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记忆中的男孩
置身於這烈火的包圍中,即使還未直接觸碰,卻連肌膚都要被這股熱度所吞噬一樣的灼痛,全身上下的水分在高溫下不斷分解。
耳邊聽到的,只有建築物崩塌的聲響,玻璃在高溫之下紛紛破碎開來,如雨滴一樣從天上傾盆而下,被燒燬的樹木紛紛倒塌。
以及,人的慘叫聲。
無數人類的哀嚎充斥在這片被火焰完全吞沒的世界中,萬物都在此時此刻於這毀滅的烈焰下走向平等的死亡與終結,即使是自詡爲這顆星球萬物之靈的統治者亦然不例外。
漆黑的天際被映照得通紅,四方天宇都被火焰的色彩浸染,人們的哭喊回蕩在這樣一片赤紅的世界裏,使得這副景象如神話傳說中燃燒着所有受難者的炎熱地獄。
“怎麼了?”
在這片被悲鳴佔據一切的景色中,一個與氣氛不相符的輕快聲音響起。
“爲什麼要這麼一副痛苦的樣子?你不是很喜歡看到別人的笑容嗎?那你也應該很喜歡露出笑容纔對吧?能把屬於你的笑容也分給我嗎?”
“變得更強,給我更多的笑容吧?”
——
“!?”
這份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短短十幾秒就已經轉瞬即逝。
但在這段時間裏,高坂京介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分泌出的汗水浸染得通透,甚至連身下的牀單都擴散出了一小圈溼痕。
高坂京介的雙眼瞪得大大的,瞳孔幾乎收縮成一個點,從額頭上放下的手掌止不住地抖動着,像是驚悸仍未離去一般。
冷汗依舊不停地從額頭滲出,沿着硬朗的臉龐弧度滑落至下頜,然後在重力的捕捉下滴落在他盤起的雙腿上。
剛纔的……是什麼?
【——等等,你到底是……】
【併攏的手掌覆蓋住材木座的雙眸,眼前的一切在這一刻切實地陷入了無際的黑暗之中。】
【接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盡頭處,一縷白色的光輝緩緩地出現。】
【最初不過是針尖大小的光芒,然後隨着感官中時間的流逝,逐漸地擴大,並在最終驅散了所有的黑暗,白色的光芒徽至搜矍耙磺械木跋螅 �
【白色的光流沖刷而過,材木座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光芒的奔流中似乎正在不斷的消散,躁動的意識也緩緩地平息,一股由衷的睏倦感從心底不斷襲來。】
【最後,他喪失了自己所有的意識,陷入了一片虛無之中。】
……
【“唔……”】
【修長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着,接着緩緩地分開,露出下方充滿彷徨情感的黑色雙眸。】
【“這裏是——!?”】
【材木座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自己穿着邉有碾p腳,輕聲疑惑地呢喃道。】
【下一刻,回過神來的他猛然瞪大雙眼,並立刻表情驚詫地從椅子上坐起。】
【“對了!我在和第二十五的戰鬥中被……高坂先生!?你在哪!”】
【大腦急速地轉動起來,之前的發生的一切記憶如流水一樣從思維深處湧起,材木座警惕地四處掃視起來,呼喊着失去意識前最後見到的高坂京介名字。】
【可當看清眼前的一切時,他原本充滿戒備之情的眼神又在一瞬間呆滯下來。】
【“這個地方是——”】
【白色的大雪從天穹飄零而下,將視野所見的全部建築物蓋上一層不染絲毫污垢的純白色彩,材木座雙眼的虹膜倒映着前方那座被大雪完全包裹在其中的建築羣,眼皮漸漸地張大開來。】
【“這裏是……總武高?”】
【看着這座熟悉的建築羣,材木座喃喃自語,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管時間過去多久,唯獨眼前這一座建築羣的名字,他從來都不曾忘記過——因爲那座冠以這個名字的學校曾經改變了他自己的人生。】
【在這裏,材木座遇見了人生最重要的幾個人,無論是悉心教導併爲他指明瞭人生道路的老師,還是加入了學習生涯中第一個讓他感受到溫勂暖的社團,以及遇見了人生最珍視的朋友們……】
【這座學校留下了材木座太多的第一次,在他的記憶中佔據了太多的部分與重量,因此即使他早已畢業離去多年,但仍舊時常會在許多次午夜深眠的夢境中回到這裏。】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他現在會在這裏?】
【自己不是已經——】
【“唔!”】
【那道紫色的光芒以及緊隨之後的恐怖劇痛從腦海中閃現,材木座條件反射性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滿臉的心有餘悸。】
【但他立刻就驚訝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詫異地看着自己潔白如初的手掌,上面沒有任何的污垢存在。】
【“我的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材木座心裏感到極爲不可思議,他明明記得自己的脖頸在之前被第二十五號的偷襲開了兩個洞,就連聲帶都應該在那攻擊下被完全摧毀了纔對。】
【可爲什麼自己現在還能說話?而且就連那嚴重得足以致命的傷勢都沒有了?】
【但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現在爲什麼會在這裏?在總武高?在這座不久前爲了履行與老師的約定而回來過一次的高中母校?】
【想到這裏,顧不得疑惑的材木座抬頭掃視了起來,眼前熟悉的景物與佈置讓他馬上就回想起了這裏是學校的哪個地方。】
【無論是那邊擱置的足球網框,還是那條跑步的賽道,以及不遠處的那座網球場,全部都歷歷在目般的似曾相似,帶着屬於他學生時代無法抹去的印記。】
【“這裏是……我們上體育課的操場?而且爲什麼在下雪?千葉的雪季現在不是早就已經過了嗎?”】
【看着眼前依舊不斷飄零的細雪,材木座驚疑不定地伸手接過其中一片。】
【“好冰!”】
【六邊形的結晶體飄落在材木座手中後,被掌心溫度融化所帶來的冰冷感告訴了他,這不是幻覺。】
【“怎麼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到底……”】
【越來越感到撲朔迷離的材木座在心中疑問的驅使下向前踏出了腳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哐啷!】
【因爲邁出的步伐過大的原因,材木座的後腳跟不小心碰撞到椅子的椅腿,一本原本被他坐在屁股下的書籍從椅子上滑落到操場佈滿積雪的塑膠場地,在積雪的表面留下一個清晰的壓痕。】
【“嗯?”】
【材木座看着腳邊這本棕色封面,外表看起來有些陳舊的書籍,疑惑地蹲下身撿起,並將封皮上的雪屑拍掉。】
【“……這本書是怎麼回事?不止沒有寫名字,而且裏面的書頁連一個字都沒有寫?”】
【他將這本書的封皮前後兩面都查看了一遍,沒有在上面看到任何應該是書籍名稱的標題後便將書本翻開,結果看到的東西卻又讓他皺起眉頭。】
【嘩啦啦——】
【潔白的書頁隨着手指的撥動而在兩端的封皮間快速翻過,但裏面的紙張沒有任何一頁有留下字體,直到最後一頁白紙翻過露出封皮的底頁爲止。】
【“唉?爲什麼奇怪的事情總是一件接着一件。”】
【看着手中翻到底的無字書籍,材木座苦惱地撓了撓一頭已經快要過耳的白色短髮,這接連發現的一切都讓他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感。】
【“……”】
【就在材木座蹲在操場上撓着腦袋的時候,一雙置身於建築陰暗處的黑色眼眸正靜靜地注視着他的背影,漆黑的虹膜透過操場的鐵絲網將他被分割的背影倒映在其中。】
【那個人注視了他一會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當走出建築物的下方時,天際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對方身上所穿的那套漆黑爲底色,其上幾道白色條紋爲副的總武高校服。】
【幽靈般的黑色身影從不遠處材木座半蹲時背對着的操場外出口路過,並繼續向着前方的走道慢慢地抬腳前行。】
【啪嗒。】
【和身上校服同色的黑色鞋子踩在積雪之上,發出相對於整個校園微不足道的輕微聲響。】
【但這聲音對於此時的材木座而言,當這一聲微弱的腳步聲在落入耳中時,不亞於天際炸響的驚雷般震耳欲聾。】
【“——是誰!?”】
【來不及思考,材木座在本能反應下將書籍揣入懷中的風衣內側,快速回頭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並先聲奪人的發問道。】
【那個穿着總武高校服的人影並不在意自己已經被發現了,也沒有理會材木座的詢問,依然頭也不回地保持着自己的步調,不緊不慢地向着遠處的拐角走去。】
【但與人影這平靜的態度相反,材木座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
【注視着操場的鐵絲網外,那個繞過拐角而向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在轉過身來的視野中驚鴻一現間看到的背影,材木座的思維就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敲擊一般,陡然間變得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看着那個消失在建築轉角處的背影,他的眼睛在這一刻無法抑制地抖動起來,嘴脣更是同步地顫抖着。】
【材木座慢慢地站起,當他完全站直身體後,甚至步伐不穩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伸手抓住身後椅子的椅背時才穩住倒退的身軀。】
【“那個人是——!!!”】
【抓住椅子靠背的右手用力得手掌一陣發白,他死死地凝視着人影消失的那個拐角,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在這一刻貫穿了材木座的全身上下。】
【“……等等!”】
【不久之後,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材木座陡然驚覺那個身影已經離去,他立刻手掌發力將椅子推倒,同時藉助反作用力前傾身體而雙腳拔地向着那個背影離去的方向衝去。】
【黑色的鞋底踏過地面,在佈滿操場的積雪上留下兩道紋路清晰的鞋印。】
千葉縣,總武高,保健室。
“那個人是……”
“不會錯的,是他。”
當那道背影在光幕中出現時,不止是光幕中的“材木座義輝”反應異常巨大,就連這裏的其他人也做出了他們的反應。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將視線凝聚到一起,凝聚到身爲“主角”的材木座義輝身旁,凝聚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比企谷八幡。
“呀嘞呀嘞……”
被保健室裏所有人行以注目禮的比企谷無奈地揉着自己一頭散亂的黑髮,在這一刻莫名感覺自己有些唏噓。
“雖然一直都希望能夠出現在光幕裏露露臉,但說實話……”
他抬頭看着光幕中追逐着那個背影進入教學露裏,滿臉焦急地在樓梯上攀爬的“材木座義輝”,忍不住心累地長嘆了一口氣。
“沒有想到最後會是以這種方式登場……嘖,我又不是什麼宇智波佐助。”
【——怎麼可能?】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腳步聲迴響在走廊中,材木座在這一刻早已經將總武高關於“不準穿室外鞋進入教學樓”的校規拋之腦後,黑色的邉有侗寂荛g在教學樓內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個帶着雪屑的黑色腳印。】
【他一邊追逐着那個再度轉頭消失在視野拐角的背影,一邊在奔跑着的同時用力地咬緊自己的牙關,用力得臼齒都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怎麼可能會是你?】
【爬上樓梯的材木座猛然向上抬頭,便再度見到那個身影收回放在樓梯把手上的手掌,轉身向着左邊的方向走去。】
【材木座認得對方前往的方向,就連他的目的地是哪都清楚。】
【因爲在那個樓梯的出口左拐,然後繼續筆直地行走一段距離,在盡頭的走廊拐過一個彎後,有一排老舊的空教室……有一個由學生組建的社團活動室就位於那排空教室裏的其中一間。】
【而那個社團的名字,叫做侍奉部。】
【——你明明已經……】
【材木座扶着樓梯的扶手低下頭,渾身都在顫抖着。】
【“……!”】
【某個闊別多年的熟悉名字出現在嘴邊,他的嘴巴張了張,卻感覺如梗在喉般難受。】
【他再度咬緊牙關,邁步跑向樓梯的上層,並沿着那個身影剛纔走過的道路繼續奔跑,直到來到那個熟悉的拐角。】
【當走過拐角之後,眼前的景象再度出現一條延伸的走廊。】
【而那個身影就出現在視線中的遠處,對方正靜靜地站在一個教室的拉門前,不再邁步離去。】
【看着出現在視野中的那個身影,看着那張被劉海遮住上半張臉龐的熟悉側臉,材木座這一刻再無疑慮。】
【當看到他的那一瞬,那喉嚨中的堵塞感就如同遇到烈焰的積雪般消融殆盡,空氣順着風灌入喉嚨裏,在聲帶的位置產生震動,醞釀着那個熟悉的名字。】
【明明多年來幾乎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但是當再度從口中說出的時候,卻沒有任何由時間的流逝所帶來的隔閡感存在,就像一如往昔般熟悉。】
【站在走廊盡頭的材木座看着那個熟悉的他,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八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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