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物語不可能是騎士戰爭 第231章

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即使心裏已經對答案隱隱有所預料。】

  【高坂京介舉起自己纏繞繃帶的用手放在眼前,五指緩緩地緊握成拳。】

  【咔擦。】

  【紅色的電流在手掌上流動而過,照亮了一霎黑色的瞳孔。】

  ……

  【關上門的材木座卻沒有離開,而是就站在門口。】

  【“……”】

  【他將自己的右手舉起,眼簾低垂。】

  【眼前的手掌皮膚白皙,五指修長與骨節分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藝術家的手。】

  【但在某一刻,材木座眼中的這隻手掌卻突然變了,變成了另一個模樣。】

  【這隻手掌,佈滿了赤紅色的鮮血。】

  【而手掌放下之後,一個面容血肉模糊的人影,就倒在面前。】

  【縱使這個人影和手上的鮮血都在下一秒就一同消失,可材木座很清楚剛纔的幻覺是怎麼回事。】

  【縱使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材木座仍舊無法忘卻那份染血的記憶……那是他第一次只爲了傷害他人,而選擇使用自己的拳頭揮灑暴力。】

  【時過境遷,當時的那種感覺明明已經埋葬在了時光的深處中。】

  【——但現在,他卻彷彿再度感覺到了,當初那滿溢胸腔,熾盛如燎原烈火的憎惡與仇恨。】

  【嘎嘣嘎嘣——】

  【手掌垂落在身側,五指緊握成拳,發出骨骼摩擦的清脆聲響。】

  【材木座的頭微微垂下,散落的白色劉海掩蓋了他的雙眸,但在恍惚間有火焰般的灼光在髮絲的縫隙間亮起。】

  【一扇門分隔內外,不同的兩個人,在這一刻爲了同一個緣由舉起了自己的手。】

15.來自靈魂的叩問(9K)

  

  【“不要!”】

  【哐當!】

  【女孩的哭叫聲在病房裏迴響,被扔飛的白色托盤砸在病房的大門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請冷靜下來!我們沒有惡意,這只不過是助眠的鎮靜劑而已!我們只是想要幫你唔——”】

  【穿着白大褂的謝頂醫生一手拿針一邊滿頭大汗地解釋着,但迎面飛來的枕頭直接陷進了他的臉上,下意識倒退的他腳後跟不小心磕到身後病牀的牀腿而差點摔倒,幸虧旁邊護士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才避免了這個結果。】

  【“不要!人家纔不要打針!人家纔不要就這樣睡過去!”】

  【仍舊穿着那身校服的平澤唯拿着一個裝滿熱水的水壺站在牆角,雙眼通紅地瞪着周圍聚集的一干醫護人員聲嘶力竭地喊道,看到有人接近過來就立刻揮舞着水壺讓滾燙的熱水從中濺出,害怕被燙傷的醫護人員不得不連忙往後倒退幾步。】

  【“如果就這樣睡過去的話!就會——就會像和和一樣!醒來就什麼都忘了!!!”】

  【淚水滿面拿着水壺的平澤唯聲音哽咽,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一隻受傷之後張開了倒刺的刺蝟,讓人想要安慰卻又害怕被那針刺戳傷,只能夠無可奈何地站在遠處用話語勸導着她,可結果卻收效甚微。】

  【“唯,你冷靜一點!”】

  【“對呀!冷靜下來,這裏的大家不可能會傷害你的,快點變回平時的你吧!”】

  【“小唯,不要這樣……”】

  【輕音部的另外三個女孩也站在醫護人員們的中間慌張地勸慰着她,但情緒徹底陷入激昂狀態的平澤唯已經完全聽不進任何話了,即使說話的是自己平時形影不離的朋友們也一樣。】

  【“人家纔不要呀!和和也是一樣的,她也是感覺自己就像睡覺之後做了一場夢一樣,夢醒了之後什麼事情都沒有!可是、可是——”】

  【說到這裏,平澤唯聲音中的哭腔已經濃郁得再也無法忍耐,她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一雙眼睛早已在這似乎永不停歇的淚水中變得通紅乾澀,就如同她的嗓音般沙啞絕望。】

  【“——她死了啊!都是一樣的!和和也是這樣睡了一覺,然後她就死!被那個怪物殺了!就在我的面前!”】

  【現在的女孩身上再也見不到平時那個無憂無慮的平澤唯半點影子,從小陪伴長大的摯友在面前被殘忍的奪去生命卻無能爲力,連同自己都差點惡魔所殺死,這短短不到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已經徹底擊潰了她的精神。】

  【被帶來醫院的路上她一直都跟在別墅裏一樣沉默寡言,直到醫生想要幫她們注射鎮定劑以平緩她們已經疲憊到極限的身心時,看着手執裝滿藥水針筒醫生走來的平澤唯在那一刻聯想到了死去的真鍋和,以及她臨死前對自己描述的那些遇害過程。】

  【然後平澤唯就毫無徵兆的爆發了,但與其說是毫無徵兆,倒不如說是從摯友死後就一直緊繃的那根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斷裂開來,而導致它斷裂的導火索就是醫生原本懷抱善意的舉動。】

  【“別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我不要睡!我不要忘記!”】

  【女孩的情緒不止沒有絲毫平息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加激動,揮舞水霧的力道也越大,那四濺的滾水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道將人們逼退的水痕,那越加擴大的範圍也彷彿象徵着平澤唯內心面對外界的壁壘越加龐大和堅固,直到恐懼和絕望將她的心靈徹底封死,直至再也無法打開心扉爲止。】

  【“呀!”】

  【秋山澪慌亂地躲過一道飛灑的滾水,突然感覺身後有人伸手扶住了自己,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材,材木座先生……”】

  【“……小澪,你們先退開吧。”】

  【來者正是材木座,他看着抱住水壺蜷縮在牆角的平澤唯,動作輕柔地將秋山澪給推到身後去,伸手分開前方的醫護人員後向着流淚的女孩走去。】

  【“小唯——”】

  【“不要過來!”】

  【平澤唯絲毫沒有因爲來的是材木座就平復下激昂的情緒,她看着分開腥俗呦蜃约旱膶Ψ剑砬榧拥嘏e起手中的水壺。】

  【“別靠近我!人傢什麼話都不想聽,我纔不想睡過去!”】

  【“……”】

  【看着她這副模樣,材木座已經意識到了,接下來自己恐怕只憑話語是沒用的。】

  【對於情緒失控的人而言,他們大腦會因爲血液流動速度的加快而陷入一種類狂躁的狀態之中,處於這種狀態下的他們不僅思考能力大幅度下降,而且會變得更加聽憑自身的本能行事,對外界交流的接受程度會被降到最低,並且逆反心理大幅度加強。】

  【所以這時候越是勸導他們,越是有可能會造成與勸導的本意完全相反的結果,這也是爲什麼警方的談判專家在勸誡一些情緒激動的犯人時會在一開始一退再退而不提任何想要讓對方自首意圖的原因所在,就是因爲他們需要通過這種方式讓別人大腦冷靜得能夠聽見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否則被刺激到的對方指不定會做出什麼超出意料的事情。】

  【爲了不刺激到平澤唯而導致女孩做出可能會傷害自己的舉動,材木座聽話地停了下來,還往後倒退了幾步,以此對其表現出一種自己已經順從她話語的假象,安撫着平澤唯的精神。】

  【果然,見到材木座就跟自己所說一樣停止步伐的平澤唯表情看起來稍微冷靜了那麼一點,原本高高舉起的熱水壺也開始放下。】

  【而就在她剛剛放下水壺的這時,材木座後退的腳步突然停頓,接着整個人快速衝向了想要站起來的平澤唯,速度之快令他的身形在別人的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在平澤唯還沒有反應過來時,材木座劈手奪過她緊握在手中的熱水壺,然後按住肩膀將整個人翻轉過身後伸手抱住她。】

  【咔嚓!】

  【水壺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破裂聲,玻璃碎片和內裝的熱水向着四周擴散,也將四周的人驚醒。】

  【他們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喝醉酒後短片了一樣,剛剛還站在幾米外的材木座突然就將平澤唯抱在了懷裏,而水壺卻已經碎裂。】

  【這其中也包括了平澤唯,被材木座奪下‘武器’後反手抱住的她呆滯了那麼幾秒,隨後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她只感覺一股巨大的恐懼從內心席捲而出,衝擊着自己的心靈。】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心靈防線因材木座此刻的舉動而終於潰堤,平澤唯張開嘴巴發出驚恐的嘶叫。】

  【“不要——唔!!!”】

  【她纔剛剛開口,爲了防着平澤唯發狂而咬傷自己的材木座就動作迅捷地將自己的右手腕塞進了張開的嘴巴里,將女孩的尖叫變成了沉悶的嗚咽。】

  【被堵住嘴巴的平澤唯開始瘋狂地揮舞着手臂掙紮起來,失去理智的她緊抓着材木座堵住自己的嘴巴的手臂想要將其挪開,挪不開後就上下顎用力合攏用牙齒噬咬起來,同時雙腿也不停踢蹬着,將周邊的桌子與病牀踹開。】

  【“唯!材木座先生!”】

  【“不要過來!”】

  【幾個女孩因此大驚失色,而剩下的醫護人員見到材木座制服住平澤唯後連忙想要圍上去幫忙按住她,但被材木座的低喝聲所蘊含的魄力逼停了腳步,只能面偂面相覷地看着這一幕。】

  【材木座另一隻手緊框住平澤唯扭動的軀幹,抱着她遠離了地板上那些玻璃碎片與水漬後來到一邊緩緩坐到地上。】

  【期間女孩一直都在掙扎着,咬住他手腕的牙齒也在激烈的心緒下不斷加重着力道,保養良好的一口潔白牙齒此時就像是正在合攏的鐵鉗般力道大得要將他的手腕咬斷。】

  【但儘管如此,材木座卻連眉頭都沒有皺過哪怕一下,他就這樣坐在地上默默地抱着發狂的平澤唯,任由她咬着自己的手腕以做發泄,同時固定住身軀以防止對方逃脫,以這種禁錮的方式令她發泄自己失控的情感。】

  【“材木座先生!你的手!?”】

  【赤紅的鮮血從平澤唯咬住材木座的嘴巴開始往下沿着手腕流淌,四周的其他人見此都發出驚呼,輕音部幾個女孩更是不忍地扭過頭去。】

  【那些醫護人員都想要過去制止平澤唯這種傷害材木座的行爲,但都被他搖頭拒絕,就這樣繼續抱着女孩,感受着她將自己內心的恐懼化作暴力發泄在自己的身上。】

  【或許是體力開始感到不支的原因,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材木座感覺懷中平澤唯原本激烈無比的掙扎漸漸地開始隨着時間流逝變得無力下來,到了最後更是雙手抱着自己堵住她嘴巴的那條手臂,將身軀蜷縮在材木座的懷中抽動着,隱約可見類似抽泣的嗚咽聲從女孩低垂的臉部傳來。】

  【“……沒事了,小唯。”】

  【確認平澤唯內心積壓的情緒已經在這種接近情緒休克式的做法下釋放出來後,材木座鬆開固定住她腰部的手臂,伸手摸了摸她一頭一夜未洗而有些凌亂的棕色短髮輕聲說道。】

  【“你不會有事的,只要有我在,你們就是安全的。”】

  【“嗚嗚嗚……”】

  【被撫摸着頭髮的平澤唯對材木座的話不再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就這樣抱住他的手臂埋頭抽泣着,蜷縮起來後顯得分外嬌小的身軀在懷中隨着抽泣聲而微微顫動,材木座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水滴觸感不斷滴落在自己被抱住的那條手臂皮膚表面,和自己流下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墜落在地。】

  【“小唯,相信我……”】

  【材木座溫柔地環抱着哭泣的女孩,如同一個抱住自己妹妹的哥哥一樣俯下身體在她的耳邊輕聲細語,每一句話都平和柔緩,像是那回響於嬰兒牀邊的母親搖籃曲,令人不由自主的安心。】

  【“你,還有輕音部的每一個人,你們都不會死的,你不需要感到任何畏懼,因爲那永遠都不會成爲現實。”】

  【“我保證過的,我會一直看着你們的……向小和。”】

  【“……!”】

  【驟然聽到已逝摯友的名字在耳邊響起,平澤唯的身體不由一頓,被髮絲遮掩的通紅雙眸到張大了數分。】

  【“還記得嗎?學園祭的那天。”】

  【不等她回過神,材木座便繼續說道。】

  【“那一天,小和拜託過我一件事——”】

  ……

  【“……吶,材木座先生。”】

  【正和材木座與高坂京介兩人一起站在臺下觀看着臺上輕音部演唱的真鍋和突然開口說道,她說話時一直都看着舞臺,架在鼻樑上的一對平光眼鏡倒映出站在最中心演唱的那個棕發女孩。】

  【“嗯?怎麼了嗎?”】

  【雖然真鍋和的聲音非常輕微,但就站在她旁邊的材木座還是聽見了,好奇地側頭看着身旁的女孩說道。】

  【“我能,拜託您一件事嗎?”】

  【真鍋和有些扭捏地看着材木座,目光躲躲閃閃地說道,一張白皙的臉頰因他的注視而有些發紅。】

  【“當然沒問題了!請說吧,只要是在能力範圍之內,我都能幫你辦到,你就算希望我現在空手幫你把學校給拆了重建都行!”】

  【“!?”】

  【材木座豪爽地笑着拍打自己的胸膛,他的話惹來身後高坂京介一陣危險的注視,也讓真鍋和噗呲一聲捂嘴笑了出來。】

  【“mo~您真是幽默,但我並不希望暑假後學生們都上不了課,所以這個誘人的提議還是算了吧。”】

  【“我只是希望……您以後可以多多替我照看一下唯,還有她社團的朋友。”】

  【真鍋和注視着揮灑汗水賣力演唱的平澤唯,嘴角有着柔和的笑容悄悄綻放開來。】

  【雖然真鍋和摘下眼鏡後也算是一個美人,但她光看外貌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其實很普通,屬於那種屬於通過長時間相處才能夠發現的美。】

  【但此刻露出笑容的真鍋和卻令見慣各種美女的材木座都莫名有種驚豔感,嘴角帶笑的她現在就像是一條不染絲毫雜誌的清澈流河,又像是清晨時盛開於黎明的曇花,帶着一種優柔而含蓄的美,卻又能輕易吸引他人的視線。】

  【“唯她,從小就是一根筋的孩子,認準了一個目標前進之後就不撞南牆不回頭,因此很容易就讓自己受傷,也讓人放心不下。”】

  【“雖然我不否認這也算是她的優點,但太過執拗也很容易就變成缺點,需要別人一直照看着防止她走歪了路,因此在她以後前進的路上,我希望有人一直都能夠陪着她,陪伴她直到完成自己的夢想爲止。”】

  【“以前因爲有我一直都陪在她的身邊,所以我也很放心,但我有時候還是忍不住想……”】

  【真鍋和輕輕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目光不知爲何有些感傷地說道。】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她身邊的話,唯她一個人還能不能繼續向着未來前進呢?”】

  【“只要想到這一點,我就感覺很不安,所以我希望能夠有人在我不在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代替我繼續保護她。”】

  【“材木座先生,你能答應我嗎?”】

  【真鍋和將目光從前方的平澤唯身上轉向材木座,目露希冀地說道。】

  【啪嗒。】

  【“好痛!”】

  【回應真鍋和的是一個清脆的腦瓜蹦,在她捂住額頭輕聲痛呼時,收回手指的材木座沒好氣地說道。】

  【“笨蛋,你現在不就在小唯身邊嗎?爲什麼突然要跟我說這種話?小唯聽到之後估計會以爲你不要她了,信不信換成她直接現在就哭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