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358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在漆黑的天空下,有什麼事物正在逐漸從更深的一層黑暗之中浮現,冰冷的血腥味從這份黑暗中滲出,像是無數亡者垂死前的哀嚎和詛咒。

  ……

  東京都,江東區,臨海港倉庫羣。

  寂靜的腳步聲在陰暗無光的倉庫內部響起,一個純白色的纖細身影從倉庫的通道里走過,走路的姿態和背影如同幽靈般的幽冷。

  穿着一身白裙的Baruba行走在這棟和自身氣質格格不入的老舊樓房裏,一張嬌媚豔麗的臉頰面無表情,兩相對比後像是一朵生長在沼澤地裏的白色盛蓮,周遭的黑暗和陰森無法侵蝕她分毫。

  她靜靜地走過了堆積着無數貨箱的通道口,走上了通往二層的樓梯,然後筆直向着走道的深處走去,這個過程中姿態動作沒有半點變化,就連腳步的間距都保持着完美的同調,無需外在的精心妝容就自然而然擁有了高雅的儀態。

  而當在即將來到走廊的盡頭時,她原本毫無變化的步伐節奏卻突然停頓,不再邁出哪怕一步。

  “……”

  看着眼前這扇被打開的老舊木門,Baruba稍微眯起了眼睛,然後再度邁步走了進去。

  啪!

  當她走進這個房間的瞬間,身後的拉門突然猛地閉合,門鎖自動扣緊,斷絕了通往外界的通道。

  然後一道白色的激光從房間更深處的黑暗之中迸射而出,來勢如同蒙古騎兵射出的箭矢般兇猛,擦着她潔白無瑕的臉龐命中了身後關閉的木門,在那扇數釐米厚的木門表面留下了一個被高溫溶解得通紅的圓形坑洞。

  幾根被激光燒斷的髮絲飄落在地,Baruba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片黑暗,輕聲說道。

  “又見面了,但這個見面方式還真是有失禮儀……”

  “高坂京介。”

  “這是我要說的話。”

  沉重的腳步聲在黑暗中炸響,一根銀色的槍口首先從黑暗中出現,然後是握着摺疊成手槍形態手機的手掌。

  一個漆黑色的身影走出了黑暗,他全身上下都是漆黑色,如果說Baruba是與這片黑暗共存卻又相互獨立,那他就是和這片黑暗完全融爲了一體。

  那張英俊的臉龐超過一半以上被陰影徽郑涣粝铝艘浑b右眼,純黑色的眼瞳散發着凍徹骨髓,沒有絲毫溫度的無機質冰冷。

  注視着前方那個姿容秀麗得在自己一生中幾乎無法見到匹敵者的女人,高坂京介的話語也沒有半點異樣和戀慕,只有比起眼神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冷漠氤氳。

  “……原來你們古朗基,也會記住人類姓名這種禮儀嗎?”

  

9.永別了,侍奉部(4K)

  

  白色漆皮的牆壁上,只佔據教室一角的黑板報上貼滿了照片,那是屬於這學校各個社團的照片。

  而這些照片上無一例外都有着平冢靜的存在,或戴着教練帽,或穿着棒球衣,她和學生們混在了一起,並且所有人的臉上都攜帶着燦爛的笑容。

  “厲害~老師你居然至少擔任了七個邉由鐖F的指導老師和教練,這樣不累嗎?”

  材木座掃視着各張照片裏的平冢靜,目瞪口呆地說道。

  “嘛~要說累還是挺累的,但總的來說還是開心居多。”

  他一旁的平冢靜撓了撓自己的側臉,端詳着那些自己精挑細選,挑出了所有死亡角度的作品,滿意地點點頭,說話的語氣略帶着驕傲。

  “怎麼樣?你老師寶刀未老吧?而且今年我帶的棒球隊還打進了甲子園,這可是榊野學園隔了差不多十幾年時間才重新辦到的,校長當時都感動得快要跪在我面前求我一直在這留任到退休呢!”

  “果然老師你還是那麼厲害,但是……”

  伸手撫摸着其中一張照片,材木座定定地看着那張左下角標註着“文藝社”這個署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三個,分別是平冢靜和一個梳着三股辮,外面甜美的女孩,以及最後一個外貌清秀,氣質看起來略微靦腆冷漠的男孩。

  平冢靜位於這張照片的正中心,雙手摟住那兩個男孩和女孩的脖頸,三個人的臉湊在一起,她笑得非常燦爛,而那個女孩則比較含蓄,最後那個男孩表情明顯有些尷尬,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還是最喜歡這一張照片了。”

  手指從那個男孩的笑容上抽回,材木座微笑着說道。

  “因爲照片里老師和那兩個孩子的笑容,都非常的真實。”

  “啊……這張啊?照片裏是文藝社的天野和井上,是兩個很有意思,也挺讓我感到棘手的學生。”

  想起那兩位各方面都可以說是十分別扭的學生,平冢靜的眼角聳拉了下來,並微佮微抽搐着。

  “說實話,這兩個學生的棘手程度真是我在這間學校執教的這幾年來最難纏的了,幸虧我對怎麼應付這些問題學生有着很豐富的經驗,最後還是把這兩個小鬼給搞定了。”

  說到這裏,平冢靜沒好氣地瞥了眼材木座,眼神中的幽怨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勉強,一滴冷汗從額頭劃過。

  “畢竟在我的教師生涯中,再也沒有遇見過比侍奉部更棘手的問題學生團體了,你們當初一個比一個重量級不說,居然還個個都身懷絕技!技驚四座這個詞簡直就是爲了你們而創造的!”

  “呃……”

  “哼~但現在想想的話,那段和你們侍奉部一起在總武高吵吵鬧鬧的時光,說不定也是我執教以來最快樂的日子了。”

  沒等材木座繼續尷尬下去,平冢靜幽怨的語氣就爲之一改,變得懷念和溫馨,眼神裏有着溫柔的光在氤氳。

  “那個時候,你們幾個都在……雖然累是累了點,但真的很開心啊~”

  “……”

  對於自己老師這句話,材木座並沒有接下,他稍微低下頭,讓白色劉海掩蓋住了眼神,而下半張臉的笑容則依舊。

  一股奇異的氛圍開始在這間教室裏繚繞,材木座和平冢靜都沒有說話,各自目光都看向自己關注的事物,可內心在這一刻都陷入了同一段記憶中。

  “我說,材木座。”

  過了半響之後,平冢靜輕聲開口道。

  “這幾天……你有見到比企谷嗎?”

  在昨天晚上見到了自己去世多年的奶奶出現在面前之後,平冢靜在隨後就想到了自己那個同樣已經過世的學生,只是沒預料到沒等自己打電話去向其餘人確認,和當初那個學生擁有着最深羈絆的人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雖然知道這個問題某種意義上是在挑起材木座已經癒合的傷口,但平冢靜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她對於自己執教過的每一個學生都帶有着平等的關愛,所以她自然也想知道自己學生的情況。

  而根據平冢靜推斷出“死者靈魂會出現在自己生前最掛念對象”的現象法則,如今這個世界上最有可能見到那個學生靈魂的,除了現在就站在她面前的材木座義輝之外不作他想。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聽到的回答是“沒有見到”。

  因爲那代表着,比企谷八幡的靈魂在死後已經尋找到了自己的平靜,沒有任何留戀和顧慮地選擇離開了這個人世。

  畢竟“死者爲大”是亞洲文明圈裏各異文化中差不多唯一的共識點,如果連死去之後的靈魂都不能得到安息,那也未免太過淒涼,基本和死不瞑目屬於同一概念。

  而在人類文明史的漫長時光中,這短短几天或許是生者唯一有機會替死者撫平遺憾的機會了。

  “……沒有哦~”

  材木座抬頭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而即使是這麼令人心酸的問題,他臉上的笑容也並沒有消失。

  “我並沒有,見到現在的八幡。”

  注視着材木座的笑臉,平冢靜挑了挑眉毛,眼神略微有些懷疑。

  “……是嗎?你沒有騙我吧?”

  “唉~!老師,難道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會騙人的人嗎?太過分了!”

  “那就好……這樣也挺不錯的。”

  無視了材木座水汪汪的眼神,熟練地用手將他耍寶湊過來的臉按住推回去之後,平冢靜長吁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此刻心中的情緒五味雜陳,像是醋和醬油混在了一起,一會酸一會鹹。

  “……材木座,你覺得……比企谷的靈魂得到平靜了嗎?”

  而面對着平冢靜提出的這個問題,材木座嘴角邊翹起的弧度終於緩緩地減退了下去,只有微不可見的笑意殘留在臉龐,清澈的眸光微微下沉,罕見地蒙上了一層透明的霧霾。

  “我希望是這樣的。”

  “嗯?”

  他這次說話的語氣分外低沉甚至是沙啞,平冢靜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絲異樣,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去。

  “但是,我一直都相信着他哦~!”

  可她看見的只有一張和之前無二的笑臉,材木座的聲音也清朗如天空的風吹過長笛,之前聆聽到的陰霾和黯淡彷彿只是幻覺。

  “我一直相信着他哦,比部長,比平冢老師,比由比濱,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相信他。”

  “我相信不管時光再怎麼流逝,世界再怎麼變遷,八幡也從來都沒有變過。”

  一邊說着,材木座一邊轉頭看向了窗外,天空依舊昏暗,那瀰漫舞動的極光給人的感覺是如此邪異,明明是光,卻令人如同在凝視深淵。

  而注視着窗戶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臉龐,鏡裏鏡外兩雙眼睛的視線互相直視着彼此的眼眸,材木座對着鏡中自己的模樣露出一個微笑。

  “不管外在再怎麼改變……我相信他的內心一直都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他一定還會是當初那個肯定我,鼓勵我,指引我向未來前進,擁有善良而溫柔的靈魂,依舊是那個即使寧願自己受傷也想要保護所有人的比企谷八幡,我這一生中獨一無二的第一個摯友。”

  “我……相信他。”

  “……我想對比企谷來說,他這一生中最幸叩氖虑椋褪怯心氵@麼一個一直相信他的朋友了。”

  表情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拍打了一下材木座的肩膀,豪爽得堪比棕熊般駭人的力道把毫無防備的他打了一個踉蹌。

  看來並不需要我再擔心了……平冢靜在心中想道。

  “好好打起精神來吧,就像你一直以來說的一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學一學讓自己smile~!”

  可就在這句話剛出口的下一瞬間,平冢靜臉上的笑容就緩緩趨於消失,眼神由明亮向着黯然和無奈滑落。

  瞥了一眼窗戶外佈滿天空的異常想象,平冢靜抿了下嘴脣,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

  “但雖然是這麼說,可現在大家也笑不出來了……想不到有這麼一天,‘未來’這個在往常顯得很普通平凡的詞彙居然會從我們的生活中被奪走。”

  “不會的,誰都奪不走大家的未來。”

  一個聲音打斷了平冢靜內心的壓抑,材木座的聲線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和溫柔,此刻卻有着如磐石般堅韌不拔的厚重。

  他看着平冢靜,右手豎起那個熟悉的大拇指,微笑着說:

  “大~丈~夫~”

  “大家的未來以及笑容,最後一定會回來的,誰都無法奪走這份每個人最珍貴的寶物,就算是第零號也辦不到。”

  目光定定地看着眼前這張曾經拯救了自己,以及其他無數人的笑臉和大拇指,平冢靜忽然開口說。

  “那你現在沒問題嗎?我看新聞上可都說了喔?白金劍豪形態的第四號可是在第零號的手中完敗了。”

  “白金劍豪?啊……是指賢者形態啊?”

  這個極具日式媒體中二風格的稱號讓材木座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訕笑着搓了搓自己微紅的鼻子,然後繼續朗笑着比出自己的大拇指。

  “安心吧!現在的我,可是得到了絕對能夠打倒第零號的力量,劍豪什麼的已經是過去式了,接下來登場的是無敵的足利義輝二世·漆黑將軍形態!”

  “噗呲~那是什麼鬼名字?都這麼多年了,你還惦念着你那中二病小說人設啊?”

  這個名字讓平冢靜忍不住失笑了出來,她略帶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麼,你這次可要好好的幹哦?劍豪將軍~”

  “安心吧,平冢老師,我這次絕對會守護住大家的笑容的。”

  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面前曾給予了自己人生目標的導師,材木座的嘴脣嚅囁了幾下,一切的千言萬語最後都濃縮成了一句簡短的話從口中吐出。

  “那老師……我出發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材木座彎下了腰,向平冢靜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就不再留戀地轉身離去。

  “……材木座。”

  “嗯?”

  低聲的輕吟讓材木座的步伐停止,他剛轉過身,一隻手掌就從面前伸來,按在了他的頭上用力搓揉。

  “你呀~真的已經長大了。”

  仰頭注視着表情愣怔的材木座,平冢靜的瞳孔中倒映着他英俊的臉龐,她的眼中卻在這時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模樣。

  那是一個白髮的男孩,微胖的臉龐戴着一副黑框眼鏡,身上依舊穿着那件老舊的風衣。

  凝視着記憶中的這個男孩,平冢靜笑了,笑容溫柔得幾乎令人難以直視,隱約有皺紋存在的眼睛帶着如同基督信徒所膜拜的聖母瑪利亞般慈和的光。

  “這十幾年的教學生涯中,我教過了很多很多的學生,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以及與他們之間的回憶……但有一件事情,我能夠用絕對肯定的語氣說出答案。”

  “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我都不會改變這個想法。”

  手掌緩緩地從材木座頭頂放下,食指和中指兩根手指並起,平冢靜輕輕戳在了材木座的額頭中央。

  “材木座……你絕對是我所有的學生中,最令我感到驕傲的那個學生。”

  “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不會有學生能夠取代你在我心中的這個位置。”

  “……”

  聆聽着平冢靜所傾吐出來的心聲,材木座的眼神愣怔,喉頭聳動着卻發不出哪怕一個音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