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送筱原詩織走出會客廳以後,房間內,只剩下了他和筱原同學的母親。
平川哲文重新跪坐回了桌旁,坐好後一臉認真地看着對面,看着對面的筱原太太。
其實在見到筱原母親之前,他對於友好溝通這件事還是抱有期望的。但在見到剛剛發生的事情後,他忽然就明白了:
一名控制慾相當旺盛的母親所締造的囚唤^非一次理論、一次衝突、一次哭喊能夠瓦解的。
說到底輕或者是動漫裏那些主角團,僅僅憑藉一段嘴炮就能輕易動搖別人堅持幾年甚至數十年以來的理念,未免太過兒戲。
如果真的可以輕易動搖只能說明這種理念根本沒有多強。那麼一般來說,這樣的理念也不能被長時間地執行。
現在才意識到這點,還是說明他考慮得不夠全面啊,並非任何人都能輕易溝通的。
筱原母親就是這樣,她的意志相當堅定。
不過這並不代表着他就要放棄了。
“筱原太太。”
“嗯,平川老師,抱歉,讓您看到詩織這麼失禮的樣子。”筱原母親還是一副溫和的模樣,彷彿剛纔的所有衝突都不存在。
“沒什麼的。”平川哲文輕輕搖了搖頭。
“那接下來,平川老師還有什麼事情要說的嗎?”
“是,是有的。”
“什麼事情呢?平川老師請說吧。”
平川哲文暫時沒有開口。
他打算動用系統了。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成年人都應該知道這一點:對於一個不確定的、不知道咦鳈C理的、還來歷不明的外部工具,應當持有的最好的態度絕對是謹慎。
因此如無必要是絕對不應該使用的。
然而現在已經到了無計可施的時候了。今天解決不了,回去等待他的就是離職。而且筱原詩織的期望,親口答應的約定,不能辜負。
最重要的是,對於筱原母親,語言已經徹底失去了溝通的作用。動搖不了她的理念,改變不了她的意志。
所以啊,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除了使用系統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不過在此之前需要考慮的是……
“筱原太太,可以麻煩您回答我一個問題嗎?”平川哲文問。
“平川老師請說。”
他繼續開口了,問出了他想要問的問題。
“您對於您的女兒,是怎麼看待的?”
筱原母親疑惑了一下,反問。
“平川老師是問關於哪個方面的呢?”
“關於她在您心中佔據的位置……舉個例子,假如在學校,筱原詩織同學與其他同學發生了矛盾,您會是什麼反應呢?”
“……”
眼前的筱原太太很明顯地沉默了一下,仔細思考着。而後才面帶微笑地回答。
“不行哦。”
這樣說道。
“……”
平川哲文不再開口了,看着筱原母親,認真分析着這句“不行”究竟是什麼意思。
一般來說,面對這樣的問題,普通家長應該更關心是誰對誰錯吧?
然而筱原母親卻是根本沒在意誰對誰錯,而是直接表示“不行”。
那麼她的這句不行,是指筱原詩織不能做出這麼失禮的事情,還是說……其他同學不能與筱原詩織發生矛盾呢?
貌似都有可能,也許二者兼有。
至於原因……那就該好好思考一下這個問題了:所謂控制慾,究竟是什麼東西?
憑藉着與筱原母親的短暫接觸,平川哲文應該勉強能夠得到一點答案了。
對於筱原母親來說,筱原詩織是“她的女兒”,“她的女兒”在此作爲一個整體,作爲筱原母親的所有物。
對於所有物,她是重視的。因爲這是她的延伸,她的意志的延伸,對於“它”,筱原母親寄託了所有的期望,並打算把“它”塑造成自己滿意的模樣。
所以她重視“它”。
然而對於真正意義上的筱原詩織,筱原母親是忽視的。對於“寄宿”於筱原詩織軀體之中的精神、靈魂、或者說真正的屬於筱原詩織的人格,筱原母親是完完全全忽視的。
簡單地說,在筱原母親眼中,筱原詩織被分成了兩面:一個是外在的、客觀存在的軀體,而這軀體是她的所有物,是她的女兒,是她的延伸,是被重視的。這是控制慾的源泉。
至於另一個內在的、筱原詩織的人格。筱原母親則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想法。
軀體被承認而人格被否定。
筱原母親重視的僅僅是筱原詩織是她的女兒這一外在屬性而已,至於那個“寄宿”在軀體中的人格,她並不在乎。
也許這就是筱原母親“表面尊重”的由來。
嗯……這麼一分析下來,筱原母親的控制慾還真是可怕。
不過,對於接下來使用系統而言,只需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筱原太太重視她的女兒,重視她的所有物。
也就是說——
可以以此作爲威脅。
平川哲文結束了思考,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着對面的筱原太太,心裏先是道了一個歉。然後……
“筱原太太……”
“嗯?”筱原母親也看着他,屬於年輕太太的溫潤眼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繼續開口了,慢慢地念出了如同魔咒一般的話語。
“您也不想您的女兒在學校,被欺負吧?”
“……”
一瞬間,在穿着尊貴和服的、姿態端莊的年輕太太眼中,一切忽然都變得不一樣起來。
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束縛了她,身體被控制,思想被禁錮。
一切都變得奇怪起來。
第11章 她並未擺脫囚牢
平川哲文單獨一個人走出了會客廳。
走出後,眼前出現了豪華的長廊,而在長廊的盡頭,拐角的角落,他找到了蹲着的筱原詩織。
“平川老師?”
聽到腳步聲的少女抬起頭來看着他,雙眼依舊通紅。
“嗯,是我。”
平川哲文走上前,也蹲了下來,與她平視。
“老師怎麼出來了?”
“因爲事情要結束了?”
“結束了?”
“最後一步還需要筱原同學自己進行。”
“我?”筱原詩織反問。
“是啊。”平川哲文點着頭,露出微笑,“現在,筱原同學只需要走進會客廳,向你的母親,說出你的意願就可以了。”
“……”
少女沒有說話,但眼神分明透露着懷疑。
也是,畢竟之前就說過了,然而母親一點都沒聽進去。
“筱原同學,請相信我。”
平川哲文這樣說道,接着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約定好了的。”
應該是這句話帶給了少女信心,聽到了這句話以後,筱原詩織眼神中的懷疑逐漸消散,點了下頭。
“嗯。”
“去吧,說出你的意願。”
她站起了身,最後看了一眼同樣站起身的平川哲文,朝着會客廳走去了。
平川哲文則目送少女離開,等到她走進了會客廳,輕輕倚靠在了旁邊的牆上。
嗯,事情即將結束了,只要筱原詩織說出她的意願,筱原母親就會同意了。
至於爲什麼……
因爲剛剛在會客廳,平川哲文對筱原母親作出的指令是:
“麻煩您尊重一下您女兒的人格,好好傾聽一下她的意願,至少今天這次。”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指令呢?
說到底,如果僅僅針對音樂這件事的話,平川哲文完全可以直接說“請同意筱原詩織同學留在吹奏部”什麼的。
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因爲他沒有資格,沒有權力。身爲教師,他很清楚他的權力的邊界在哪裏。
他沒有權力這樣強硬地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筱原母親。如果他這麼做了,這何嘗不是一種控制慾的體現?
不能因爲自認爲某件事、某種思想是正確的,就強迫別人這麼做。他僅僅是筱原詩織的教師而已,對於自己的身份,平川哲文認識得非常到位。
所以他的選擇是,在筱原詩織和她母親之間溝通的橋樑坍塌的時候,爲她們重建了橋樑。
這是他認爲的最合適的方法了。
——
等了大概十分鐘左右,依舊倚靠着牆邊發呆的平川哲文聽到了一聲開門聲。
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他看見了走出來的筱原詩織。
“筱原同學,怎麼樣了?”
“……”
走到他身邊的少女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拿着通紅的雙眼靜靜看着他。嗯,像一隻乖巧的兔子那樣。
“應該成功了吧?”
兔子……少女點了點頭。
“嗯,那就好。”平川哲文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努力沒有白費,他成功地維護了他學生的自由意志。
“那高二的時候,筱原同學就能夠繼續留在吹奏部了。”
“……”
“能夠繼續接觸自己喜歡的事物,繼續爲了自己的愛好而努力,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吧?”
“……”
“高二的全國大賽,請繼續加油。”
“……”
“所以好啦,筱原同學,請表現得高興一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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