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京女校當教師 第191章

作者:此号不是马甲

  “水果……都還行。”

  “橘子怎麼樣?”

  “還行。”

  “那就橘子吧……這邊,兩份橘子味刨冰。”

  “……原來是問這個。”

  ——

  在八月盛夏的夜晚,拿着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刨冰,冰涼涼的冰塊入口,帶着橘子味的酸甜。

  燥熱的空氣都覺得清涼起來。

  默默喫着,走着,耳邊廣播響起。

  “花火大會將於半小時後開始,花火大會將於半小時後開始,想要觀賞的遊客,請前往……”

  重複着響起的廣播,在街道的遊客中掀起動靜。

  自然,閒逛着的平川哲文和筱原詩織,也被吸引了注意。

  “平川老師,走吧。”筱原詩織抬起臉,看向他。

  “嗯。”

  夏日祭和花火大會是絕配,就像筱原詩織和浴衣是絕配。

  來祭典,總要看花火大會的。

  ——

  跟隨廣播的指引,以及遊客的走向,龜速前行之中,平川哲文和筱原詩織很快就到了花火大會的地點。

  一處空曠的空地——當然這是沒人的時候,現在則是有些擁擠的狀態。

  穿着浴衣的少女,站在他身邊。

  “筱原同學,我覺得,現在,差不多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平川哲文仰頭望着徹底漆黑的夜空。

  煙火還沒升空,夜幕深沉。

  “嗯。”

  少女輕聲應着。

  ——

  喧鬧的人羣環繞在身邊,不過徘迴在平川哲文和筱原詩織之間的氣氛,則是略顯寂靜。

  平川哲文在等待身邊少女開口,最後一次的決斷。

  筱原詩織,她在思考,該怎麼開口才好。

  “好了嗎?”

  等到廣播播放着距離花火大會只有十分鐘的時候,平川哲文姑且問了一句。

  “好了。”

  當筱原詩織如此點頭之後,她纔看見,仰着臉等待煙火的教師,將目光投射來。

  “請說吧。”

  “那麼……”筱原詩織回望着平川哲文的目光,他的臉,“平川老師也聽詩織講一個故事,可以嗎?”

  “嗯。”

第200章 祭典,煙火,以及穿着浴衣的少女(二)

  “平川老師,您知道,詩織爲什麼會喜歡吹奏樂嗎?”

  一如平川哲文的故事是以一個問題爲開場白的,筱原詩織同樣如此。

  平川哲文看着少女,迎接着她平靜地、帶着微微笑意的眼神。

  她緩緩開口了,講述起屬於她的故事。

  “詩織是在優越的家庭環境之中成長起來。”

  “不對,優越還不夠,應該說,詩織是生來就站在絕大多數人遙不可及的終點的。”

  平靜的語氣,如同提及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的口吻,夜空下,高傲的大小姐如此述說着。

  “儘管筱原家繼承人的身份所帶來的,還有一系列必須承擔的義務。”

  “按照母親的想法,遵循她的計劃,成爲一名合格的繼承人。”

  “從小就接受各種教育,禮儀,社交,茶道,花藝……種種。”

  “不過,其實這些義務比起筱原家大小姐這個身份,完全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我很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筱原家大小姐這個身份並不是負擔,我不討厭它。”

  “僅僅看見了身份帶來的枷鎖而對身份的優越視而不見,這種愚蠢的想法我從小學之後就未曾有過了。”

  “但——”

  原本平澹的神情忽然一轉,平川哲文看見筱原詩織這名大小姐,嘴角出現了一點任性的笑。

  “偏偏,正如平川老師所說的,詩織是一個很任性的人。”

  “這樣的道理我當然都懂,不過,我不想僅僅滿足於此。”

  “在升上國中那年,我忽然覺得,詩織自認爲筱原家大小姐的身份已經完成得很不錯了,母親安排的計劃我也並未出差錯。那是否,我可以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

  “總有一件事情,應該是詩織去做的,而不是筱原家的大小姐要做的吧?”

  “不管是什麼事情,一件也好,出於我,出於詩織,而非母親的意願、計劃、還有安排。”

  “那天,我走在校園裏,在想着這件事情。”

  “直到一張吹奏部的招新傳單飄到腳下,我撿了起來。”

  筱原詩織回想起當初,那個偶然之間,風吹起吹奏部的傳單。

  有時候,無意之間的偶然,就是如此觸動人心。

  “當吹奏部發放傳單的同學走過來,還沒開口,我就問她:”

  “我可以加入吹奏部嗎?她還愣了一下,隨即才呆呆地點頭,說可以。”

  “於是我就加入了吹奏部。”

  筱原詩織說起當初加入吹奏部的事情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太多的起伏,但平川哲文還是能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出屬於愉快的光彩。

  “這樣突發的事情自然是草率的,那是任性的詩織第一次這樣做,並未詢問母親。”

  “但這樣的任性並不影響我在短時間內就喜歡上了吹奏樂。”

  “我選擇了小號作爲我的樂器,並且很快就熟練掌握了它。”

  “不過——”

  筱原詩織好看的臉上略帶着嘲諷的神情,讓平川哲文猜出了接下來事件的發展。

  不出意外的話,是要出意外了——筱原母親,要登場了。

  沒有錯。

  “在我練習了一個學期,並且即將參加當時的初中組吹奏比賽的時候,吹奏部的指導老師找到了我。”

  “她說,我不能上場。”

  “我問她爲什麼,她回答,因爲我還不夠熟練。”

  “儘管,雖然我才練習了沒多久,但我的小號已經超過了吹奏部裏絕大多數人。”

  “不過,那時候的我還並沒有太在意,更沒有想到,其實背後,是詩織的母親授權的。”

  “事實上,一直到二年級的時候,我才發現,詩織的母親,在詩織的日常生活中,到底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筱原詩織嘴邊的嘲諷變爲微末的諷刺。

  “畢竟,母親一直尊重我的意願,在還小的時候,我一直是那麼以爲的。”

  “母親的表面禮儀總是挑不出差錯,此前我儘管有些懷疑,但並未多想。”

  “直到二年級,我第二次準備參加初中組的吹奏比賽,吹奏部的指導老師告訴我。”

  “筱原同學,我認爲你不適合吹奏樂。”

  “……”

  聲音在這裏停止。

  儘管身邊是人羣始終環繞着喧鬧的聲響,但在筱原詩織停下講話的瞬間,平川哲文的確還是在短暫的停止中,感受到了一瞬間的寂靜。

  寂靜到有些令人心疼。

  腦海中,上個學期,負責社團工作的戶田老師也對小笠老師說過這句話。

  “筱原同學不適合繼續留在吹奏部。”

  一摸一樣的話語,一摸一樣的手段,原來僅僅只是事件的重演罷了。

  “然後呢?”平川哲文看着身前的少女。

  儘管此刻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筱原詩織的表情似乎是無所謂,滿不在乎的平靜。

  但……真的毫不在意嗎?

  那時候才中學二年級的她,年齡不過十三、四,從指導老師的口中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會是什麼感受?

  筱原詩織仰着臉,在看見平川哲文眼中,那流露出的目光之後,輕輕一笑,繼續述說了。

  “回到家之後,詩織第一次當面和母親當面對峙。”

  “我問她,吹奏部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她授權的。”

  “她說,她尊重我的意願,支持詩織的一切做法,並未做過這樣的事情。”

  “呵。”

  筱原大小姐輕聲一笑。

  “……”

  “因爲詩織的母親很尊重我的意願,所以在之後不久,我被吹奏部的指導老師,從社團成員名單之中除名了。”

  “……”

  很是諷刺的“因爲……所以”的邏輯關係。

  平川哲文無言以對。

  “但是,儘管如此,詩織並沒有放棄對於吹奏樂的練習。”

  筱原詩織輕飄飄地說着。

  “雖然不再參加社團活動,不過並不影響我個人的吹奏。”

  “詩織的母親也試過阻止,包括讓各種課程排滿詩織的空閒時間,之類的。”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到底爲什麼母親要這樣子,不過,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始終並沒有放棄吹奏樂。”

  “作爲第一件我想要進行的、母親計劃之外的事項,我堅持下來了。”

  “然後,時間來到高中。”

  “我升學進入了森谷,於是沒有多久,森谷理事會的理事長,就忽然間變成了我的母親。”

  “……”

  “……”

  片刻的無言中,平川哲文盯着筱原詩織的眼神。她點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

  “之後,在森谷,我又一次地進入了吹奏部。”

  “起初,母親並未做什麼事情,以至於我還以爲,她已經認可了我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