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妖族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語調:
“妖族特使,紫狐部落蘇櫻,奉我妖皇陛下之命,出使大遠。願大遠天子萬壽無疆。”
建業帝微微頷首,抬了抬手:
“妖王平身。妖皇陛下遣使遠來,一路辛苦。不知妖皇陛下有何見教?”
“陛下客氣了。”
蘇櫻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恰到好處:
“妖皇陛下聞聽大遠新政推行順利,國勢日隆,特遣小王前來道賀。”
“此外,西方蠻族近來蠢蠢欲動,屢屢犯我萬妖山邊境。”
“妖皇陛下之意:願與大遠朝秋毫不犯,結為盟友,共抵蠻族。”
“為表找猓时菹绿貍浔《Y三份,命小王親自呈於大遠天子御前。”
她說完朝身後那四名侍女輕輕抬了抬手。
滿殿官員互相交換著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意外。
妖族主動示好不是沒有過,但拿出三份禮單這麼大手筆還是頭一回。
太子站在東宮佇列裡微微皺眉,於清正捋著鬍鬚若有所思,張臨正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只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程來邉t是眼觀鼻,鼻觀心,面上一動不動,心中卻將所有事情盡收眼底。
建業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妖皇陛下有心了。既然是盟友之禮,朕自當親覽。呈上來吧。”
蘇櫻轉身從侍女手中接過第一個搴校性谡浦校I帝微微一笑:
“第一樣寶物,妖祖玉璧。”
她開啟搴校坏滥G色的光芒從盒中湧出,將小半個金鑾殿都徽衷谝黄瑴貪櫟木G光之中。
盒中靜靜躺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璧,通體墨綠,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上古妖紋,那些紋路在光芒中緩緩流轉,像是活物的血脈在玉石中跳動。
滿殿譁然。
妖祖玉璧。
這四個字從蘇櫻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但在場但凡讀過幾本史書的官員都知道這枚玉璧的分量。
上古之時妖族之祖曾佩此玉征戰四方,傳說當年妖祖就是憑著這枚玉璧斬殺過一位真神。
雖然傳說未必可信,但這枚玉璧在妖族的地位相當於大遠朝的傳國玉璽,是鎮壓一族氣叩闹翆殹�
蘇櫻第一份禮就拿出這種級別的東西,妖族的找馕疵庖蔡罅它c。
蘇櫻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她將玉璧從搴兄腥〕鐾性谡菩模痪o不慢地解釋道:
“諸位大人不必驚訝。這枚玉璧當年確實隨妖祖斬過神,但也正是那一戰,玉璧中的力量消耗殆盡。”
“如今只剩一個不起眼的小用處,佩戴此玉者,可延壽二十年。”
她嘴上說的輕鬆。
但殿中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放輕了一瞬。
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臣原本只是微微側目,聽到這句話,眼神忽然變得極為複雜。
有驚訝,有懷疑,有計算,還有一種壓在眼底深處不敢讓人瞧見的渴望。
二十年,對於妖族來說的確不算什麼。
妖族但凡開了靈智破了境界,活個二三百歲是常事,上了品階的大妖活上千載也不稀奇。
但對於人族來說,多活二十年,可能就是多活了一代人!!
蘇櫻不動聲色地將這些老臣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裡,然後將玉璧放回搴校謴氖膛种薪舆^第二個搴小�
“第二樣寶物……”她展開盒中一幅地圖,圖上標註著萬妖山脈東麓的三座大山,山勢險峻,靈脈豐沛:
“此乃我妖皇陛下親筆劃撥,將萬妖山脈東麓三座靈山贈與大遠。”
“自今而後,此三山便為大遠版圖,山上靈脈、礦藏、草木皆歸大遠所有。”
這一次殿中的反應比方才平靜得多。
三座山雖說不小,但對於大遠朝的體量來說算不得什麼實質性的領土增益。
不過象徵意義確實不小。
妖族主動割地,這是向全天下宣告大遠朝如今在國際上的分量。
幾個禮部的官員已經面露得色,微微頷首。
蘇櫻將地圖收好放回搴校樕系男σ鉂u漸收了。
她從最後一名侍女手中接過第三個搴校瑒幼髅黠@比前兩次更輕更慢。
她托著搴修D過身面朝滿朝文武,開口時聲音比方才更加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才放出來的:
“第三樣寶物。”
“與前兩樣不同這份禮,不是地,不是玉,而是一條嶄新的道。”
殿中所有人都是一愣,連建業帝的眉頭都微微皺了一下。
道?
什麼道?
蘇櫻深吸一口氣,右手輕輕一翻,一本散發著金芒的古書憑空出現在她掌心之上。
那本書約莫一尺見方,封皮呈暗金色,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幾道極細極淡的紋路,在光芒中緩緩流轉。
書本散發出的光芒極為特殊,是一種溫潤的、柔和的淡金色,像是寺廟裡長明燈的光,又像是深夜古剎中透過窗紙漏出來的那一點暖意。
滿殿官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本書吸引過去。
在場沒有一個人是廢物,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本書中散發出的氣息極為特殊。
墨家的靈能是藍紫色的,農家的氣息是土黃色的,儒家的浩然正氣是青色的,武夫的氣血之力是赤紅色的。
每一種超凡體系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氣息屬性,在場隨便拎出一個四品以上的修行者,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這些氣息的區別。
但那本書上的氣息,不屬於在場任何人見過的任何一種體系。
“這本書,來自蠻族。”
蘇櫻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我妖皇陛下在與蠻族之王大戰時,從蠻族王庭中繳獲了此物。”
“據那些被俘虜的蠻族貴族交代,在蠻族的極西之地,幾萬年前,當時佔據那片土地的並非蠻族,而是人族。”
她看到滿殿官員臉上的茫然。
頓了頓,用一種更沉穩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那些人族建立的國度在幾萬年前便被蠻族所滅。”
“他們的城池化為了廢墟,他們的傳承斷絕了萬年,他們的名字早已被風沙掩埋。”
“但這本書留了下來。”
“它是那個早已消失的人族國度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滿殿譁然。
幾萬年前的人族國度,被蠻族滅國,留下了一本散發著不屬於任何已知體系氣息的書?
有性急的官員已經忍不住開口問了:“此書可有名字?那個被滅的人族國度,可有名字?”
蘇櫻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
“這本書沒有名字。那個被滅的人族國度也沒有留下名字。”
“蠻族的史官只記下了他們滅了多少座城,殺了多少人,從來不屑於記下他們叫什麼。”
“所以本王也不知道這本書叫什麼,只知道……”
她將那本書托得更高了些,讓它懸在自己掌心上方,周身那股淡金色的光芒在殿中緩緩鋪開:
“我妖皇陛下自從繳獲此書之後,曾召集萬妖部落所有精通超凡之道的長老一同研究。”
“墨、農、儒、武、兵……你們人族所有已知的超凡體系,我們妖族都有過系統的研究。”
“但沒有任何一條體系,能發出如同這本書上一般的氣息。”
“它不屬於你們人族的任何一條路。”
“它對於現在的你們來說,是一條嶄新的道。”
程來哒驹诒O國司佇列的最前方,在蘇櫻拿出第一樣寶物時他神色如常,第二樣寶物時他微微挑眉。
但當那本古書出現時,他的眉頭便開始不由自主地往中間靠攏。
那本書上散發出的淡金色光芒映在他的瞳孔裡,那股溫潤而祥和的氣息從殿中央擴散到每一個角落。
他總覺得在哪裡感受過這種氣息。
不是在這個世界,是在更早的某個地方。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那本書忽然從蘇櫻手中騰空而起。
滿殿官員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連守在殿門口的禁軍侍衛都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書在半空中緩緩展開,每一片書頁都散發著莊嚴肅穆的金色光芒。
一股無形的吸力如同漩渦般從展開的書頁間噴湧而出。
將搴兄心敲堆嬗耔颠B同蘇櫻手中的地圖一起吸了進去。
兩件寶物被書頁裹住,光芒在書頁之間翻湧了幾下便徹底消失,像是被吞進了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
與此同時一道低沉的梵音從書頁間傳出來。
那聲音極輕、極遠,卻像是在每個人的識海深處直接響起,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阿彌陀佛。”
所有人都聽不懂。
只有程來呙偷靥鹧劬Χ⒅潜緫腋≡诎肟罩械墓艜�
他終於想起來了!!
這不是前世佛門的梵音嗎?
佛門。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久,見過儒家,見過墨家,見過武夫農修,唯獨從來沒見過佛門。
他曾經好奇過,後來事情太多也就忘了。
現在他知道了。
佛門在這個世界上早就存在過,只是在幾萬年前就被蠻族滅國了。
這本書,就是佛門傳承的遺物?!!
“蘇櫻妖王。”建業帝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蘇櫻苦笑了一聲,朝建業帝行了一禮:
“回陛下,此書在妖族手中時便有過先例。”
“當年妖皇陛下繳獲此書時,它曾自行吸入過另一枚妖祖玉璧。”
“我妖族本來有兩枚妖祖玉璧,如今一枚在此書中,一枚在搴醒e。”
“非是小王有意隱瞞,而是小王也不知道它為何會在此時再度發作。”
她直起身看著那本懸浮的古書,目光中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無奈:
“我妖族曾試過無數方法,始終無法將吸入書中的寶物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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