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說實話,你的存在,讓我非常意外。”亞瑟自顧自的點頭。
一開始,打死他都沒想到,崔斯坦居然會在那麼早,自己尚未封王,剛剛抵達卡美洛的時候,就加入了卡美洛。慣性思維讓他忽視了這位騎士。
直到不知何時起,騎士羣體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流傳出一些奇怪的流言。每一次都彷彿特地和他作對一樣,甚至差點讓他過勞死,才讓亞瑟不得不正視,並徹查。這一查,好傢伙,崔斯坦,就是那個說出‘亞瑟王,並不懂人心’的騎士。
天克亞瑟王!
當時如果不是亞瑟尚且理智,隨便找個理由就把崔斯坦砍了。
你是看着本王好過一點,你就心裏不舒坦是吧?
那個時候本王還不出名呢,你丫就自己送上門噁心我。要是我真和型月史的阿爾託莉雅一樣,走原來的路線,你是不是也要給我來一句,王不懂人心?
“說實話,得知你的身份後,我對於你看法,一直都很複雜。你應當清楚,我的近衛中,大部分都是卡美洛的騎士,與其他國王沒有牽扯。即便有,也會逐漸被卡美洛的騎士取代,調配到其他職位。而你,是近衛當中,唯一與他國有關的騎士。”
“吾王,您是正確的,您一直走在正確無誤的道路上。犯下罪行的人,是我。”
騎士摘下了頭盔,露出裏面鮮紅的長髮,以及一張寫滿悲催···傷的臉。
他直言不諱的坦言自己的罪行:“因爲我的一己私慾,我聽從了叔父的蠱惑,居然做出如此迷失心智的事情。您的猜測是正確的,城外敵寇等待的勝機,就是我。”
088:悲傷之子
“據我所知,你是因爲流放,纔來到卡美洛,成爲我的騎士。在被任命爲近衛後,你一直隱瞞自己的身份,可對於職責從未有一絲懈怠,讓近衛們對你相當佩服。”
亞瑟打量着崔斯坦,第一次和這位原本應該是圓桌的騎士交流。
“是的。您明察秋毫。”
“在你落魄的時候,是我收留了你···雖然很想這樣說,不過以你的本事,無論在哪都能身居高位。這實在算不上恩惠,可我還是不明白,你爲何背叛。”
“因爲我的摯愛。”
“請說出你的故事。”亞瑟默默的掏出聖劍。
先以防萬一,單身小國王,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
“我愛上了名爲伊索德的少女,也因爲她,我被叔父流放。相信這些事情,吾王已經知曉。她成爲了我叔父,馬爾科王的妻子。原本我應該作爲騎士,向您效忠直至戰死,不會再和伊索德相見。可是察覺到卡美洛日漸強大的馬爾科王,有一天找到了我,用伊索德的性命要挾,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她。”
“住口,你這無恥的背叛者!”阿格規文怒不可遏。
“好了,冷靜一些,阿格規文卿。”亞瑟無奈,先安撫住阿格規文,旋即重新看向崔斯坦。
“原來如此,因爲愛情而背叛。雖然令人不恥,卻可以理解,即便我也無法在忠蘸椭匾说男悦凶龀鼍駬瘛!眮喩獙Υ吮硎菊J可:“所以我才討厭人性啊。”
崔斯坦苦笑一聲。
作爲近衛,他自然瞭解亞瑟王。
不!他自認爲,比起高文、愛歌、梅林之流,他纔是最瞭解亞瑟王的人。雖然只是時不時顯露出來,但永遠理智且智慧的亞瑟王,實際上是和他一樣,甚至更加感性悲觀的男人!
沒錯。沒有人,比我,更懂亞瑟王。
“我的國王啊,我犯下了無論怎樣都無法被饒恕的罪行。”
“是的。”
“所以我請求,您能夠親自了解我的罪孽。可是在最後,我想知道,您爲何覺得是我?自從來到卡美洛以後,我和馬爾科王只有過一次聯繫。”崔斯坦不解。
既然亞瑟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而自己還能留在近衛中,應該說明自己得到了信任纔對。
可偏偏在這時,被懷疑。
“很簡單,因爲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信任過你。哪怕一秒,也沒有過。”亞瑟說出殘忍的事實。
是啊,很殘忍,很無情。
甚至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一句,很膽小。
只有膽怯的人,纔會對每天護衛自己身邊的騎士,不給予任何信任吧?
是的,亞瑟膽小,害怕了。
又如何?
誰有權利指責他一句不是?原本在二十一世紀安逸生活的他,來到這個時代,殺人與被殺不再是影視裏的虛幻場景,而是發生在身邊,必須面對的事實。
實力‘弱小’的亞瑟,在任何時候都有被殺死的可能。
所以竭儘可能,做到保證自身安全的手段和防範,是理所當然的行爲,是求生的天性和本能。
如此的亞瑟,對於身份敏感的崔斯坦,無論給予怎樣的懷疑都不爲過。
“人性是變化無常的東西,崔斯坦卿。你要明白,特別放在身份和地位存在巨大落差與變動的人身上,人性的浮動不定,就尤爲明顯。”
“不愧是您,吾王。”
這一次,崔斯坦沒有任何悲切,相反覺得很開心。
具備如此警惕心的吾王,即便我不在了以後,也可以保證自身的安全吧。
“吾王,請務必記住這份警惕。和強大的圓桌比,您非常柔弱,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任何人。只有這樣,您的光輝才能照亮整個不列顛。請爲不列顛帶來救贖吧,我驕傲的王啊。而現在,請賜予我最沉重的責罰。”
崔斯坦真摯的懇求道:“願偉大的亞瑟王,榮光永存。”
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劍,恭敬的雙手捧着,希望亞瑟能用這把劍,瞭解自己的性命。
因爲他知道,亞瑟的佩劍,是真正的聖劍。
自己這背棄了君主的恥辱之人,不配被聖劍處刑。
“不錯的決意,崔斯坦卿。可以起來了,別讓我說第二次。”亞瑟冷哼一聲,轉過身子。
“王,您爲何不願——”
“哼!自從我成爲國王后,你見過我處死自己的部下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無論貴族、騎士、人民還是俘虜,價值有高低卻不會消失。你犯下了罪行,就用行動償還,想要簡單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了吧?想死可以,等你的價值被我全部榨乾了,不管你想怎麼死,都和我無關。”
“王啊,您真是——”淚水從崔斯坦臉頰滑落,他羞愧,又難以置信:“即便我這樣的人,也有資格活下去麼?就算我這樣的不忠之徒,也能給繼續侍奉您麼?”
“哼!這種問題自己去找答案,別來問我。我只是覺得,事先讓人說服了伊索德,如果她看不見你的話,那我的行動不是顯得非常蠢了嗎?僅此而已,別想多了。”
相當嫌棄的瞥了崔斯坦一眼,對於這個悲傷之子,亞瑟怎麼都看不慣。
他自己本來就沒有啥安全感,以後如果繼續留這玩意在身邊,每天灌注悲觀思想,自己遲早得抑鬱症。
嗯,決定了,明天就把這廝調到桔梗手下,眼不見心不煩。
片刻後,崔斯坦收拾好心情。
而這時,幾名士兵,帶着一位女性到來。
見到來人,崔斯坦呼吸都慢了一拍。
“伊索德,你爲什麼?”
“半個月前,有人找到我,告知了當初的事情,和你的消息。我不想留下遺憾——”伊索德一直低着頭。
毫無疑問,她是馬爾科王的妻子,即便曾經愛着崔斯坦,也不能改變現在的身份。她背棄了曾經的感情,也背棄了現在的。從自願來到卡美洛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她永遠都會是背棄者的身份。
她抬起頭注視着崔斯坦,在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後,不顧對方呆滯的眼神,輕笑着來到城牆邊,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亞瑟冷眼旁觀,並沒有阻止。
嗯,實錘了,崔斯坦是真悲催,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悲催的命摺�
而城牆下方,看到這一幕,一名國王衝冠眥裂。
看到崔斯坦,看到伊索德,馬爾科王瞬間明白了一切。所以憤怒,所以狂怒。所以,在燃燒怒火中的更深處,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089:惡之王、聖之王
盟約撕毀第一天,不列顛人心動盪。
盟約撕毀第七天,王者相互猜忌,卡美洛被圍。
盟約撕毀第十一天,逐漸有部落開始妥協。可因爲圍在卡美洛城下的聯軍,導致這份妥協,雖然具備希望,卻無人得到救贖。不過這也持續不了多久了,因爲圍城的大軍已經到了極限。
糧草早就耗盡,人們整整五天沒有喫過食物,全靠露水強撐到現在。
所有士兵都臉色泛白,無論是體力亦或精神,均已然達到了臨界點。
而最讓聯軍感到絕望的還不止如此。
卡美洛的城牆上,佈滿了弓箭手,一旦他們表現出由任何接近意圖,都會得到一根箭矢的警告。加之圓桌騎士們展現的戰力,更是擊潰了他們內心。其後方,還有從不同地區逃過來的難民,和諸王派出求和的使者。
那些難民認爲,是聯軍阻擾了他們去往卡美洛的道路。
諸王的使者,也因爲聯軍的存在,不斷斥責威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卡美洛是當下不列顛唯一有存糧的城池,正是人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無論真相如何,阻攔人們進入卡美洛的聯軍,必然會受到敵視。
最要命的是,亞瑟王還在整個不列顛傳出流言。
宣稱是諸王眼紅卡美洛的財富,組織聯軍要攻佔卡美洛,亞瑟王爲了防禦只能封閉城門,斷絕一切貿易往來。
這讓諸王有口難辯,所有部落掌權者都知道,這場陰质莵喩跻皇植邉潯�
可說出去,所有人都不相信。
人民已經餓昏了眼,現在誰能給他們糧食,誰就是救世主。已有好幾個部落出現暴亂,國王與貴族被吊死。
真相究竟如何,已經不再重要。
更何況,亞瑟上位以來一直派人四處宣揚自己的友善親民,塑造成一個無比光輝的形象。人們情願相信,有糧食且善良的亞瑟王,希望救助他們卻被利慾薰心的諸王阻攔,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國王。
在這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諸王六年來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無論之前是無能的愚王也好,善戰親民的明君也罷。此刻整個不列顛島的土地上,除了亞瑟王,其餘國王全部都是因爲一己私慾,想要將所有民兄渺端赖氐谋┚⒒杈�
“現在外面的形勢怎麼樣了?”
“一切如你所料,我的王。”阿格規文面無表情的回應。
漆黑騎士根本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被餓死,只在乎亞瑟的計劃是否順利,卡美洛是否安穩。
“你應該知道,我問的是守在城外至今不肯放棄的蠻勇聯軍的態度。用兵之道,攻心爲上,攻城爲下。兵戰爲後,心戰爲先。這麼多天下來,他們應該已經要放棄了吧?”亞瑟瞥了騎士一眼,繼續處理政務。
他所說的並非沒有依據。
如今組成聯盟圍在外面的諸王,可不像北方的諸王那般能征善戰。
能鼓起勇氣兵臨卡美洛,一方面是他們的領地距離卡美洛較近,大部分都是鄰國。另一方面,只是形勢所逼,和不考慮後果的蠻勇,不得已而爲之。
可說到底,是一羣嬌生慣養的掌權者罷了。
連續十一天下來的苦日子,部分意志比普通士兵都要不如的國王貴族,此刻在心底,差不多已經放棄抵抗了。
“他們的心理防線,差不多失守了。也罷,直接出兵讓他們投降吧。不然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
“吾王,您爲何敢如此斷定?”阿格規文疑惑道。
雖說對卡美洛的實力抱有絕對信心,不過他跟着亞瑟時間不短了,自然染上了一些亞瑟的習慣。就比如,對自己部下的愛惜,如果條件允許,都不願卡美洛被削弱。
嚴格意義上,現在的卡美洛,還未出動一兵一卒。
但是當下毫無疑問是戰爭,只要是戰爭就是危險的。諸王抱有哪怕一絲的反抗心理,卡美洛士兵一旦出城,雙方交戰便少不了一番纏鬥。
所以在阿格規文看來,如今時刻的選擇還是慎重些好。
“哦?說說你的理由。”
“吾王,在我看來,這次您的判斷有所疏忽。您將他們的糧草,貴族和士兵一同計算,這樣消耗的話,自然得所有人一起捱餓。但是貴族階層,持有絕對的權力,享受的待遇自然也不一樣。士兵們沒有食物,可貴族有,因此他們也有反抗心。”
“不,我的計算沒有錯誤。”亞瑟搖了搖頭。
“爲何?”
“權力也是有極限的,如果所有士兵都在捱餓,每日看着貴族們用權力之便,享受奢侈的生活。即便換了是我,手中權力亦會消失,早就被手底下的士兵給綁了,當做禮物送給敵人。”
“不!不會!卡美洛上下對您的忠眨了婪叫荩 �
“阿格規文卿,要記住一點,在生死存亡之際,權力的天平便會傾斜。”亞瑟敲了敲桌面。
諸王圍城,雖然蠻勇,可其中並不缺乏清醒的人。
如果這個時候還不能與士兵同甘共苦,那他們就真不配擁有權力了。
當然,阿格規文考慮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前幾日的話,他們或許還能喫滿喝足。可這幾天,就不行了。即便身體狀態比士兵要好一些,可他們的意志卻不如習慣艱苦生活的士兵堅韌,所以我篤定,那些所謂的貴族,現在比士兵更希望能向我臣服。”亞瑟譏諷的說道。
這時,幾名士兵再次送來一堆文件。
同時亞瑟用通訊水晶球,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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