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申武龙
指揮官聽得目瞪口呆,
不是因爲英初對人類來歷、林伽的誕生背景給出的猜測,而是他在這番猜測過後給出的建議。
雖然說得很有道理,有理有據,讓人爲之驚歎,
可是……
集結全人類的力量就爲了打敗一個原始人?
當對方是什麼?
特攝片裏那些一發光線燒燬整座城市的怪獸嗎?
這人該不會是瘋了吧?
指揮官腦海中一瞬間轉過許多念頭,最終深吸了口氣,決定不加理睬。
對也好,不對也罷。
反正現在基本對其束手無策。
最起碼兵力不足、火力不足這一點,英初算是說中了。
“大部隊還有多久抵達?”
指揮官命令通訊兵聯絡上級。
前不久才傳來消息,師團長會帶領大部隊趕赴戰場,也不知這會兒到哪兒了。
可他滿懷期待終將落空。
通訊兵表情難看:“報告長官,防衛省剛剛下令讓大部隊返回駐地,同時也對我部下達撤退的指令。”
“撤退?!不是,爲什麼?!那羣老傢伙終於是得了老年癡呆嗎?”
指揮官氣得破口大罵。
“上級回覆說是,橫須賀基地方面插手了。”
通訊兵的話語讓指揮官噎住了。
橫須賀?
果然,美利堅還是插手了。
退讓得這麼痛快估計上層被施加了很大壓力。
“長官,要命令各部隊撤退嗎?”
通訊兵遲疑了一會兒問道。
撤退?
指揮官冷笑一聲,扶了扶自己的帽子,目光轉向窗外。
已經可以看見一個身影正在衝擊防禦陣地。
“來不及了,不得不承認能夠狩獵恐龍的傢伙確實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銳,連現代化軍事作戰的‘要害’在哪兒也能找出來。”
“作爲一名軍人,背朝着敵人死去是一種恥辱,何況此番戰敗非我之過,輸也是我所處的立場輸了,如果我是以軍人的身份被敵人打死,那麼我就能作爲一個男人收穫一場光榮的勝利。”
“英初醫生,我知道對他很感興趣,但你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裏吧,你和我部下的命,將會與我的自尊心一併成爲我這一生最後、最寶貴的戰利品。”
說罷,不給英初拒絕的餘地,這名年逾五十歲的老將面色沉重的打開車門,強硬驅散警衛,幾乎孤身一人站在車外空地,目光直視前方,靜靜等待着林伽殺到他的面前。
原始人睜開了眼 : 12.跨越火海的惡魔
“長官!”
通訊兵不知所措,顫抖的手停留在半空,猶豫着是否要將這裏的情況告知帶人營救人質的副連隊長。
第一師團下轄三個普通科連隊,也可以叫聯隊,相當於其他國家的團級單位。
自軍隊改制以來,迄今爲止還沒出現過這種級別的軍官被人在戰場上擊殺,更遑論還是主動走出去,用自己的性命換取讓敵方退去的例子。
恐怕就算倖存下來,也必要面臨撤編、整治等一系列風波。
副連隊長的行動小組皆是精銳,他們若是能及時回援,興許……
“你要讓更多的戰友死在自己的面前嗎?”
忽然,伴隨着突兀響起的聲音,一隻手輕飄飄地搭在通訊兵的肩膀上。
明明不重,但通訊兵卻感覺肩膀一麻,身體開始不聽使喚,像是被抽去全部力氣。
“你……!”
“別這樣瞪着我,我也不想眼睜睜看着你敬愛的長官失去生命,所以我很慶幸他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英初笑吟吟的說着,絲毫不把對方那恨不得喫人的怒視放在心上。
“現在阻止你魯莽衝動,也是我作爲特聘專家的義務之一。”
隨後也不管對方理解與否,目光投向車窗外。
不光是他。
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目光集中此地。
且不說天上的軍事衛星及源源不斷彙集過來,拉起一道道封鎖線,企圖將其攔下的士兵們。
就連僥倖活下來的記者小哥也扛着攝像機氣喘吁吁的趕到現場,此時正躲在距離林伽不足百米的一處小巷內偷拍。
士兵們自然也發現了這隻小老鼠的存在,但完全無瑕理會。
家都要被人打穿了,哪還有閒工夫去管那些無關人員。
林伽可不知道這幫人是怎麼想的。
激烈邉邮苟喟桶反罅糠置冢鋹偟囊蜃釉谘寒斨斜简v,連呼吸聲都像是抒發快意的笑聲。
汗水在體表閃閃發光,彷彿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一舉一動都能揮發出晶瑩剔透的水珠,陽光將其映照得熠熠生輝。
通紅的肌膚散發出肉眼可見的熱氣,有一部分原因是血液循環過快造成,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被子彈、炮火打出來的。
仔細翻找可以發現一些擦傷。
如果說一開始只是爲了捕獲而刻意手下留情的話,那麼現在他們就是拼上了一切。
儘管如此,也只是在林伽的身體上增加了微不足道的擦傷,就如同普通人平日裏生活難免磕磕碰碰,這裏劃一下那裏磕一下的程度,而這對於林伽本人來說,亦是生活當中的一部分。
可以說,從這一刻起纔算得上是‘真正的日常’。
但這如何能夠不令士兵們深感絕望呢?
費勁千辛萬苦構建的陣地,被林伽視爲水溝,稍微加大步伐就跨過去了。
前赴後繼衝上去企圖與其同歸於盡,卻被當成蚊蠅隨手拍飛,子彈、火炮如同叮咬,積累到一定程度,亦不過是在他體表留下紅腫和擦傷。
連寄予厚望的戰車正面撞擊,也被林伽硬生生抗下。
“吔!”
從鼻腔發出用力過猛的聲響。
林伽居然硬生生將戰車車頭抬起,然後猛地一腳踢中車底,竟直接將其整輛車踹得離地而起,再順勢潛入下方扛住,雙臂猛然發力投向前方陣地!
這一幕是那麼的具有既視感。
坐在電視機,或是在網絡上觀看的某些人突然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扛米嗎?
抓住米袋子往下一蹬,同時發力扛到肩膀上。
可,這世上誰能將重達20噸以上的步兵戰車當成麻袋又是扛又是丟的?
轟轟轟轟……!
戰車落地,不止砸傷數人,摧毀幾架重機槍,更是讓士兵們處心積慮埋置的地雷陣報銷了。
爆鳴、衝擊、高熱一時間主宰了戰場,所有士兵都對其退避三舍,唯獨林伽無所畏懼,彷彿要證明這一切被人所畏懼的事物都無法將他擊垮一般,頂着衝擊波奔跑衝刺。
暗處十幾名狙擊手絕望的放下了武器。
更絕望的是士兵們。
林伽踩着被燒焦的窪地,身後是席捲天地的火海熱浪,穿過火海的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頭。
正面覆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具體面貌,但他那赤紅的眼瞳連火焰都不足以掩蓋其鋒芒。
因熱量扭曲的大氣似乎模糊了他的形體。
使他本就超越常人的形體在所有人眼中變得分外可怖,猶如地獄之中走出的惡魔!
不少士兵心防失守,失去了開槍的勇氣,當林伽接近時,除了直愣愣的看着什麼也做不了。
直到擦肩而過,手裏的槍掉在地上,人也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迸發。
是因爲活下來了而感動?還是說因爲自尊心破碎而崩潰?
五味雜陳,一言難盡。
總之有一個事實被明確刻入骨髓。
那就是——敗北。
人性敗給了野性,智慧輸給了蠻力……細數會發現失敗的地方太多了。
也許就是從遠古時期殘留下來的本能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一反常態,強勢奪取身體的主導權,然後……對王者垂下高傲的頭顱。
明明還有不少兵力,明明還有足夠充沛的裝備彈藥。
可是這一刻。
沒人再出面阻止林伽。
甚至於林伽走到哪兒,哪裏就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比勝者收押俘虜,王者巡視自己的領地還要誇張,讓人難以理解這些人到底在想些什麼?!
他們作爲軍人,難道就沒有一點自尊了嗎?
雙鬢斑白的指揮官深吸了口氣,毫不示弱地與林伽隔空對視,等他靠近不足十米,便摘下軍帽像是對待珍惜事物一般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然後丟掉腰間的配槍,解開衣領,撩起袖子。
怎麼看都是一副打算跟人赤手空拳打上一場的樣子。
瘋了嗎?
也許吧。
正常人都不會在見識過林伽的戰鬥力之後還會想着用拳頭和他進行一場較量。
倘若硬要找一個除了尋死之外的理由,恐怕也只有‘那個’了。
林伽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答案。
並非不服氣或是不甘心。
也非怨恨亦是憤怒。
而是——
“你想告訴我,你也能像我一樣揮拳嗎?你也想,成爲‘我’嗎?”
林伽心想着,經由炮火洗禮而沾染污漬的面龐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人,總是會在臨死之際,捨棄所有,找回最初的本性。
這時的人類纔是最閃耀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最強的!
他一邊想着,一邊緩慢抬起手,伸向指揮官。
咕咚!
不知有多少人看着這個畫面發出了咽口水的聲音。
但是恐懼也不足以使他們挪開視線,甚至眨一下眼皮。
心臟怦怦直跳。
無數思緒在翻湧。
他會怎麼做?
這個‘人’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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