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現在已經是13:50了。
“走吧。”
隨口對身後的筱原詩織說了一句,平川哲文先行走進了音樂廳的門。
細小的雨聲立即消失在耳側,取而代之的是學生之間的交流聲。
不過這樣的嘈雜也並沒有持續太久,在看見他的身影之後,在場學生們就逐漸趨於安靜了。並且,不出意料地,平川哲文很快就被這些學生扭頭看來的目光所淹沒。
“……”
從學生的反應之中就能看出他出現在吹奏部的頻率了。但凡他出現的頻率高一點,這些學生都不會用“誒呀,差點忘了原來吹奏部還有一位指導老師”的目光看着他。
還有,他背後的筱原詩織同樣用着某種“平川老師——”這樣隱含着批評與不滿的眼神。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錯不了。
這可是筱原大小姐的怨念呦——嗯……怎麼這句話說的彷彿這位大小姐已經變成了某種幽靈一樣,所以還是收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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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在門口接受着學生們的注目禮,片刻後,平川哲文臉上浮現不失禮貌的微笑。
“各位同學,下午好。”
聲音迴盪,隨後,意識到自己已經注視太久了的學生們的目光才如退潮消散,平川哲文也在微微嘆氣後轉過身,往一邊小笠鈴木子的位置走過去了。
往後可能真的需要多來一下吹奏部了,不然吹奏部學生總用着看陌生人的樣子看着她們的指導老師,這顯然是不太正常的呢。
一邊絕對不是第一次地下定了決心,一邊,平川哲文來到了小笠鈴木子的身前。
身材嬌小的小笠老師,並沒有戴眼鏡,她的標誌性的金框眼鏡現在正拿在她的手中,正用着眼鏡布擦拭着雨天裏被沾染水滴的鏡片。
不過顯然,應該是擦拭一半的時候被突然進來的平川哲文打斷了,所以她手中眼鏡的其中一片鏡片上,此刻還是能看見幾滴顯眼的水滴。
只是……
小笠老師的確有着天然呆的潛質,看見他走近之後,就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將碩大的金框眼鏡戴在了巴掌大的臉上。
“平川老師,你今天怎麼會來呢?”戴上眼鏡後面對清晰的世界睜大了眼睛,臉上也流露出歡迎的笑意。
平川哲文則盯着小笠鈴木子的左鏡片,上面是明顯沒擦乾的雨水。
“小笠老師,身爲吹奏部的指導老師,我來的話也很正常的吧。”
“誒?”
然而這麼說以後小笠鈴木子卻浮現着認真思索的神情,鏡片後的眼睛反射出疑惑的光彩,又在之後反應過來,小幅度地點下頭。
“差點忘記啦,平川老師是指導老師。”
“……”
沉默一陣,平川哲文看着小笠鈴木子絲毫沒有做作的眼神……
嗯。
要是筱原詩織的話,這種話就絕對實在諷刺他。但小笠老師只是天然呆而已。
平川哲文浮現了一抹無奈的微笑,跳過這個話題,目光重新聚集在了小笠鈴木子的左邊鏡片上,提醒道:“小笠老師,眼鏡。”
“眼鏡?”
“沒擦乾淨。”
“……”
小笠鈴木子呆呆地反應了幾秒,然後“誒”的驚呼一聲,將眼鏡取下,用還握在手中的眼鏡布將還沾染着水滴的鏡片擦乾。
“難怪眼前怪怪的呢。”
重新戴上眼鏡之後,小笠鈴木子不好意思地提了提鏡框。
“……”
其實鏡片上的水滴還是很明顯的,雖然平川哲文沒近視,但能想象出,這樣的鏡片戴上去正常來說第一時間發現纔對。
只能說,不愧是有點天然呆的小笠老師。
接下來,短暫的寒暄結束。
剩下的時間裏,平川哲文則以一名指導老師的身份,坐在音樂廳的一角,靜靜看着吹奏部的練習,認真傾聽着。
不管是熟悉的樂曲“青空下的森林”,還是另外一首——吹奏大賽上需要演奏兩首樂曲,一首由出題組擬定幾首課題曲,森谷選的是其中的這首“青空下的森林”,另外一首則是自己選定的自由曲,森谷選定的是“藍天白雲進行曲”。
一首聽名字就相當熱烈的曲目。
事實也是如此。
在中途忽然大起來的雨聲中,吹奏部練習的音符,環繞着音樂廳,輕易地遮蓋着耳邊的嘩啦雨聲。
恍惚間,在這片方寸之地,氣象被改寫,陰鬱的天空被一片晴空所取代。
直至吹奏結束,安靜的音樂廳,才能隔着隔音效果良好的牆壁,聽見外面傳來的一點雨聲,讓人回想起這本是個令人沉悶的雨天。
而這樣的練習聲,交叉伴隨着小笠鈴木子指導的聲音,一直從下午的兩點,一路響到了晚上七點。
在吹奏的尾音,音樂廳充盈着的明亮燈光之中,小笠鈴木子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今天的練習到此結束,大家,明天見哦。”
推開音樂廳的門的時候,雨還在下,只不過又重新變小了,雨聲也再次轉爲細小的沙沙聲,出現在耳邊。
透過走廊亮起的燈光,看着外面漆黑夜色裏偶爾被燈光照明的雨絲,收回視線之時,筱原詩織不知道怎麼已經站在身邊。
“筱原同學。”
平川哲文回身看了一眼。
“嗯,平川老師。”
一下午辛苦的練習,哪怕是筱原詩織這名端莊的大小姐,精緻的臉上在燈光下都帶有些許倦色。不停吹響小號的脣部,血色也都稍顯黯淡。
吹奏部的確是一個相當辛苦的社團。
“還好嗎?”
“沒問題。”
“練習還真辛苦。”
“這就是吹奏部如今的日常,平川老師。”
“嗯。”
兩人慢慢搭着話,往前走,走過走廊,進了樓梯。
“平川老師。”筱原詩織又開口。
“怎麼了?”
“今天的練習,您應該沒有自己偷懶吧?”
“……這是什麼問法,應該問——‘今天的練習,應該有認真觀看吧’,之類的,而不是直接問是不是偷懶了呢。”
平川哲文略一語塞後,指正身邊少女的說法。
“都一樣吧。”
“不一樣,這種問法,好像就把我和偷懶掛鉤了。”
筱原詩織一撩長髮:“到底有沒有掛鉤,平川老師應該自己也清楚呢。”
“絕對沒有。”平川哲文不承認這種事情。
“嗯——”一聽很隨意地附和。
“……”
片刻的無聲,之後,平川哲文有些無力地嘆了嘆氣。
“筱原同學,說着最尊重這種話,但是實際上一點也不尊重呢。”
筱原詩織倦色的臉上忽然浮現了一點輕快的笑意,她抿了抿嘴角,回答道:“平川老師,在這方面,我們更應該尊重事實。”
“……”
“那麼平川老師,今天的練習,有自己偷懶嗎?”
“……沒有的。”
“關於吹奏部的問題——”
“筱原同學這是在當考官嗎?”
“詩織是在監督平川老師呢。”
“……好的,好的。”平川哲文的確有些無奈。
筱原大小姐相當認真呢。
“不過,說起關於吹奏部的問題,目前來說,僅僅看了一次就下定論,有點爲時過早,再看看吧。”
“好的。”
筱原詩織輕輕點着頭。
說話聲不再響起,慢悠悠的腳步,走下樓梯,一路走進了此時夜色,直至許久之後,在校門口分別。
第114章 任性的大小姐,吹奏部的謎題
吹奏部到底有什麼問題呢?
明明在之前的時候已經統一了聲音,一起定下了全國金獎的目標,現在又能出現什麼問題呢?
在從筱原詩織的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平川哲文確實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而且,在週六下午的時候,也很仔細地在旁邊觀察了一下。
至於他是否有看出什麼東西來……
只能說,隱隱約約是感覺有點,但具體是什麼,他可能還需要再行確認。
筱原大小姐還真是給他留了一個難題——儘管看樣子,這名學生大概是知道問題所在的,不然也不會那麼說。
但是呢,如果她不打算主動告訴他的話,平川哲文也沒打算就這麼問。
“既然筱原同學知道問題所在,那就不用老師花時間尋找問題了吧”——這種話未免有些不負責任。
因爲這是他的職責,而非這名學生的職責。
而且就像少女所說的,他現在是在將功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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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這其實是這位大小姐的小任性吧?
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答案,但又不這麼做,一定要他自己親自履行教師的職責。這顯然是這位大小姐的任性。
那天在放學的夕陽下,說着“因爲詩織在生氣”的少女,的的確確因爲他之前的不作爲在生氣呢。
所以,爲了安撫這名“生氣的大小姐”,滿足一下這名學生的任性,還是努力地完成指導老師的職責吧。
周天的下午,依舊是雨天。
朦朦朧朧的雨簾阻隔在人與人之間,模糊着距離。
而在如輕紗徽值乃F之中,平川哲文在學校的門口,看見了一名略顯熟悉的身影。
他走了上前。
——
小笠鈴木子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女士手錶。
現在是13:46。
從這裏往走到吹奏部,完全來得及呢。
一路小跑過來,不會遲到真是太好了。
想到這裏,小笠鈴木子原本走一步總能帶起一片水跡的步伐,終於歸於平緩。
心情愉悅,她輕輕哼起了歌。同時,左手抓住了傘杆,兩隻手開始轉動傘柄。
傘面開始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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