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結果,第三學期的事情,平川老師也知道了。”
“……嗯。”平川哲文緩慢地點了下頭。
“說着尊重意願,實際上又一次聯繫了社團的指導老師,想讓我‘主動’放棄吹奏樂。”
“但好在——”
筱原大小姐的目光掃過他,悄然一笑。
“詩織這一次遇見的,是一名極爲出色的教師。平川老師,您覺得呢?”
“……”平川哲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撇過臉,“啊……這個,大概。”
筱原詩織還在笑,迷濛的夜色中,少女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燦爛。
直到停下,她不緊不慢地重新接上話題。
“其實,對於在國中之時的那位指導老師,我並未有太大的怨言。”
“以一名普普通通的教師來說,筱原家並不是什麼能夠輕易違背的對象。”
“倒不如說,她的做法實在再正常不過了。就算不是她,自然也會有別的人。”
“但是,就是這樣的‘再正常不過’,所以可以想象,當詩織聽到,某位教師說着要替我傳達意願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出於好奇,平川哲文轉過臉,問出聲。
在他的目光的打量中,身穿浴衣的少女,白嫩的臉上“癡癡”地笑了起來。
“詩織在想,他以爲他是誰,憑什麼這麼說,這位年輕教師未免有些呆。”
“……真的?”平川哲文張了張嘴,不敢相信。
“騙您的。”筱原詩織忽然收起了笑,僅有嘴角還微微勾起一點,相當正經地直視着他的眼睛。
“其實,從聽見那句願意爲詩織傳達意願開始,詩織就知道了,眼前的,是一名相當出色的教師。”
“……”一瞬間的正經,再次讓平川哲文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過這時候,筱原詩織忽然話鋒一轉。
“平川老師,對於詩織的母親,您瞭解多少?”
“……”平川哲文回過神,“這個……”
不過少女並不是真的讓他回答,僅僅是以此作爲話題的展開。
她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詩織的母親是個控制慾相當強的人。”
“她喜歡一切事情都按照計劃進行,對於計劃之外的事項,相當排斥。”
“這也是爲什麼,對於我並未經過她同意,自行決定參加吹奏部的事情,會這麼不滿。”
“那是我第一次違背了她的意志,短暫地脫離了她的掌控——因此,她一直想讓詩織放棄吹奏樂。”
“並且——”
筱原詩織抬起手,浴衣的袖子中露出她纖細的手腕,她捋了捋髮絲。
“她並不認爲詩織是個獨立的人,我知道的。”
“……”
“我是筱原家的大小姐,是唯一的繼承人,是她的女兒。我在她的眼中,就是這樣的身份,唯獨,我並不是獨立的個人。”
“所以在母親眼中,我的意見並不值得她考慮。”
“我是她的延伸,只需要貫徹她的意志,按照她的計劃,當好她的人偶就好。”
“所謂的表面尊重,也僅僅是因爲我的身份,因爲我是她的女兒,是繼承人,所以才需要尊重。”
“當我的人格擁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她便會因此不滿。”
“……”
“對嗎?”
筱原詩織似乎在詢問着他的看法。
平川哲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那時候的我是知道這一點的。”
“而在日常生活中,我也從未有過成功擺脫的情形。”
“我說過了,筱原家大小姐的身份,這並不是負擔。如果我對於這個身份有什麼想要擺脫的想法,似乎有些太過不識好歹。”
“何況,在這種優越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結果之後又想着撇得一乾二淨,這種做法顯然不行。”
“擁有什麼,承擔什麼,我是清楚的。”
“說什麼不繼承家業,跑去學音樂,也只是詩織任性的說法,我也只是想在課餘階段,把吹奏樂當成一項愛好而已。”
“如果想開一扇窗,那麼開始時候就說要拆掉房頂比較好。”
“……”
筱原詩織任性地笑了起來,對於這個小玩笑,平川哲文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任性的大小姐自然是任性的,但並不代表她不講道理。
等到這名大小姐笑完,她重回了正題。
“詩織是無法擺脫筱原家繼承人的身份的,那麼,只要在這個身份下,我就註定不可能擺脫母親的控制。”
“至少在表面上,母親的確尊重着我的意願。”
“這大概就是身爲名門所必須承擔的。”
“因此——”
筱原詩織說到這裏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
眼神,穿過了夜色。
“怎麼了?”平川哲文和她對視起來,問。
櫻紅色的浴衣承托出肌膚的白嫩,夜色裏動人的少女,其眼神之中,忽然閃出了某種未明的情感。
氣氛一轉,少女的語速放緩,變輕。
“因此,在那位教師,揚言着知其不可而爲之,企圖說服詩織的母親的時候,儘管詩織希望他能成功,然而實際上,詩織那時候並未有太大的期望呢。”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
“結果呢,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在家裏的走廊,詩織蹲在地上,等待着幾乎不報希望的結果。”
“然後,那位教師走了出來,他和我說——現在,筱原同學只需要走進會客廳,向你的母親,說出你的意願就可以了。”
少女輕輕笑了起來,似乎在笑這種言論的不可思議。
“還說,請相信他,因爲約定好了的。”
“約定的事情,誰知道呢。母親也答應過詩織很多事情呢,然而,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
在少女平緩下來的述說中,平川哲文的腦海裏,也浮現出了當時的畫面。
“那時候,蹲在地上的筱原同學,哭紅了眼睛,像是一隻兔子。”
“……兔子嗎?”筱原大小姐聽到這樣的說**了一下,隨後微微一笑,“兔子也好,那像兔子一樣的詩織,可愛嗎?”
眼含笑意。
然而又是不等他回答,筱原詩織就往下說了。
“總之,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中,詩織重新走進了會客廳。”
“幾乎不抱期望,幾乎不相信能夠成功。”
“然而——”
“在詩織說出,之後,想要好好地留在吹奏部,練習吹奏樂的時候,詩織的母親點頭了。”
“她沒有再說,尊重詩織的意願,而是說,之後,不會再幹涉詩織吹奏部的事情了。”
“平川老師,您能夠想象,當時詩織的心情嗎?”
在少女的詢問聲中,平川哲文看見,她朝着他走近了半步,於是,本就近的距離,已經近到了某種曖昧的程度。
即使夜色朦朧,依舊能夠看清,少女肌膚上的細膩。
“或許對於平川老師來說,那只不過在行使教師的職責,然而,對於詩織來說,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那是詩織第一次成功說服了母親。”
“……”
平川哲文已經不在意少女說的話了,太近了,踮起腳、仰起臉盯着他的少女,距離他僅有幾公分的距離。
說話的呼吸撲過來,帶着一種屬於美少女的香甜氣息。
“那個……筱原同學……你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對。”
平川哲文第一反應是往後退,想拉開距離。
然而他忘記了,這裏是花火大會的會場,人擠人。
“喂——”
“啊,抱歉。”
感受腳下踩到的異物,還有隨之響起的耳邊的提醒,平川哲文立刻回頭道了一聲歉。
之後扭回來,身前,身着浴衣的少女,已經將手環繞在了他的脖頸。
喂,怎麼說都不對勁了,這是什麼?好好的講話就講話,動手動腳幹什麼?
平川哲文表情嚴肅起來,一邊抬起手,準備把少女的手從他肩膀上推開,一邊用着嚴肅的口吻——甚至近於生氣了。
“筱原同學,不是說好了好好談談,最後一次決斷,你這是幹什麼——”
平川哲文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看見了,近在眼前的筱原詩織,少女略施澹妝、讓人驚豔的面孔,一雙好看的眼睛裏,流露着能夠稱得上熾熱的情感。
隨後,暗澹夜色裏,白嫩帶着一絲緋紅的臉,在忽然出現的亮光中,越來越近。
“……”
“……”
煙花升空了。
花火大會正式開始了。
“砰!”
深沉的夜幕被點亮,瞬間如白晝。
不知道多少聲煙火一起炸響,響在耳邊,喧鬧的人羣,所有的聲音都在剎那間掩蓋。
然後,又在轉眼間,各種驚歎聲,蓄勢而起。
“……”
“……”
耳邊就是這樣的聲音。
眼前,挽着他的脖子的少女,臉蛋微微後仰,拉開了一點距離。
然而的確也只是一點而已。
身體緊緊貼着。
極爲喧鬧的環境中,甚至還能夠聽見呼吸的響動。
就是這樣的距離,平川哲文呆愣愣地直視着筱原詩織,這名少女稱得上完美的臉頰,隨後,抿了抿嘴脣。
沾染着橘子味刨冰的味道,酸甜,冰涼,令人回味。
煙火接連不斷,少女輕聲細語。
“抱歉,平川老師,詩織騙了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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