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武龙
喫完早餐,六花便上學去了。
一切都顯得平凡無奇。
這讓十花感到很不可思議,明明有一個龐大到光是存在於此,就會將一般人那卑微渺小的日常破壞得一乾二淨的怪物闖入,結果小鳥遊家看上去反倒一片“祥和”,難道說……不正常的那個是她?
“那孩子很不好對付吧?”
十花手肘撐着陽臺護欄,面無表情的看着一大一小兩個差異極大卻相處得極爲和諧的身影遠去,嘴裏突然冒出一句。
貝爾摩德手捧一杯熱咖啡,悠悠然出現在陽臺上,與十花姿勢恰然相反,背靠着護欄,一副愜意伸展腰背曬太陽的模樣,很像那些摸魚划水的上班族。
“還好吧~只要找對辦法不難解決,這世上大多數事情都是這樣。”
“快速解決的辦法不一定會帶來最好的結果。”
“那就去拜託既能快速解決,又能帶來最好結果的‘專業人士’吧~”
“……說的也有道理,話說你不跟上去盯着嗎?”
“我可不是‘監督者’,而是隨叫隨到,用起來很便利的工具人,話又說回來了,盯着也好,不盯着也好,到最後也都是收拾爛攤子。既然如此從省時省力的角度來看,乾脆放任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關係也不會搞得那麼緊張。”
“果然只有政治生物才能和那種怪物有一點共同語言。”
十花嘴裏說出來的話像是諷刺,但過於平淡的語調更像是對事態的一種陳述,這種無感情的說話方式並不呆板,反而直率得有些可愛。
“在我看來你和他也很有‘共同語言’呢~”
貝爾摩德打趣道。
“原始的交流嗎?別開玩笑了,那只不過是青春期躁動,對身體來說就像是喫飯喝水一樣的需求反應,而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一夜O罷了,你沒經歷過嗎?”
十花一發直球打得貝爾摩德有些措手不及,眼珠子一轉,不動聲色換了個話題:“這是祕密~要知道神祕使女人更加美麗,話又說回來,他似乎很喜歡你的妹妹,你難道不擔心嗎?’
“沒那個必要。”
十花走回客廳,打算去臥室補覺。
在關門前,冷豔的女廚師拋下一句頗爲奇怪的話。
“他既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六花,他只喜歡拉着別人一塊做夢。”
聞言,貝爾摩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人一生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睡眠中度過。
這是一種儘可能延長生命活動的自我修補措施。
無論是低於所需時間,還是高於所需時間,都會給自身造成不良影響。
林伽被迫沉睡了一億年,他的睡眠沒有夢境,這是一個大到難以想象的真空期,足以將人格、記憶、本能等等一切盡數抹去,連骸骨都化爲塵埃,可他還是活下來了。
與其說是依靠頑強的意志力,不如說是依靠頑強的生命力。
正如睡眠不足需要補充。
睡了太久,精力過度充沛的林伽急需來自外界的刺激,以此填補過去那段巨大的“生命真空期”,這是一種不可遏止的本能需求,宛如做夢一般宣泄潛意識衝動,即便知道自己身處於現實也沒打算忍耐。
飽腹過後的林伽心態平和許多,像是一頭慵懶的怪獸,在自己的領土上自由自在的行走,想做什麼做什麼,既不暴虐,也不溫柔,無所謂對錯與否,偶爾蠻不講理,就好像人們眼中的“現實”的最佳寫照——
而這,便是他在白堊紀的“日常”。
“你睡覺的時候會做夢嗎?”
兩人安安靜靜走在大街上。
在林伽特意收斂氣場的情況下,路人們的受驚程度大大下降,但在注意到他的瞬間還是會大喫一驚,跑得遠遠的,只有極少數膽子大的敢舉起手機站在很遠的地方,或是偷偷摸摸的拍攝。
換成其他人,恐怕會受不了被這麼多異樣眼光注視着,但六花不一樣,她從這些目光當中感受到——
對於自身一直以來追尋“不可視境界線”這一行爲的一種肯定!
“啊?”
面對林伽突然拋出的提問,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六花差點沒反應過來,回過神後小聲道:“邪王真眼即使沉睡,也會前往夢之彼岸開拓邊界,挽救一個又一個瀕臨破碎的世界。”
“有人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我完全認同這個觀點,因爲人只有在做夢的時候纔敢亂來,回到現實就變成了蛔友Y的鳥,只會噰喳喳的叫着,取悅圍觀羣校Ц咦约旱纳韮r。”
林伽欣然頷首。
“所以,你和他們比起來就顯得十分與胁煌吹侥切┭凵窳藛幔克麄冊谖窇治遥衷诹w慕我,而看向你時,卻只有憐憫和諷刺,因爲你明明這麼弱小,卻膽敢逃出蛔樱@讓他們很難不痛恨你。”
“想必你的膝蓋也是因此受傷的吧?”
“——?!”
圖片:"邪王真眼",位置:"Images/1702979960-100388974-111143971.jpg"
六花一臉震驚地揚起腦袋,看向林伽,彷彿在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就算你穿着過膝襪,而且只是不影響正常行走的皮外傷,但很不巧,我對‘忍耐’這個詞痛恨到了極點,別說看了,用鼻子也能聞出來。”
“吾之氣息竟如此濃烈嗎!?”
“……不,我想說的是‘聯覺’,不過算了,說說看,怎麼傷到的?”
提起這個,六花頓時精神一振,兩三步跳上花壇,擺出一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魔法少女變身”的預備姿勢。
“這不是傷!這是我通過生命之樹的試煉留下的印記,也是我與那隻自然之獸的契約證明。”
“原來如此,爬上樹救了鳥或者貓之類的小動物把自己弄傷了啊。”
就像動物能夠通過聲音、語調、肢體語言和氣味等方式來理解人類。
林伽也能無視語言和說話方式“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含義,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無障礙溝通。
無意中跨越了實現相互理解的美好世界的第一道難關。
不過擁有這份本領的林伽卻笑容惡劣的想要把六花往相反方向引導。
“要知道往往只有反派才能大獲成功,而主角團隊只是會干涉反派,絲毫理解不了反派的搗亂分子,你想當那種正義感十足,善心氾濫的‘老好人’式主角嗎?”
六花面癱的表情瞬間崩塌,像是代入反派視角一樣鼻息粗重開始生氣了,對於林伽的惡意揣摩也堅決加以否定。
“我不會讓任何人來破壞我的計劃,而且……邪王真眼也不是濫好人,那是來自周圍信徒們的祈求,回應她們的祈求,與其簽訂契約,將會幫助我瞞過時空管理局的監視,建立一個新的教團。”
“那你的社團建立起來了嗎?”
“……快、快了!契約是不容違背的!”
“你的傷可都幾乎癒合了,怎麼說也不應該卡在第一步吧?”
“……”
林伽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六花泄氣般地耷拉着肩膀,但嘴裏仍在逞強。
“無妨,違背契約的代價將在今後的人生當中慢慢體會。”
“你錯了。”
“什麼?”
“弱者之所以會依附強者,是因爲強者具有她們所沒有的力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通過依附強者這一行爲,也算是間接擁有了這份力量。”
“如果你口中的‘信徒’寧可反悔也不想履行承諾,那隻能說明一點……你還太弱了,她們只是將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推給了你,並不代表她們做不到。”
“當然,這都不算什麼,無論她們怎麼想都不重要,關鍵在於答應了事情就一定要履行,有一方違反,其損害的將不是約定本身涉及到的利益,而是……自由啊。”
“自……自由?”
六花雖然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林伽面對站在花壇上,快與自己高度持平的嬌小女孩,直視着她的獨眼,用輕鬆卻不容置疑的態度說道:“想想看吧,約定、契約、承諾都是一種強加於自身的限制,如果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就意味着你爲此犧牲的這部分‘自由’白費了。”
“這就和迫害你的生命沒什麼區別,對待這種不守承諾的傢伙,只是放縱其在今後人生當中重蹈覆轍自食惡果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負責。”
“聽好了,所謂健全就是什麼都要喫,吐出去的東西也要加倍喫回來,不然你就不可能順利成長起來,實現你想要實現的一切。”
“信徒只會被神蹟所征服,你便用神蹟去懲罰她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就會重新履行契約,甚至不需要契約,也會對你言聽計從。”
“這就是強者的自由,若沒有這種自由……便是什麼都做不到的弱者。”
六花眼中閃閃發亮。
她之所以會“迷”上林伽,就是因爲她那一天在電視裏看見了那不可能發生在現實當中的光景。
三年前,她的父親去世因爲某些原因不願承認現實的她誤入宅文化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人類生活在當下現實之中,那麼死去之人一定也去了另一個類似現實世界的“不可視境界”,自己只要想辦法找到它就能再度見到父親。
懷揣着這種想法做出各種嘗試,期間遭到監護人的無情打壓也不曾放棄,事實上她沒放棄是對的。
因爲,林伽出現了。
以絕對力量蹂躪所謂的秩序和規則,更是打破常理,從一億年前存活至今,真正意義上的“生物學奇蹟”……不,是“神蹟”!
一定擁有宅文化裏匪夷所思的特殊能力,一定就是她苦苦追尋的那個能帶自己前往“不可視境界”的契約者!
六花對此堅信不疑。
許是冥冥之中的命咧敢顾K於與其相見。
雖然時間極其短暫,也談不上多麼瞭解,但由於種種因素,兩人相性好過頭了,相處起來就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到底是性格互補,還是思維迴路同步的緣故已無從揣測,但六花願意無條件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是要……和她們戰鬥嗎?”
“不,神只需要站在信徒面前展現威嚴就行了,就像這樣——”
林伽後退幾步,讓六花能更方便看清自己的全身。
隨後,把手從褲袋裏抽出。
緩慢抬起雙臂。
以那無限趨於完美的軀體做出的任何動作都富有特異的美感,更遑論這一動作本身便可盡情舒展形體美。
收斂起來的氣場也得以釋放。
清晨那充滿喧囂和煙火氣的街道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開車經過的人。
趕往公司上班的人。
結伴上學的人。
散步的人。
偷摸拍攝林伽的人。
……所有人在這一刻宛如受驚般頓足止步,紛紛朝着林伽所在的方向望去,在他們的視野裏呈現出一副原始與現代交織的奇異光景。
一流象形拳高手能讓人看出他在模仿哪一種生物。
而林伽所做的事情,是回憶。
硬要說模仿,也是在模仿過去的自身。
就像那個……在和朋友說起自己經歷時手舞足蹈,結合言語比劃着各種手勢,以此讓朋友更加深刻體會到自己當時的感受,知曉自己所見之物的形狀,知曉自己聞到的味道,知曉心情變化。
這種宛如洗腦般的信息轟炸使人大腦自然而然想象到了當時的情景,若是想象力尤爲出械娜耍f不定代入感更深,近乎於身臨其境般的給予真實反饋。
林伽身上濃烈如火一般的氣場扭曲空氣,本就令人視野搖曳模糊,而那份史無前例的最強野性則會把人思緒拉回史前時代。
在這種情況下襬出嚴陣以待的戰鬥架勢,充滿回憶性質的往事再演,其動作讓人一瞬間產生了視覺誤差。
誤把林伽眼前的花壇和那個女孩看做是一頭體積等同於兩者總數盤踞在大地上的泰坦巨蟒!
咕咚。
六花嚥了口唾沫,身體在不自覺顫抖。
被當成XX來對待。
對此,沒人比當事人更有發言權了。
何況她擁有常人難以企及,近乎於精神病範疇的想象力!
從現實角度來說,人們的眼睛看到的東西從來都不是物體的“真實姿態”,換言之倘若有一天所有人眼睛都出了問題,把一樣東西看做是另一樣東西,那麼毫無疑問,這也一定是真實的。
六花毫不懷疑此時哪怕對着旁人吼上一聲對方都會嚇得屁滾尿流,因爲林伽認爲她是泰坦巨蟒,那她在所有人眼中便是一頭泰坦巨蟒,與權威無關,完全是林伽散發出的種種信號就是強烈到讓人混淆現實的地步。
那麼,她揮舞這份力量,想必也能輕鬆殺死一個人的腦電波吧?
就在所有人以爲林伽要大打出手,完成進一步“場景再現”的時候,他突然走上前一把將六花抱在懷裏,猛然一躍而起跳到路燈上,在鋼鐵叢林之前飛快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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