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維持發展的主要方法,就是建立嚴謹的制度。這是一個集體能維持內部穩定的根本決策,也是增進武德的重要項目。爲了發展,軍隊令行禁止,士兵在人民眼前光鮮亮麗,就是爲了傳達一個信息,作爲士兵是榮光榮的,是最快的晉升渠道。
這一點,是亞瑟親自立下,並連亞瑟本人都要遵守的制度。
只要勝利,只要有戰功,哪怕只是一名士兵,最後都能夠擠進圓桌的一席。
但是,戰爭要結束了。
雖然只是根據零碎的信息,個人的推斷,可是通過這段時間亞瑟發佈的種種命令以及決斷,蘭馬洛克基本上斷定了,和撒克遜人的僵持局面,會在今年內被打破。
一旦戰爭結束,幾乎等同斷絕了他晉升圓桌的道路。
所以蘭馬洛克非常急切,比以往更加渴望勝利。
如今天這般,明明不需要出擊,卻主動請纓斬殺敵首的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
“時間。”
內心的急切幾乎寫在了蘭馬洛克臉上。
這時,手腕上的通訊水晶忽然閃爍,那是來自亞瑟王的直接通訊。
蘭馬洛克一驚,立即擺正了態度,輸送魔力連通。
亞瑟的投影出現,他立刻行了一個騎士禮,壓抑住表情。
“吾王!”
“行了,多餘的話暫且不說,你做得很好,蘭馬洛克卿。但此次並非是爲了表揚你,接下來的幾天,你必須小心了。”
“呃···吾王,你的狀態——”
“怎麼了嗎?”
“不,或許是我看錯了,只是感覺···你的臉有些紅。”
“咳咳咳——”
另一頭,立即傳來劇烈的咳嗽聲,好久才平息下去。
蘭馬洛克似乎在亞瑟身上發現了幾縷銀色髮絲,頓時識趣的閉上嘴巴,乾巴巴的望着亞瑟。
“行了,說正事。最近撒克遜異動,卑王近期內會行動,這件事情,相信你已經有所猜測了。”
“是。”
“嗚姆,你的猜測是正確的。再過不久就要入秋,再等段時間,就是冬天了。以往撒克遜人可不會在這種極季節發動大規模進攻,畢竟他們那邊的情況——”
亞瑟說到這兒就沒有繼續說下去。
對於這一點,蘭馬洛克也心知肚明。
畢竟撒克遜人實在太慘了,估計卑王不行動,再過幾年,就用不着用戰爭形式,對方就會自己給自己打包了送上門來投降。
打?
他們拿什麼打?
123:絕境撒克遜
撒克遜人,很窮。
非常窮。
作爲外來戶,起初剛登陸不列顛島的時候,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用自己的雙手打下一片江山,勉強存活下來。可要他們勞動種植?抱歉,不列顛北境的環境實在太惡劣了,即便傾盡全力,來年收穫的糧食也少的有限。
僅憑糧田或打獵,養活整個族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於是,他們只好白手起家,目標瞄準好欺負的不列顛人。
事實證明,某些時候走投無路了,被現實逼迫而做出的無奈選項,是正確的。
不列顛人太好欺負了!
只要等到不列顛人豐收的時候,帶着小夥伴去親切問候一波,往往能收穫讓他們度過冬季的充足物資。
可是自從亞瑟王上位以後,撒克遜人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防禦薄弱的村莊消失,逐漸連由貴族統治的城鎮也廢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城牆高聳堅實的要塞堅壁。
那些不列顛人壓根就不出門,建起的城牆所圈起的領地,簡直喪心病狂,直接徽至艘郧鞍雮�國家的領土。
這打個錘子。
爲了生存,撒克遜人不得不接受另一種,由亞瑟王制定的計劃,名爲交易的生存模式。
沒錯,撒克遜人沒糧食,但不列顛有。
這羣入侵不列顛島的異族,是靠不列顛王朝養活的。
沒有紅龍幣的他們,只能被迫選擇以物易物的方式,用盔甲、礦產、武器去交換糧食。可即便如此也無法養活所有人,因爲不列顛每年交易都是限額的。
嚴苛的限制,讓撒克遜人只能每年將部分人送上戰場,減少內部消耗,給不列顛送奴隸,使敵人更加強大。
就這樣,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但爲了生存,只能打。
越打裝備就越落後,越來越窮,越窮就越餓,越是飢餓就越要打,陷入完美的死循環。
直至如今,撒克遜士兵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裝備了。別說甲冑那種需要消耗大量鐵礦煉製的東西了,就連武器,都恨不得換成石製品。所以在不列顛人眼中,現在的撒克遜人根本就不是威脅,簡直和野蠻人沒兩樣。
而如今,撒克遜人唯一還期待的事情,就是被送上戰場。
對,你沒看錯,他們想要上戰場。
因爲只有上了戰場,纔有成爲不列顛奴隸的機會。
不列顛奴隸待遇好呀,只要肯喫苦,就能填飽肚子,就算成爲不列顛正式公民也不是夢。
想到這兒,蘭馬洛克神色間忍不住浮現一抹輕蔑。
“吾王,雖然我相信您的判斷,可···撒克遜人那邊的情況,您也清楚。本就資源急缺的他們,不可能承受得起長時間戰鬥,那與送死無異。”
“確實,但你不要太小看卑王比較好。”亞瑟點頭,卻沒有認同。
“卑王——”
提起卑王伏提庚,蘭馬洛克面色頓時沉重下來。卑王伏提庚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那是貨真價實的龍種。雖說英雄屠龍的史詩世界各地都有流傳,沒有哪一位強大的戰士,能夠拒絕完成那等史詩的誘惑。
然而史詩是史詩,現實是現實。
至少蘭馬洛克不認爲現在的自己,能贏得了圓桌騎士,就更別說,被亞瑟王判斷爲,單騎圓桌絕對無法斬殺的白龍了。
如果卑王出現在戰場上,形勢恐怕會瞬間逆轉吧。
而只要得到一場勝利,撒克遜人就可以得到裝備,重新向以前那般成爲禍患。
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發生的事情,吾王一直以來用貿易方式限制的撒克遜人,長年累月才積累起如此優勢。因爲某一人的失敗,讓吾王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任何一位效忠亞瑟王的騎士,都會因此而憤怒。
“請您安心,如果卑王出現在戰場上,就算吾等全部戰死沙場,也不會讓撒克遜人拿到一件戰利品!”蘭馬洛克決然的表明態度。
當然,這是不可取的。
“我要說的不是這些。卑王會親上戰場是肯定的,倒不如說,我希望它能快些出現。我想告訴你的是,別小看了被伏提庚代領的撒克遜軍隊。有主之軍,和無主之軍,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撒克遜人?”
“怎麼,你認爲,這幾年來,因爲我的原因,卑王的地位會動搖?”亞瑟輕笑一聲。
對於卑王這個對手,亞瑟從未輕視過。
“這——”
蘭馬洛克啞然,因爲確實有這樣想過。
沒有裝備,沒有糧食,連生存都依靠不列顛的施捨,卑王憑什麼讓撒克遜人信服?強大的武力嗎?單純的暴力統治、獨裁、恐怖支配,只會引起人民的反彈,況且從血統上,卑王是最純正的不列顛人。
“一個體系中,首領讓人服從的根本,便是絕對的利益分配權。而能否贏得人心,則要看首領是否賞罰分明,而不是單純憑心情行事。這點上卑王做的很好,比我更好。所以他才能一直支配撒克遜,而不是反過來作爲一件兵器。”
亞瑟語氣嘆息的如此說道,似乎在爲卑王感到惋惜。
作爲支配者,卑王是合格的,以異族血統統治了撒克遜人,可到頭來,還是因爲錯誤的理念,變成了抑制力的兵器。
“嗚姆,總而言之,卑王的地位並未動搖,要知道,和不列顛交易,存活下來的是撒克遜人,可如何分配交易得到的糧食,可是卑王本人。是以,在此基礎上,略施手段,卑王能輕鬆鎮壓所有不臣。”
“可就算是卑王,也無法改變撒克遜人弱勢的事實。”蘭馬洛克仍舊有些不信。
雖然比不上圓桌騎士,他也自持不弱。
卑王親自上場還好說,可要說那些撒克遜人,就有些不夠格了吧?
“王啊,您的擔心是多餘的。我一直鎮守此城,今後也會完美的抵禦一切敵人的攻勢。”
“很遺憾,你擋不住。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卑王已然開始實行暴政,強硬的態度逼迫撒克遜人不斷送入戰場,退則死,進同樣是死。而卑王雖殘暴卻無過,因此在抉擇中,所有戰場上的撒克遜人,都會背水一戰,捨生忘死。”
“吾王啊——”
“行了,我只是爲了提醒你警惕。如今的形勢,即便卑王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也不奇怪。遇到那種情況,按照我說的策略執行即可——”
124:戰場女王
結束了與亞瑟的通訊,蘭馬洛克神色複雜。
並非瞧不起撒克遜人,畢竟對方可是曾經爲整個不列顛島徽至艘粚雨幱埃瑢⑺腥硕級旱锰Р黄痤^來。可現在卻不同了,裝備、素質、戰術,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巨大差異,這是事實,不會改變。
一無所有的撒克遜人,如何戰勝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不列顛守軍?
不可能!
無論在腦海中思考模擬多少次,蘭馬洛克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撒克遜人不會勝利,這座城池會成爲對方永遠的禁足之地。
這一回,吾王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心底難免會產生類似的疑惑。
然後,他登上城牆,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感。
失去將領指揮的撒克遜大軍,並未因此選擇撤退,反而發起更激烈的猛攻。沒有盔甲保護的他們,放棄了生命,一次次向城牆衝鋒,繼而倒在密集的箭雨之下,然後繼續衝鋒,踩踏着同伴的屍體,距離城牆越來越近。
由屍骸組成的攻城雲梯,即便刻意去防守,也無法限制‘雲梯’越來越高。
慘烈、殘酷、血腥。
完全不能理解,僅以生存爲目的的撒克遜人,爲何突然變得如此瘋狂。
“這不可能!不可能纔對,爲何會——?”蘭馬洛克難以置信的看着這一幕。
他彷彿看見了一朵逐漸綻放的花朵,被鮮血澆灌,以屍骸爲養分,此刻正在華麗盛開,並要渴求着自己一般。
此等意志,此等冷酷,此等瘋狂,宛如本質差異的異物。
這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出來的事情嗎?
蘭馬洛克都如此,就更別說其餘士兵了。
所有人都因爲這一幕而呆滯。
直到一名撒克遜士兵登上城牆,面色猙獰的用劍刺穿了一位不列顛士兵胸口,慘叫聲響起。
蘭馬洛克被驚醒,立刻拔出了腰間的B級聖劍,灌注大量魔力,飛躍至城牆上方,猛地一掃,將‘攻城雲梯’生生砍下去一節,這才暫時緩解了危機。
“都愣着做什麼?身在戰場,不想死就握緊劍,舉起弓!在敵人全部消失之前,不準停下!”
蘭馬洛克的呵斥,頓時將所有守軍喚醒。
可士兵眼底的畏懼並未消失,只是遵從命令執行了而已。
面對根本不懼死亡,且數量遠超己方數倍的敵人,真的可以贏嗎?
以前從不會考慮的問題,如今在諸多士兵們心底誕生。
蘭馬洛克自然察覺到了這一點,面色瞬間沉重下來。可如今想要消除士兵的恐懼,單純的呵斥或鼓舞根本行不通。必須以一場壓倒性的勝利,向士兵們展現強大才——
不,我怎麼會突然有了這種念頭?
短短時間內,蘭馬洛克心底的答案就被推翻。居然真的認爲,這樣下去,城池會被攻破。
這麼一瞬間,他腦海中浮現出登上城牆前,亞瑟爲他分析的情報。
當人們身處絕境時,必會主動尋求希望。越是壓抑,越是無力,人們的渴望就會越強烈。如果身處無法後退半步的懸崖,只能勇敢前行,那麼人們就會放棄一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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