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本无尘
她是巴,被稱爲巴御前的存在。
“怎麼了,巴,還在想昨天的事情嗎?”沖田總司滿臉微笑,在巴身邊落座。
“沖田大人,巴···”少女猶豫了,朱玉似的眸子微微閃爍。
“真是的,有什麼心事就說出來嘛。一個人憋在心裏,可想不通的哦,我們是朋友不是麼?”沖田小姐俏皮一笑:“MASTER現在不在這裏,聽不到我們說什麼的,安心啦。”
劍士少女一直都是這麼陽光,心事從來都顯示在臉上。
多虧了這樣,讓曾經何時在神社裏面惶恐不安的女孩,逐漸放下了防備。
如今,也和從前一樣。
“沖田大人,巴其實···沒有作爲巫女的資格。”少女怯怯的開始了述說。
巴是貴族大小姐,這是兴苤氖虑椤�
但所有人對於巴的瞭解,也僅限於此,實際上巴的身份並不簡單。她的家族可謂盛極一時,勢力相當龐大。而她,有一位青梅竹馬,被同一個奶媽一起撫養長大,是真正的兩小無猜。
那個人,其名爲——源義仲。
巴對那人時常喚作義仲大人。
源氏曾經給予了巴的家族很多幫助,兩個家族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相當親密。也是因此,在巴出生之後,便直接定下了和源義仲的婚約。
“只有最純潔的女孩纔有侍奉神明的資格,可是巴在遇見神明大人之前,就已經被許諾給了另一個人。”
“只是這樣?MASTER不會介意的。”
“我知道,但···不只是婚約。”
貴族子弟早早就定下婚約,不算什麼,況且巴還沒有正式嫁給源義仲,保存純淨之身。這件事情,對巴最多隻能算一個心結,還不至於直接否定自身的資格。
真正讓巴難受的是···她的家族。
源義仲一出生就被源氏當做武將來培養,而註定成爲源氏小妾的巴,自然也是如此。可是源氏的強大是不同於凡人,是足以比肩大妖惡鬼的非人之強,遠不是巴的家族,一個純粹人類家族可以高攀的。
一開始只是依靠往日交情勉強才定下婚約。
可是很快,人們發現了巴的與胁煌�
隨着巴一天天長大,她的容貌愈發美麗,一雙朱玉般溫潤的眸子靈動異常,青梅竹馬的源義仲也對巴愈發着迷。
並且,巴越來越強。
一開始只是普通人的程度,可很快巴就和一起習武的師兄弟們拉開了距離。極快的學習能力,對於武器得心應手的應用,爭鬥時展現出與生俱來的適應性,以及彷彿能無止境強加,早早就超越了成年人,足以擊殺鬼怪的恐怖力氣。
這一切都很好。
在巴看來,很好。
可以嫁給一起長大,值得信賴的義仲大人。
自己的武藝或許能青史留名,爲家族帶來利益。
從小接受這樣教導的巴,對於自己的命吆翢o怨言,甚至非常期待。
原本應該按照家族所設想的那樣,長大、習武、變強然後成爲連源氏都要依靠的女性武將,以如此身份嫁入源氏。直至巴十四歲即將出嫁的前幾天夜晚,她無意路過家族房間被一陣議論聲所吸引。
那一夜,巴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崩塌了。
034:你若爲妖,我來斬你 二合一
那一天夜裏,巴路過家族家主的房間時,親耳聽到了一段隱祕往事。
相較於源氏,巴的家族雖然也算得上有權有勢,但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
那種差距,已經不是地位或權利可以補足的了,而是血脈和體質問題。源氏的傳承無比強大,對於大多數凡人而言,源氏族人的強大可望不可即,並非神明卻擁有近神之力。
曾經的源氏先人,那位大名鼎鼎的源賴光,正是源氏榮耀的頂點。率領麾下四大天王斬盡妖邪,橫掃一個時代。甚至其本身,便有傳言,乃是牛頭天王的化身,即爲帝釋天(因陀羅)在人間行走的身份。
可以說,源氏的源頭之一,那位源賴光正是神明本身,甚至曾斬殺了大江山的酒吞童子等諸多大妖。
雖然血脈維繫不深,關係也十分淡薄,但源氏的血脈裏一直蘊藏着宛若神明般的強大力量,家族繁榮經久不衰。
於是,巴的父親如是說道。
“雖然和源氏定下了婚約,但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少女嫁過去的話,我們的家族雖然能夠獲取不少利益,但終究會淪爲源氏的附庸吧。普通人的話,是不行的,巴不能只作爲一個普通人。但無論是凡人的技藝還是智慧,對於源氏而言,都可有可無,無法被正視。”
是的,巴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話,即便嫁入源氏,也僅僅只是一個維護兩個家族之間關係的手段。
所以在巴出生後不久,她的父親就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的女兒絕對不能只是凡人!”
於是,在某一天,舉全族之力動用祕法,將一塊古老時代就被封印的強大妖魔的血肉,封印在了巴的身體中,與之相容,以此讓巴強行獲得超越凡人的力量。
其結果自然是喜人的。
十四歲的巴,就擁有了超越家族所有成年人的力量和武藝。
然而,問題來了。
巴是即將嫁入源氏的人,可身體中封印的那股力量,終究是來源於妖魔。即便巴的家族有能力將之封印和巴結合,卻沒有辦法控制那股力量。如果有一天,那股不可控的力量在源氏暴走,將會給巴的家族帶來滅頂之災。
所以······
在巴出嫁的那一天,不僅帶上了大量陪嫁的財富和祕寶,甚至給巴配上了很多強大的護衛。
對於當時地位低下的女性而言,巴的陪嫁無疑相當風光,即便強大的源氏也無法無視。
但巴知道,那些祕寶當中,有不少都是爲了在自己暴走的時候用於殺死自己,存在強烈剋制效果的東西。而同行的幾個護衛,都是家族中少有的人才,可以激活祕寶。
一旦自己表現出任何異樣,出現被妖魔血肉控制的趨勢,那些看上去忠心耿耿的護衛就會毫不猶豫的啓動祕寶結束自己的生命吧。
老實說,當時的巴內心除了絕望還是絕望,可無法做出選擇,只能順從家族的安排。
將這個祕密藏在心底,然後嫁入源氏。
“我並非純粹的人,比起人類,我的性質更加接近妖魔。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化身神明大人最討厭的妖怪,被神明大人斬殺吧。”巴看向身旁的沖田總司,眸子裏泛起淚光。
這就是巴無法正視的過去。
而她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出嫁的那一天,巴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當然,也沒人會在意她的心情。
似乎是上天眷戀,那一天出現了意外。前往源氏的路上,隊伍不知何時偏離了原定路線,來到一處未知的世界。很快,他們就遇到了不少流民和逃兵,從哪些人口中得知了不少情報,並確認,真的來到了一個沒有源氏,也沒有他們家族存在的世界。
那時候的巴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單純想要護送哪些可憐的人們,直至一個可以定居的地方,之後再做打算吧。
也是因爲這份寬容,隊伍越來越龐大。
可是有一天,他們忽然遭受了一頭大妖的襲擊。
那頭妖怪十分強大,即便幾乎持有祕寶的護衛,也沒辦法消滅。
那一瞬間,巴產生了一種衝動。
去戰鬥,去廝殺,去···迎接死亡。
沒錯,她想死。
與其不知道未來那一天變成醜陋的非人姿態,倒不如趁還是人類的時候,以人類的身份戰死。
於是,巴提起薙刀和利刃,以前所未有的瘋狂姿態迎戰妖魔。
可是原本打算就此戰死的少女,突然發現以大妖作爲對手,自己居然沒有落入下風,甚至只要願意的話,大可以壓着大妖打,乃至找到了將之斬殺的機會。
並且,隨着戰鬥,她發現自己的體內的血液彷彿沸騰了一般,整個人變得興奮、瘋狂、喜悅。她渴求着戰鬥,渴望激烈的廝殺,甚至看向那些流民、逃兵乃至自己的護衛時,都有一種上去盡情殺戮的衝動。
那一刻,巴感到了恐懼。
對存在形式在戰鬥中越來越怪異的自己產生了恐懼。
那種源自本能的衝突和好戰,根本不是作爲人類應當持有的特質。
所以,在斬殺了大妖之後,巴破天荒的僞裝出虛弱模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何,或許是希望有人來取走自己的性命吧。
而後,激鬥開始。
逃兵們露出獰惡貪婪的面目,流民逐漸出現傷亡,自己的護衛一個個死去。
看着那些人死去,巴的內心居然沒有絲毫漣漪。
何其殘忍的本性。
這纔是身爲和妖怪血肉融合的怪異,她的本性嗎?
巴驚訝於自己的殘忍,並愈發痛恨自己。
直至最後一個護衛死去,她即將迎來死亡的一瞬,亞瑟降臨了。
風輕雲淡的隨手鎮壓全場。
“那個時候,神明大人以爲巴沒有去看,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女孩吧。其實巴看到了,神明大人降臨的時候巴就看到了神明大人的面容,真是美麗的存在啊,我的心一瞬間就被神明大人俘獲了呢。”巴的嘴角勾起微笑。
那時,她莫名產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是這位神明的話,如果是他的話,就算是她這樣的人也不需要擔心了吧。畢竟他那麼強大,如果自己那一天變成妖魔,他也一定能在自己作惡前殺死自己。
沒錯,正是帶着如此想法,她才厚臉皮跟了上去,不顧反對賴在神社不走。
在神明身邊,就不會變成妖魔。
在神明身邊,變成妖魔也沒事。
居然想要利用神明,真的狂妄大膽呢,現在想想,巴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就是這樣,巴的初衷其實目的不純,甚至之後成爲巫女,都是因爲玉藻前剛好拿出了幾件巫女服,順理成章的穿上,被人稱呼爲巫女的時候,內心喜悅的同時帶着些自私的小心思一口答應了下來。
“這樣的巴,沒資格成爲巫女吧?”
後來有一天,她發現神明大人實際上不是神明大人。
並不奇怪,巴又不傻,平時亞瑟和沖田總司閒聊時也沒有避諱巴。
神明大人其實和自己一樣是人類,這一點理所當然的會發現。可是那個時候的巴已經不願離開了,無論如何都想留在亞瑟身邊。即便亞瑟不是神明,但對她而言,亞瑟就是真真正正,唯一的神明。
“這些小心思,應該當時就被神明大人發現了吧,所以神明大人當時纔會用那麼奇怪的眼神看着巴。畢竟那麼明顯的事情,巴卻依舊不改口,還說什麼‘神明大人一定是神明大人’之類的話。”
“巴···”沖田總司欲言又止。
如果只是這樣,完全沒有必要,MASTER雖然有時候任性喜歡耍小脾氣,但MASTER絕對不是小氣的人,所以···
“所以巴沒有資格留在神明大人身邊!明明就不是人類,明明不知道哪一天會變成妖魔,神明大人最討厭的妖魔!明明知道這一切,卻從來不提!明明知道自己很危險,卻非要留在神明大人身邊!這樣內心醜陋的巴,根本沒有資格!”
沒由來的,巴的情緒忽然激動,撕心裂肺的吶喊出來。
那副壓抑了很久,心存死志,無比厭惡痛恨自己的模樣,連沖田總司在一旁看到,都不由感到心疼。
“神明大人,應該很討厭我吧。”巴用絕望且悲傷的眼神,看向沖田總司:“和沖田大人比起來,巴根本就不是什麼巫女。英二先生說得對,巴根本就不是巫女。”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注視着沉浸於悲傷的白髮紅眸少女,沖田總司一顆心提了起來。
她突然有一種,如果現在不牽住巴的手的話,巴一定會遠離自己,一定會消失的預感。
但···不是那樣,MASTER沒有討厭過你!
這樣安慰真的就可以了嗎?
恐怕不行。
雖然只是沒有根據的直覺,但沖田總司覺得,現在的巴需要的並非被人需要、肯定,或是否被亞瑟討厭。那種事情就算不說,巴的心底應該早就有了答案纔對。
所以,這種時候,如果是MASTER就會說···
“別一個人自艾自憐了!別太瞧不起我了!一兩個大妖而已,你看不起誰呢?巴,記住了,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妖怪,我一定會殺死你,在你傷害MASTER之前,在你犯下惡行之前,我的祕劍肯定會結束你的生命,所以···不要再擔心那些奇怪的事情了!你是人類,纔不是什麼妖怪!在變成妖怪之前,你就是人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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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解。”
俯視着湖泊中倒映出的畫面,亞瑟滿意的點了點頭。
杖唬蜎_田總司想的一樣,在魔力被壓制,身體機能受限的情況下,身在神社旁遠處湖泊的亞瑟,根本沒辦法偷聽兩位少女的對話。
可是亞瑟沒辦法,身邊不還有一個貨真價實的女神麼?
“你去說,效果,更好。”三無女神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呆呆的望向亞瑟。
“不行啦,巴已經太過依賴我,這不是好事。這種事情,要衝田來完成,需要讓巴知道,她除了我以外,還有沖田,還有你。”
“你,不在意,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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