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風裡還有妖血的氣味,可那氣味正在慢慢散,像被這天地間某些看不見的東西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程來摺!崩先说偷蛦埩艘宦暋�
……
東宮,夜。
燭火在殿中靜靜燃著,把太子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程來咦谙率祝媲皵[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
茶湯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像一面小小的銅鏡,映出殿頂藻井上那些已經褪了色的彩繪。
太子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枚白子,卻沒往棋盤上落。
他今晚似乎有些心神不寧,已經好幾次把棋子舉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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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皇宮裡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陛下遇刺,蘇櫻伏誅,滿朝文武都在宮裡待到了後半夜。
太子身為儲君,擔驚受怕也好,暗中慶幸也罷,總之不會好過。
“殿下的棋力比上次精進了不少。”程來唛_口,語氣隨意,像是真的只是在說棋。
太子笑了一下,把白子扔回棋簍裡,搖了搖頭:
“仲節你就別取笑孤了。”
“孤現在這手抖得連棋都拿不穩,哪還談得上棋力。”
“倒是你,闖宮救人,當眾破境,滿宮上下都在傳。”
“孤聽那些小太監說,御書房裡的燭火,在你突破的時候一下子躥了三尺高,差點把殿頂給燎了。”
“那是他們誇張。”程來咝α诵Γ似鸩璞K想抿一口,又放下了。
他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太子的臉上,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
“陛下的傷勢有些重。”
太子一怔,隨即點頭:
“孤也聽說了。父皇的命是保住了,但神魄受創太重,御醫說……可能要許久才能醒來。”
“所以東宮這邊,要做的事情會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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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沒有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殿頂的藻井,深深地撥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憂色,有疲憊,有壓抑著的東西在翻湧,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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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儲君,他等了幾十年,終於等到了能名正言順監國的機會。
可這個機會,偏偏是以父皇被人行刺、生死未卜換來的。
想歡喜,又不敢歡喜;想悲傷,又未必有多悲傷。
這種滋味,旁人無法體會。
“殿下。”程來甙巡璞K放回案上,聲音不輕不重地響起。
太子從自己的思緒裡回過神來,看向他。
程來邲]有再繞彎子。
他抬起頭,迎上太子的目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卻藏著能掀翻大船的東西。
“殿下,你想當皇帝嗎?”
殿中忽然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晃得有些變形。
太子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不自覺地扶住了椅子的扶手,指節慢慢收緊。
他看著程來撸彀臀⑽堥_,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這句話太直了。
直得像是有人把一柄刀直接戳到了他的心口上。
程來邲]有催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等潮水退下去。
“程仲節。”太子的聲音有些發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這句話,是在跟儲君說。”
“臣當然知道。”程來叩哪抗鉀]有躲閃,語氣依舊平穩。
太子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裡有驚疑,有警惕,甚至有一絲一閃而過的恐懼。
可漸漸地,那些情緒都沉了下去,最後只剩一種被壓抑了多年的、終於有了出口的東西。
太子很輕地笑了一聲,帶著自嘲:
“孤等這句話,等了十幾年。可從你嘴裡說出來……孤卻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程來邲]有接這個話,只是說:
“大遠朝不能沒有皇帝。”
“誰知道陛下何時會醒來?”
“殿下若是再往後縮,總有一日會被人推著坐上去。”
“到時候,想怎麼坐,怕就由不得殿下了。”
太子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殿外有更聲傳來,一下一下,敲得極遠。
“仲節,孤若說不想,你信嗎?”
“不信。”程來呋卮鸬煤芸臁�
太子睜開眼,忽然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裡少了幾分猶豫,多了幾分被看穿了之後的坦然。
“所以你今天來,就是要把孤那層窗戶紙捅破?”
程來哒酒鹕恚叩降钪校有辛艘欢Y:
“臣今夜來,只是想告訴殿下。若殿下準備好了,臣這條命,和臣手裡那點家底,都是殿下的。”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把太子的臉照得明滅不定。
……
翌日
金鑾殿。
晨鐘的餘韻還在殿宇間迴盪,百官已經分列兩側。
每個人的臉色都比之前深沉了幾分。
宮中鬧出那麼大的動靜,陛下遇刺,蘇櫻伏誅,國邉訐u,北境告急……
打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現在龍椅空著。
太子站在東宮佇列最前方,身上穿的仍是明黃色儲君禮服,只是臉色比昨夜更白了幾分。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雙手交疊在身前,像一尊被刻在殿上的石像。
柳雲渡從監國司佇列中邁步而出,走到殿中央,朝空懸的龍椅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面朝滿朝文武:
“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湖。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等著他開口。
程來叩难劬σ裁辛似饋恚哪抗鈦K沒有在柳雲渡身上可,而是在大殿內其餘官員身上。
柳雲渡要說什麼話,他自然知道。
畢竟就是他暗中授意的。
眼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雲渡身上。
“陛下神魄受創,昨夜雖保住了性命,但短時間內,無法醒來理政。”
柳雲渡的聲音穩穩當當地落在殿中每一個角落:
“妖族行刺陛下,是在我大遠朝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我等焉能當作無事發生?!”
“西邊蠻族虎視眈眈,梁州藩王心懷不軌。”
“朝中大事,不能一日無人做主。”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殿官員,最後落在太子身上:
“臣請太子殿下,即日登基,以安天下。”
殿中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緊接著,便炸開了鍋。
“柳雲渡!你放肆!”
周文昌第一個跳出來。
他衝到殿中央,指著程來叩谋亲樱曇舳技饬耍�
“陛下尚在!你身為臣子,怎敢當朝妄言廢立!你這是大逆不道!”
他轉身面朝殿中文武,聲淚俱下:
“諸位大人!陛下龍體雖有損傷,但御醫並未說陛下再也不能醒來!”
“而且監國司指揮使程來咭灿H口說過,陛下的性命已經保住了!”
“既然保住了性命,那便是大遠的天子!”
“人君尚在,何來另立新君之說?”
“柳雲渡此舉,分明是要趁陛下昏迷之際,行廢立之事!此人其心可誅!”
他的話像一根引信,瞬間點著了殿中本就暗流湧動的氣氛。
都察院幾個御史緊跟其後,紛紛站了出來。
“周御史所言極是!陛下尚在,妄言廢立,實屬大逆!”
柳雲渡對這些話充耳不聞。
只是不著痕跡的朝著程來叩姆较颍f出一個眼神。
程來邔λ⑽㈩h首。
隨後目光如同鷹隼一般,一一掃過群臣。
這個時候,都有誰跳出來了。
他必須得記在心裡。
第291章 小人作祟
“臣附議!請陛下下旨!!”
“下什麼旨?陛下還在昏迷,下什麼旨!你們這是把大遠的天下來當兒戲嗎!”
“荒唐!太子監國即可,何必非要登基!等陛下醒來,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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