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噫!”
看着秋山澪這個樣子,鶴見留美嘴巴里拖出了一聲長長的發音,清冷的側臉突然笑了,可她的眼中卻毫無笑意,雙眼黑色的虹膜像是兩口黑色的孔洞,令正坐在她對面的秋山澪忍不住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看來,義輝的行爲還是需要好好矯正一下呢~正好,他現在應該也快要下來了吧?”
“等等!鶴見學姐,您誤會了——”
鶴見留美雙手拽了拽自己的袖口,平靜地站起身,然後轉身向着隱喻有腳步聲響起的樓梯那邊走去。
秋山澪見此頓時大驚失色,剛想站起身進行解釋時,鶴見留美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蘊含的攝人氣魄瞬間就讓秋山澪焉了下來,不敢再說一句話。
“……對了,秋山學妹,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說了。”
“是、是!請說!”
注視着在自己視線下瑟瑟發抖的秋山澪,鶴見留美的眼神裏有着一道猩紅的光芒掠過,秋山澪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嗜血的野獸盯上了,立刻站起身應答,雙腿止不住的發抖。
儘管很莫名其妙,但她感覺得出來,眼前的鶴見前輩確實是生氣了,而她生氣了,就代表有人要倒黴了。
“義輝他——的那件衣服,是我的哦,你可不許和我搶。”
“哎、唉?”
留下這樣一句讓秋山澪聽不懂的話,鶴見留美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向着樓梯口邁出腳步,清脆的腳步聲像是一個提刀的刺客闖入腐敗官宦的住所。
“唉?留美醬,你怎麼上來——嗷嗚嗚嗚嗚嗚嗚!!!!!!”
“抱歉,材木座先生,都是我的錯……”
堪比湯姆貓的悲鳴聲從一樓看不見的樓梯道上響徹,傾聽着這悲鳴聲,秋山澪緊閉雙眼地在胸前握手祈丁�
“呀嘞呀嘞~真是一大早就有夠熱鬧的場景。”
“店長?”
川崎沙希端着一杯咖啡來到秋山澪身邊坐下,看着這個臉上殘留着慌張的女孩,她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髮,順滑的手感有種像是在擼貓的錯覺。
“怎麼了,還是沒有適應嗎?”
“這個……”
面對着這個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女店長,秋山澪雖然想要說出自己真實的感受,但還是選擇閉上嘴巴緊緊地抿着。
習慣嗎?她不想說謊,對她而言,還是和輕音部的朋友們在這一起的日子最開心,雖然現在身邊的人都非常照顧自己,但本質終究是寄人籬下,要說能夠過得舒服肯定是騙人的。
“你不需要說謊哦,姐姐我也是從你這個年齡段過來的,你們這些孩子有什麼想法,我還是很清楚的。”
撫摸着秋山澪的頭髮,川崎沙希的目光久違的溫柔下來,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她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其實說實話,我對這種鬧騰的生活在一開始也是非常不習慣的——在材木座那傢伙剛來這裏的時候。”
“唉?”
女店長在秋山澪身邊坐下,雙手撫摸着自己手中的杯子,輕聲說道。
“我其實和那個傢伙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但那個時候也只是認識而已,談不上對他有多熟悉。”
“很久以前……店長,你和材木座先生難道以前是同學嗎?”
聽到眼前的女店長似乎想要提起和材木座有關的往事時,秋山澪不免感到了好奇,她來到這裏快要一個星期了,但除了材木座之外,對其他人都並不怎麼了解。
“嗯,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學,第一次認識則是在高二的時候。”
川崎沙希微笑着說道,眼神裏在這時久違的閃現過回憶的色彩。
“那時候的我是班級裏有名的獨狼,整天一個人獨來獨往,沒什麼談得上話的朋友,而和材木座他們的認識是一個意外,一個很多管閒事的老師讓他們社團幫我解決一些事情,我們就這樣機緣巧合的認識了。”
“當時材木座他們所在的社團就是這樣,整天都吵吵鬧鬧的,而且很多次都在學校裏整出過大新聞,像是什麼單挑遊戲部,和校草決戰網球場,橫刀奪愛告白之類的,嘛~其實也很符合一些青春期男生會幹出來的蠢事,反正那些傢伙整天過得非常歡樂,但我這個旁觀者實在不怎麼理解。”
“或許是因爲當時性格的原因吧,我實在是和他們不對付,而且也不清楚整天那樣有什麼意思,都不好好利用時間學習,簡直是在浪費自己的青春。”
“……但是現在,我或許理解他們當時爲什麼會過得那麼開心了。”
撫摸着咖啡杯的動作停止,趁着杯中咖啡還有餘溫的時候,川崎沙希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從材木座那傢伙來到這裏之後,我一開始真的過得很不習慣,但因爲高中時欠那傢伙社團的人情沒還,所以還是收留了他,心想着就當作花錢買了一隻驢子和打不壞的出氣沙包就是了。”
“哈哈哈……”
聽着川崎沙希這個形容,秋山澪乾巴巴地笑了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吐槽。
“但是,隨着日子一天天過下去,以前只有我一個人的店裏接連住進了材木座,朝比奈兩人之後,我發現自己的生活好像開始漸漸改變了,以前店裏可是非常冷清的,基本上就只有我一個人。”
“可從材木座來了之後,越來越多的人來我這裏了,而且只要有他在,很多時候大家都會笑得很開心,聽着那些笑聲和看着那些笑容,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不錯的。”
“只要有這傢伙在的地方,大家就能夠不知不覺的露出笑容,所以他們以前所在的社團纔會那麼歡樂,直到——”
“怎麼了嗎?店長?”
說到這裏,川崎沙希突然頓了頓,聽得有些入神的秋山澪下意識追問。
“不,沒什麼,我們接着說吧。”
女店長搖了搖頭,略過這個話題之後繼續開口。
“總之,現在這樣的生活如果換成一年前的我,恐怕根本就沒有辦法接受吧?但現在的我卻覺得非常習慣,這已經成爲了我日常的一部分,嗯,包括這部分也算~”
轉頭看着樓梯間,鶴見留美面無表情地從樓梯上走向,左手拖着一隻渾身掛彩且毫無聲息的大號白毛兔子,而朝比奈實玖瑠見此慌張地揮舞着雙手,一時不知道是該拿急救包急救還是拿拖把來清洗沿途的血跡。
看着這樣歡樂的一幕,川崎沙希嘴角露出一絲微弱的笑意。
“……嘛,我想說的是,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
“反正只要在材木座的身邊,你總會習慣露出笑容的,他就是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傢伙,這樣有他在,笑容就永遠不會消失。”
“——真的!”
充滿憤怒情感的怒吼聲陡然在店裏迴響,店裏所有人都下意識把目光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電視上正播報着一個現場直播的畫面,一個滿身狼狽的外國人正神情激動的對着鏡頭和麥克風咆哮。
而他的背景則是一片充滿白色調的夜晚,明明按照鏡頭一邊顯示的地名,這個地方現在應該還處於烈焰高照的白日纔對,根本就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景象。
“我絕對不會看錯的!我可是上帝忠盏男艃W!我不可能——”
“嘖,這好像是最近幾天那個關於什麼‘白夜’的新聞吧?好像鬧得挺大的,說是在什麼前所未見的天文學現象……”
被打斷說話的川崎沙希不爽地用遙控器把電視的音量下調到10以下,咂着嘴巴說道。
“最近總是感覺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魔幻了,不過本身就生活在一個隨時都會有殺人怪物出沒的城市裏,這一點其實就已經夠魔幻了。”
“不說了,繼續工作去了,你也要加把勁哦,小澪~”
“謝謝您的開導,店長——噗呲。”
秋山澪對着走向櫃檯的川崎沙希鞠了一躬,又轉頭看了一下正被朝比奈做着急救的材木座,目光在他口吐白沫的臉上凝聚了一會,不自覺地笑出了聲。笑出聲後,她反倒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笑容……嗎?”
想起剛纔川崎沙希說的話,秋山澪突然感覺,心中那份離開朋友的悲傷和背井離鄉的惶恐,在這一刻好像變淡了一些。儘管還是會憂慮,但已經不再像之前一樣沉重。
“材木座先生……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好,我馬上就來~”
深深的吐出一口氣,秋山澪臉上帶着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微弱笑容邁動步伐,向着另一個座位上招手示意的客人走去,步伐都輕快了些許。
【——小心。】
“唉?”
耳邊突然有似曾相識的微弱聲音響起,正行走的秋山澪突然停止了步伐,回頭望去。
而她的身後空無一人,只有兩側座位上喫飯的客人們在交談。
“錯覺吧?但是那個聲音——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就來!”
秋山澪歪了歪頭,隨後眼角餘光瞥到客人加快揮舞速度的手掌,再也顧不得什麼,慌忙跑了上去。
這普通的日常沒有什麼變化,每一天都在這家餐廳裏重複着,但今天卻像是多了一份不協調的絃音。
音量被調得極低的電視還是不停響起那位被採訪者的咆哮,雖然也就和一般人講話的聲音差不多,但在這種音標下還能聽得如此清晰,可想他的聲音原本有多麼巨大,每一個字體裏都充斥着激動和憤懣的情感。
“我沒有說謊!我不是騙子!我是一位在基督教堂任職的神父!有執照的那一種!”
電視裏,這位衣衫襤褸得像個流浪漢一樣的神父搶過記者手中的麥克風,神情激動的撲到鏡頭前,然後下一刻就被人拉開。另外有別的人上去想要搶回他手裏的麥克風,但怎麼掰都掰不開他的手掌。
忠盏男叛鼋o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力量,平時連鵝都打不過的神父在壯漢們的束縛下緊緊抓着那支麥克風,聲嘶力竭地咆哮着:
“我對於上帝的信仰沒有絲毫懷疑,但我真的不是那種狂信徒!可我真的看到了!兩個長着翅膀的人影在天空上飛過,這神聖的‘白夜’和‘聖光’就是對方的啓示!那兩個身影一定就是傳說中侍奉上帝的天使!”
“我看到了!天使在和敵人征戰!那個身影長得簡直就像是——不!那就是惡魔!那樣猙獰可恨的外形只有《啓示錄》中記載的惡魔才能夠擁有!那是從撒旦的管轄下逃出來危害世界的惡魔!天使們在阻止它!”
“而且我還看到了!有天使被那個惡魔、被那個惡魔給——”
啪嚓。
電視的電源被切斷,神父在最後充滿絕望的咆哮和電視熒幕一同被漆黑吞沒。
20.黑暗的號角(6K)
東京都,千代田區,警視廳。
10:25 A.M
“嗯?”
口袋裏的手機在這時傳來震動,剛剛開會完後走出會議室的高坂京介抽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面顯示的名字時眼中出現些許訝異。
“老媽?”
來電顯示人爲『高坂佳乃』,正是他母親的名字。
高坂左右掃視了一眼,見到旁邊一個房間還空着時走進去並順手關門,然後才接通了電話。
“喂,是京介嗎?”
手機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的高坂眼神略微柔化,輕聲說道。
“老媽,是我……很罕見啊,你居然會給我打電話。”
對於自己母親會打電話給自己,高坂確實覺得很意外。倒不是說這種行爲有什麼不妥,只是他因爲工作的性質長時間沒有向家裏打過電話,而高坂佳乃也很體諒與理解自己兒子的難處,所以之前一直都是以發送簡訊的方式來詢問,等待高坂有空了就回復。
而打電話這件事情,自從第二十四號的事件之後,兩人間這還是第一次。
“沒什麼,就是很想京介你了,所以打電話來問問你的情況……你最近那裏還順利吧?”
“放心吧,我這裏一切都很順利——關於這件事情,應該很快就能夠結束了。”
高坂四處掃視了一下,將頭壓低後對着手機說道,遮擋住了被拍攝下脣語後泄密的可能性,以這種隱晦的方式告訴了自己母親關於現在古朗基事件的進度。
而作爲一個兒子與丈夫都是警察的女人,高坂佳乃雖然是個普通人,但在耳濡目染下也知曉了許多關於警察的暗語與黑話,在聽到手機對面兒子在說這句話時刻意壓低的嗓音之後,她立刻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是嗎……那就好,那京介,那到時候你能夠回家一趟嗎?”
“……”
在聽到這句話時,手機對面的高坂突然沉默了下來,對這一沉默感到不安的高坂佳乃下意識抓緊手中的話筒,略帶緊張地詢問起來。
“怎麼了,是不是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放心吧,老媽。”
高坂低垂着自己的視線,注視着自己雙腳的皮鞋輕聲說道。
“等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一定會回家一趟的……我保證。”
“那就好,我可是好久沒看見你了。”
沒有察覺到兒子語氣裏的異樣,高坂佳乃在得到保證後稍微鬆了一口氣,雙手抓着電話,突然有些猶豫地開口:
“那個……京介。”
“說吧,老媽,家裏發生什麼事情了。”
高坂仰頭注視着頭頂的監控,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
“當你無緣無故打電話給我,並且事先沒有在簡訊裏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而且一定還是家事。”
“你這孩子,這點和你爸爸還真像,都是這麼敏銳。”
電話另一頭的高坂佳乃下意識地笑了笑,但這個笑容卻在隨後變得有些黯淡,就連她的眼神也是如此。
“京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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