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鎖斬星
不止是她，整個尤拉麗的神明都在暗中關注著地下城的進展。
古元頭也沒抬，淡淡吐出三個字：
“第99層。”
空氣凝固了。
阿斯特莉亞臉上的溫婉神情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她眨了眨眼，像是需要時間消化這個數字的含義。
“第99層？”她重複道，聲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穩，“你確定……是99層？”
古元終於抬起頭，身體微微後靠。
“有問題嗎？”
“問題相當大。”
阿斯特莉亞試圖將那口沉甸甸的氣息壓入胸腔。
她耳側的髮絲被無意識拂到耳後，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古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語氣裡的波瀾再也藏不住。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聲音清冷了下來：
“根據眾神這些年來的推測，地下城真正的‘核心’，可能就在第100層。”
“怪物為何源源不絕地誕生？地下城那近乎無限的能量從何而來？那些超越常理的樓層構造……這一切的答案，可能都在那裡。”
她轉過身，緊抿著唇，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有做好顛覆現有秩序的準備嗎？你有想過如果真相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疇，又會發生什麼嗎？”
看著這位向來溫柔的女神，此刻竟罕見地露出這般凝重神色，古元平靜地回應：
“當然——”
正欲說下去，大廳，急促的敲門聲陡然響起。
阿斯特莉亞神色一凜，飛快掃了一眼緊閉的門窗，確認沒有疏漏後，才抬手按在唇邊，示意古元別出聲。
稍微平復一番心情，她快步走出書房，腳步在走廊裡漸行漸遠，接著是開門的響動，以及隱約的交談。
片刻後，阿斯特莉亞返回書房。
她神色變得異常凝重，眉頭緊蹙。
“地下城出事了。”
她的聲音壓低，道出這個驚人的訊息，
“第十八層，怪物大規模聚集，上千之數。但沒有攻擊冒險者，只是……安靜等待著什麼。”
她頓了頓，沉默幾秒，像是在權衡措辭，最終一字一頓道：
“根據公會和目擊者的說辭，它們在……等你。”
“等我？”古元皺起眉。
這一次，阿斯特莉亞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良久之後，她抬起眼，眼中閃過掙扎，最終被一抹不容動搖的堅毅所取代：
“去一趟吧，古元，這個世界需要你。”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亞莉榭這邊，我會好好跟她解釋，不會讓她因此失落難過。”
“我知道此事關乎重大，但也正因如此，除了你沒人能應對。”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注意安全。但凡有一絲不對勁，就立刻抽身撤退，千萬不要逞強。”
古元看著她眼中的決意，知道這位正義女神是認真的。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地下城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更渾。
這莫名的異動，到底是警告，還是某種刻意的牽引？
無論如何，樹欲靜而風不止。
該面對的，終要面對。
……
地下城第十八層，安全樓層——「迷宮樂園」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任何冒險者的認知。
密密麻麻的怪物佔據了整片草原。
牛頭人、地獄犬、半人蛇……各種本應互相廝殺、甚至互為獵食者的怪物，此刻卻安靜站在一起，井然有序。
更詭異的是，它們之間在低聲交談。
用的是流利的人類通用語。
“那位真的會來嗎？”
“‘母親’說會。”
“希望祂不要太生氣……昨天那股震動，連我們在37層都感覺到了。”
“安靜，蕾依大人來了。”
一隻雌性歌人鳥揮動著藍黃相間的羽翼，從穹頂的發光水晶群中翩然降落。
半人半鳥的她，覆羽的下半身利爪暗藏，藍黃交織的髮絲束成馬尾，精緻面容帶著空靈的疏離。
她的名字是蕾依，不同於其他怪物。
作為開智的「異端兒」，她是族群中少數擁有LV5實力的強者，也是這次行動的指揮者。
蕾依落地後，羽翼收攏，環視著周圍數以千計的同胞，聲音清亮：
“都準備好了嗎？母親要見的人，我們必須以最鄭重的態度迎接。”
“但如果他不願意來呢？”一隻年長的半人蛇低聲問，“人類對吾等始終抱有戒心。”
“他會來的。”蕾依肯定地說，“母親說，他是能理解‘真相’的人。而且……”
話語還未說完，耳畔便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所有異端兒，數千雙眼睛，齊齊轉向聲音來源。
古元從通道中走了出來。
他孤身一人，穿著深色便服，左手腕上繫著的紅繩平安符在風中飄動，格外顯眼。
當他踏上草原的瞬間，所有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古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眼前這支詭異的軍隊。他認出了這些生物。
但按照他所知的情報，異端兒本該生活在三十層以下，極少出現在如此湹臉菍樱挥谜f這樣大規模、有組織的集結。
“聖者大人！請務必小心！”
入口處，幾名全副武裝的高階冒險者緊隨而出。
他們是公會派來陪同的觀察員，此刻臉色蒼白，連牙齒都在發顫。
古元頭也未回，只是抬起左手，向後揮了揮：
“退下吧，這裡的事，不是你們能插手的。”
他看向歌人鳥蕾依，直接問道：“就是你們在等我？”
390，我打舊日支配者，真的假的？
蕾依神色一正，向前走了幾步，在一個恰當的距離停下。
她仔細打量著古元，眼神閃過好奇，評估，還有……不加掩飾的尊崇。
“不錯。”
她輕輕點頭，聲音恢復了清越：“奉母親之命，邀請您前往底層一敘。”
“請務必移步，否則……”
她頓了頓，羽翼微微張開，“地下城，將再不歡迎任何人類冒險者。”
“母親？”
這句話讓身後那些還未來得及離開的冒險者們譁然。
古元卻對威脅置若罔聞，他捕捉到了更關鍵的資訊，微微側頭，對著入口方向：
“諸位，還想待到什麼時候。接下來的對話，知道得太多，對你們沒有好處。”
眾人面面相覷，可對上古元冷冽的眼神與周身威壓，再瞥向虎視眈眈的異端兒，終是咬牙點頭。
“聖者大人，請務必小心！”
“我們在上層等您！”
他們迅速撤離，身後的通道重歸寂靜。
古元確認再無旁人窺視後，才重新看向蕾依：
“你們的母親是誰？邀請我的目的又是什麼？”
“隨我來，您自然會知曉。”
蕾依清了清嗓子，轉身，羽翼輕揮。
下一秒，她面前的地面無聲裂開，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黑暗深處。
“這是……”
“直抵核心區域的捷徑。”
蕾依率先踏入，回頭看向古元，微微頷首：“母親，是孕育吾等的根源，是萬物之主，是地下城秩序的基石。”
“在祂面前，請務必……保持敬畏。”
這是提醒，亦是警告。
敬畏？
古元心中掠過玩味。
萬物之主？秩序基石？
他在心底無聲自問。
按照這個世界的常識，怪物不過是地下城孕育的產物。
地下城雖然擁有生命，卻無智慧。
但眼前這有組織、有智慧的異端兒，以及它們口中這位“母親”，顯然完全顛覆了那套說辭。
——蓋亞？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緊接著就被他否定。
那位大地母神雖有孕育萬物之能，卻不會創造出扭曲嗜血的怪物。
那麼，不是祂，又是誰？
亞莉榭期待的笑容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古元輕輕嘆了口氣。
生日宴可能要遲到了。
但他別無選擇。
抬步，古元踏入了那條直通地下城核心的通道。
……
螺旋階梯彷彿沒有盡頭。
古元跟在蕾依身後，一步步向下。
他能感覺到，每下降一步，周圍的空間都在發生變化。
瞬息已是數百里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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