路上架?”

  張臨正輕笑一聲,語氣又恢復了平日的溫淡,可眼底那點熱意還未褪盡:

  “仲節,你今日已經架在這條路上了。”

  “以後朝中再有儒修來問難,你只把這四句扔出去,便夠他們回去想三個月。”

  程來咧雷约恨q不過這兩人,只能低頭喝茶。

  茶很苦,可他心裡卻忽然覺得很靜。

  竹風拂過,三人坐在亭中,再未多言。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亭中靜了半晌,茶已涼透,風也輕了。

  謝昱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過臉看向程來撸�

  “仲節,你今日突然來尋老夫,應該不只是為了給老夫念這橫渠四句吧?”

  程來哌@才想起正事。

  他放下茶盞,神色一整,將自己方才在街上的見聞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從茶館裡那段關於“佛陀顯聖、程侯拒神”的誇張話本,到西街口灰衣老人與眾人議論“大劫將臨”。

  再到百姓開始暗中囤糧、變賣家產,說得越細,他眉頭皺得越緊。

  “太傅,這大劫二字,本該是朝堂最頂層的辛秘。”

  程來呗曇粑⒊粒�

  “如今卻傳得滿街都是。我以為,這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故意散播。”

  謝昱衡一邊聽,一邊端著那空茶盞輕輕轉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等程來哒f完了,他才慢慢“哦”了一聲,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無妨。”

  程來咭徽骸盁o妨?”

  “人心如潮,堵不如疏。”

  謝昱衡把茶盞擱回石桌,語氣平淡卻篤定:

  “你越是禁,他們越信。這謠言若沒人聽,便自然死了。可若有人追著打,反倒顯得真有那麼回事。”

  “這道理,張相比老夫更清楚。”

  張臨正微微頷首,接話道:

  “太傅說得是。但若背後真有人故意推波助瀾,那便不只是謠言那麼簡單了。”

  謝昱衡沒有接話。

  他靜了片刻,忽然起身,理了理衣袍。

  程來弑疽詾樗要說些什麼,卻聽老人道:

  “聽得這橫渠四句,老夫心中感悟極深。”

  “有些東西,閉門讀再多年書也參不出來。今日恰好得見,倒是緣分。”

  他抬頭看了看亭外漸沉的暮色,輕聲道:

  “老夫要閉關了。”

  程來呦乱庾R問:“閉關?多久?”

  謝昱衡腳步未停,已經朝亭外走去。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得輕輕揚起,他的聲音從風裡傳來,淡得像要散開:

  “不知。也許很快,也許很慢。”

  程來呖粗哌h,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喊。

  他轉頭看向張臨正,目光裡還帶著幾分未散去的愕然:

  “謝太傅竟在此時閉關?大劫的傳言還沒按下,京城正是多事之秋,他……”

  “正是因為多事之秋,他才要閉關。”

  張臨正也站起身來,語氣不復平日的溫淡,反而多了一絲極淡的嘆息:

  “仲節,太傅年近百齡了。若再不能突破……有些事,拖一日,便少一日。”

  程來邚埩藦堊欤鋈皇颤N也說不出來了。

  是啊。

  二品巔峰又如何?

  謝昱衡修的是儒,不是長生道。

  近百高齡,對凡人來說已是人瑞,可對修士而言,那不過是修行路上的最後一段陡坡。

  他若能突破,自可再延壽數十年;若不能……

  他輕輕一嘆,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悵然。

  人族的修行者們,再天縱奇才,也終究要被壽命這道頂給逼著往前走。

  謝太傅如此,張臨正如此,將來說不定他自己也會如此。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朝張臨正拱了拱手:

  “張相,下官先回監國司了。”

  張臨正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去吧。若街面上的事再不消停,我讓順天府配合你。有些謠言,也確實該停一停了。”

  程來吒孓o出門,一路回了監國司。

  值房裡的燈還亮著。

  他剛坐下,海無涯便抱著幾份文書進來,說各地藩地今日都有快馬進京。

  程來卟痖_一看,果然是一水的請安摺子。

  青州、雍州、梁州、豫州……各路藩王像是商量好了似的,語氣一個比一個恭順。

  尤其是梁王,除了例行的謝恩摺子,還額外附了一封私信。

  信中言辭懇切,說朝廷新政之恩澤已於梁州初見成效。

  為表忠心,他願將嫡子送入京中為質,聽候朝廷差遣。

  程來呖赐辏旖歉∑鹨唤z極淡的笑意。

  梁王此人,果然識時務。

  朝廷前腳給他臉面,他後腳就順著臺階往下走,連質子都主動送來了。

  這一手,既表了忠心,又把自己從梁州之亂那攤子舊事裡徹底摘了出去。

  今後朝廷再想追究他,反倒要落個“苛待賢王”的名聲。

  程來咛峁P批了四個字:安撫為主。

  命人以太子名義回了封信去。

  這些文書處理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他剛想再翻翻街面上關於大劫的線報,海無涯又匆匆進來,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

  “頭兒,不好。”

  海無涯壓低聲音:

  “外邊傳得越來越邪乎了。什麼‘末日將至’‘天要塌了’,南城那邊都有人開始把鋪子關了,收拾家當要往城外跑。”

  程來呙碱^猛地一皺:“順天府呢?”

  “順天府的人已經上街了,可壓不住。”

  “有些百姓連官差的話都不聽了,說官差也擋不住天災。”

  程來甙咽种械墓P一擱,站起身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極不尋常的悶熱。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濃雲低得像是要貼著屋脊壓下來。

  整條長街燈火昏暗,街上果然有不少人影在慌亂地奔走。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極重的警惕。

  這已經不像“民心浮動”了。

  有人在故意放大恐懼,而且手段極老練。

  他們趕在官差之前,把話說得繪聲繪色,又專挑那些最害怕的人下手。

  等這些人一跑,其餘人見了,自然跟著跑。

  “海無涯,把柳雲渡和朱遠之都叫來。”程來叱谅暤馈�

  海無涯應聲而去。

  程來咭琅f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城樓。

  城樓上的燈槐伙L吹得搖擺不定,像幾隻在夜裡掙扎的眼睛。

  他正想著如何把幕後之人揪出來,忽然覺得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