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恭喜顯文侯!”
“侯爺留步……”
程來咿D過身,便看見一群官員從殿門裡湧出來,為首的正是兵部侍郎劉文泰。
這人方才在殿上被佛陀虛影嚇得笏板都掉了。
此刻他卻是跑得最快的一個,幾步搶到程來呙媲埃笆謺r腰彎得比平時深了三分。
“侯爺,下官在兵部幹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捷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今日這一場……實在是震撼的難以言說。”
“往後侯爺有什麼用得著兵部的地方,儘管吩咐!”
花花轎子人人抬。
程來叻夂颍阋宰C明皇上現在對他的看重。
雖然誰也不知道以後陛下會不會對他改變態度。
但現在的程來呔褪钦麄朝堂之上炙手可熱的新星。
最亮的那顆。
所以,但凡有點上進心,明點事理的人都願意與他交好。
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交惡。
程來哌沒來得及客氣,曹猛便從後面大步趕上來。
這位前軍都督府的左都督方才被佛光彈飛出去。
走起路來還有點一瘸一拐,但嗓門絲毫沒受影響,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先到了:
“程大人……不對,現在該叫侯爺了!以後候爺要是有空,來前軍都督府坐坐,末將請你喝酒!”
程來咝χ笆郑骸安芏级娇蜌猓染频氖赂娜找欢ǚ钆恪!�
“恭喜候爺!!”
“今日下官府上剛好設宴,候爺不若隨下官走?”
“…………”
沒多大一會兒,程來叩纳磉吘蛧鷿M了。
他一一應付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心裡卻在暗暗叫苦。
這些官員平日裡在朝堂上各站各的隊,各劃各的山頭,今天卻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腦兒全湧過來。
他正想著怎麼脫身。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聲音之中透著促狹:
“顯文侯。”
程來咿D過身,看見於清正站在殿門口的臺階上,負手而立,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張臨正站在他身旁,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眼神里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於清正不緊不慢地走下臺階,一邊走一邊說:
“怎麼樣,候爺,這稱呼可還順耳?”
程來咧挥X得頭皮發麻,連忙深深一揖:
“大師伯!您就別折煞弟子了!什麼侯爺不侯爺的,您要再這麼喊,弟子只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於清正看他這副窘迫模樣,臉上那點調侃的笑意終於化開,變成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他伸手在程來呒缟吓牧伺模�
“行了,不逗你了。”
“老夫先走了。”
……
“張相。”
程來呖粗鴱埮R正還站在那裡,目光也變的認真:
“今日之事,皆屬意外……”
張臨正深吸一口氣:“陛下封候此舉,是為你懷中那本……”
程來吣抗饽兀骸拔沂〉谩!�
“只是……”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見四下無人,方才壓低聲音道:
“只是不知那“佛陀”所言之浩劫,是什麼?”
張臨正眉頭皺起。
他其實也在思考這個。
“不知。”
他搖頭道:“或是我們境界太低。”
“先不聊此事,眼下最要緊的其實還是新政推行與梁王那邊。”
“不要鬆懈。”
“我明白。”
“嗯。”
張臨正朝外而行。
程來咭渤庾呷ァ�
走出幾步,便看見謝昱衡正站在宮門外的老槐樹下,雙手攏在袖子裡,背微微佝僂著,像是在曬太陽。
“謝太傅。”程來呱锨靶辛艘欢Y:“您在等我?”
謝昱衡睜開一隻眼瞥了瞥他,嘴角那絲笑意還在:
“顯文侯。這封號不錯。”
程來哒碇t虛,謝昱衡已經慢悠悠地轉過身去,一邊朝宮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句話。
聲音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程來叩亩溲e:
“那佛陀最後說‘浩劫’之事,老夫或許有些頭緒。”
“哦?”程來呔褚徽瘢瑒傁牒冒l問。
卻見謝昱衡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耳朵。
程來叻磻^來,趕緊閉嘴。
隔牆有耳。
他對著謝昱衡的背影行禮道:“改日下官至太傅府上請教。”
然後他整了整衣冠。
將胸口那本《般若》的輪廓又往裡按了按,大步朝程府的方向走去。
……
京城東城,會同館。
妖使入京。
這裡是大遠朝為使者準備的休息之地。
蘇櫻面色如常,回到自己的房中。
隨後屏退左右,獨自走進內室,反手將門關上,又抬手在門框上連點數下。
一道極淡的紫色光紋沿著門框蔓延開來,將整間內室的氣息與外界徹底隔絕。
這是紫狐一族獨有的封禁術,便是二品高手以神念探查,也只能感知到一片虛無。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房間正中的圓桌前坐下。
她的坐姿依舊是妖族使臣該有的端莊,但肩背繃得太直,透露出一絲她在外人面前絕不會流露的緊張。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晶珠。
晶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妖紋,那些紋路在幽暗的室內泛著微弱的熒光,像是一顆縮小了無數倍的紫色心臟在輕輕跳動。
這是紫狐一族的傳訊妖器,整個萬妖山一共只有五枚,每一枚都對應著妖皇陛下本人的神念印記。
蘇櫻深吸一口氣,將晶珠托在掌心,緩緩注入一縷妖力。
晶珠表面的妖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紫光大盛,將蘇櫻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片刻之後,一道虛幻的光幕從晶珠中投射而出,懸浮在圓桌上方。
光幕中沒有出現任何面孔,只有一道聲音傳了出來。
低沉、威嚴,帶著一種讓人本能想要跪伏的壓迫感。
“講。”
只有一個字。
但就是這一個字,讓蘇櫻的後背又挺直了幾分。
“稟妖皇陛下。”蘇櫻的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
“使團已覲見大遠天子。”
“臣已按陛下所囑,於金鑾殿上獻上三禮。”
“嗯。”光幕中的聲音不置可否。
蘇櫻咬了咬下唇,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第一樣禮物,妖祖玉璧,大遠君臣反應如陛下所料。”
“第二樣禮物,三座靈山,大遠天子也欣然接納。”
她停頓了一下。這一下停頓很短暫,但在這寂靜的內室裡,短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覺。
“但……在獻上第三樣禮物時,出了變故。”
光幕中沒有傳來任何回應。
沒有追問,沒有催促,甚至沒有任何氣息的變化。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安靜,讓蘇櫻背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滲了出來。
“那本佛門經書……在臣獻上之後,突然自行發作,將搴兄械难嬗耔滴霑撝小!�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不是錯覺。
圓桌上那盞油燈的火焰當真矮了三分,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焰心。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淡的殺意。
“玉璧有失——”
光幕中的聲音並不大,卻像是整座萬妖山在說話。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隔著萬里之遙,讓蘇櫻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汝膽敢毀本皇圖帧!�
蘇櫻從椅子上滑落,雙膝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
她深知,此刻任何一處含糊其辭,都會讓她失去最後的辯解機會:
“妖皇大人息怒。”
“息怒?”
“玉璧有失,毀我圖郑阕镌撊f死!”
妖皇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萬年冰層深處擠出來的,冷得讓人牙根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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