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王詡仍然守着這些戒條,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見張儀。
張儀求見無門,周地卻掀起了轟轟烈烈的立憲邉樱云涿翡J的嗅覺,自然不難發現朱樉正在大踏步地走向“天下公敵”之路,被列國圍攻幾乎是必然會出現的局面。
機會終於來了.
第1476章 越來越多
要說服別人,自然要有足夠的利害關係,纔有縱橫之士發揮的舞臺。利害越大,可供操弄的空間便越大,秩〉降睦孀匀灰簿驮蕉唷�
張儀並不着急,耐心細緻地收集了各方面的情報並認真分析之後,這才主動求見朱樉,靠自己的能力在諸子云集的周地智笠幌亍�
雖然已經大致猜中張儀這個時候求見是想幹什麼,不過朱樉深知這樣的人即使不重用,亦不能得罪,更何況還是“自家人”。
受其一禮之後,這才上前將其扶起:“足下已經出師,與鬼谷再無糾葛,豈能行此大禮。”
拜都拜了才說這些,張儀不由對朱樉有了更多的認識,心中稍有腹誹,嘴上卻言辭懇切:“既出鬼谷,永銘師恩,豈敢忘之。如今師門有難,焉能袖手旁觀,力盡綿薄之力而已。”
這種遊說手段朱樉已經見過不少,故意誇大劣勢降低優勢,由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過他也沒有點破,反而極爲配合地問道:“何難之有?”
張儀等的就是朱樉這句話,順勢站起身來,準備已久的腹稿脫口而出:“我鬼谷學派數百年來超然於世,備受各地尊崇,其源頭便是不依任何一國。
永守中立。今極子將鬼谷遷於洛邑歸附於周,超然不在,中立不守,列國必敵視之而猜忌所任之弟子也。”
朱樉有點莫名其妙:“鬼谷附周,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張儀聞言一愣,後面準備好的大段剖析利害之辭便再也說不出口了。他開始認爲朱樉是在裝傻充愣,而且手段極爲拙劣,你自己都是周的掌權了。
還公然宣佈鬼谷會入駐即將啓用的大學城,怎麼好意思說鬼谷學派不是依附於周呢?
若不是這段時間也花了功夫研究朱樉,依張儀的性格,恐怕立即就要回以譏諷之言。可他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是如朱樉所說的這麼一回事。
周地的情況極爲特殊,不僅有着一公開與國府屬於合作關係的專利保護組織會,更有着明顯不是臣屬於天子的諸子各家,根本就不能用傳統的君臣關係來看待。
朱樉籌備大學的事已經兩年多了,但對其定位卻並沒有明確的闡述,而且在最近頒佈的《周憲》之中,亦不見大學之蹤影。
甚至連與國府平級的各研究院,也在有意無意中缺席於這場立憲活動之中。
不論是天子還是另外三大機構,其負責的任免產生程序都有着明文規定,但各研究院的職能及人員結構卻沒有相應法律條文。
因爲立法工作仍在進行之中,張儀一直以爲只是尚未涉及到而已,可在朱樉這麼反問之下,卻讓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雖然有些難以理解,可《周憲》管不到各研究院及新生的大學,這並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那麼鬼谷學派,還真不能說就此依附於周了。
這個邏輯關係有點亂,張儀也算是個思維敏捷之人,一時間竟然無法將其理清。既然師門這張牌不能用了,張儀果斷將其放在一旁。
轉而從另一個角度繼續遊說:“還是極子想得周到,弟子孟浪了。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周憲》既出,天下諸侯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不知樉子有何應對之策。”
稱呼一變,張儀這就是在提醒朱樉,不管鬼谷是不是附於周,可畢竟居於周,你現在搞得這一出得罪了天下諸侯,周地的一切,不管是不是臣屬於周,必然都會受到一致敵視。
朱樉卻一點也不上道,沒有表現絲毫危機感:“此爲周之內事,與他何干?周願與各地和平相處,一起發展,已寫入《周憲》之序章。
不過和平並不是靠期待就能獲取的,周亦會堅決捍衛自己和平發展的權利。”
張儀覺得自己好像與朱樉並不在一條線上,也不繞圈子了:“儀乃鬼谷弟子,此爲不可改變的事實,極子無需視弟子爲外人。
七國頻頻會盟,所爲何事樉子怎麼可能不知,一旦七國聯合,周真的能力抗天下麼?”
朱樉心裏不由有些荒謬的感覺,合縱連橫,誰能想到,會是七國合縱來對抗周,或者說他想要推動的那份事業。要破合縱,最佳的辦法自然就是張儀拿手的連橫之策了。
雖然七國已經上升到了國君會盟的最高層級,可這種聯盟,恐怕比歷史上六國抗秦所組成的聯盟還要脆弱得多。
畢竟周現在所持的是,可是抹着蜂蜜的軟刀子,遠比不斷攻城奪地的“暴秦”要無害得多吧。
連那麼明顯直白的威脅都不能使六國齊心協力,面對周這樣的情況,各地到底又能夠下多大的決心呢?
當然,張儀選擇的時機非常恰當,可惜朱樉所求的正是讓七國聯合起來,讓他們更加習慣多國合作的模式,而不是輕易將其打散。
這也有可能是玩火,甚至有自焚的可能性,正所謂危有多重,機便有多大,此時的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讓一切都隨自己的預想而演變。
既然張儀想出頭,朱樉也不介意自己的陣營裏多一個名人:“你真想爲鬼谷,爲周,盡一份心力麼?”
“弟子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張儀信誓旦旦地表達着自己的忠心:“願爲樉子游走列國,破其聯盟,解除威脅。”
這稱呼有些亂呀。朱樉臉上很是欣慰,但說出的話卻不能遂張儀之願:“既如此,那你就作爲我的全權特使,去巴蜀一趟。”
“弟子……”張儀還以爲自己遊說成功了,可一聽到巴蜀二字卻有點迷糊了:“巴蜀?去巴蜀幹什麼,我們的威脅在七國密盟啊!”
事涉機密,雖然張儀已經以自己人自居了,可朱樉倒也不便合盤托出:“七國之事已有安排,不必擔心。
現在最需要你的地方就是巴蜀,我需要一個才思敏捷、辯術無雙之人去穩定西南半壁。只要三年,三年無戰,你張儀便是鬼谷和周的大功臣。”.
第1477章 封閉之中
上次端牧茨出使巴蜀之地後,蜀王被其說服,實行聯合巴、苴,交善各族事,使得西南獲得了數年的安定,並由此而呈現迅速發展的態勢。
可和平的時間久了,蜀王也漸漸有點不拿大明朝的威脅當回事,反而對周趁機滲入開始感到不滿。
由於蜀國的宗教色彩比較濃厚,對於開放的態度也僅僅是滿足上層貴族的需求而已,除了義賓這麼一個特殊的“開放口岸”外,整個蜀地仍然處於封閉之中。
大量周式工具和技術湧入巴蜀之地,由周行使宗主權的巴國得到迅速發展,全盤周化的義賓更漸漸發展成爲影響周邊數百周裏的中心城市。
立足於這兩地,朱樉開始大力支持滿足各族建城聚居、改善生活條件的需求,大量的人員物資開始湧入,由此而深度改變着當地的權力結構。
對於眼皮子底下發生的這一切,蜀王當然不可能毫無所覺,那種被“欺騙”的心態越來越重,也使得蜀地開始劍拔弩張起來。
此時的萇氏一族已經今非夕比,再加上與稍稍恢復元氣的巴國互相呼應,一旦戰爭暴發,一邊倒的局面是不可能再出現了。
可朱樉卻不希望這種良好的發展態勢被打斷,更不希望數年的發展成果盡付於戰火。
端牧茨另有安排,他正愁不知道該派誰去好,張儀卻主動冒出來了,這正是打瞌睡了就立即有人送枕頭,朱樉哪肯輕易放過。
張儀卻顯然得猶豫,若只想謧�小官,他早就去做了,何需跑到周地來。他是想幹大事的,若不能因此而名動天下,對於他來說就沒有多少吸引力了。
巴蜀對他來說根本就是蠻荒偏遠之地,就算圓滿地完成了任務,也沒有多少成就感可言。
接觸過這麼多的子,朱樉一看到他這個表情就能將其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只好給他打氣道:“巴蜀方圓何止千里,各族雜居,風俗各異,要想斡旋其間,非一般之纔可行也。”
端牧茨之名張儀哪能不知,一聽朱樉把自己視爲能成其不能成之事的人,心中一激動,立即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月如銀盤,夜靜如水,朱樉的院子裏卻熱鬧起來。
十幾個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嬉鬧,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尚不滿週歲,只能在地上爬着想要去加入大孩子們的遊戲之中。
單芸兒與幾名母親坐在院子中央的李樹下,閒聊家常,時不時大聲招呼着各自的孩子。
時值仲秋,雖然並非周地的法定節日,不過民間的祭月節由來已久,諸如“中秋夜迎寒”、“中秋獻良裘”等傳統更盛行已久。
生活日漸富足之後,各式各樣原本消費不起的傳統習俗又重新回到了周人生活之中,極大地豐富了周人的文化生活。
秋收已經結束,正是該好好享受一年辛勞的時候,朱樉也趁此機會舉辦了一次家宴,邀請了書珂、武卿、織連、馬槽攜家人到家中相聚。
晚餐結束,孩子們自在玩耍,朱樉等人則站在二樓陽臺上,在微寒的秋風下默默地看着這一幕,臉上皆掛着溫暖的笑容。
“由他們去玩吧。”朱樉深深地看了一眼才學會走路不久,卻急着想追上姐姐而摔倒在倒地的楊毅恆,不由露出會心一笑,隨即轉身坐了下來。
往爐子裏添了幾塊木頭,舒服地伸了伸腰。
書珂等人圍着爐邊坐下,沒有一人搶先說話,皆望着爐中的火苗,眼神中略有些憂慮。這些年來,幾人相處的時間倒也不少。
可像這樣的齊聚一堂的機會卻並不多,這樣的家宴更是第一次。
所有人都明白,朱樉顯然不是召集大家喫一頓飯、聊天敘舊那麼簡單,特別是在當前制憲立法的大背景下,更有着極爲特殊的意義。
反正都是自己的發小死黨和家人,朱樉也不想虛言客套繞圈子了:“這次找大家來,確實是一些事情需要商量商量。”
“我想不通。”書珂終於忍不住了,氣乎乎地道:“爲什麼一定要捆住自己的手腳,這掌權之位,除了你,還有誰有資格去坐!”
這些年幾人跟着朱樉,也算是水漲船高,備受器重。書珂坐上了洛邑令的位置,管理着周地最爲繁華的京畿之地,織連這個吏員服務部的部正也是位高權重。
將自己的幾個屬下安插在周地幾大實權部門,一直是那些對朱樉持批判意見者的主要攻擊內容,認爲其天下爲公的口號之下,實則將周視爲一己之私。
對此,朱樉也從不辯解。確實,若憑心而論,以四人的資質天賦比普通人也強不了多少,只不過佔了近水樓臺之利,又有朱樉一直以來的悉心培養。
至少在能這一方面,足以勝任當前的職位,也並不是完全徇私。
當然,這其中也有私的成份。至少這四人都能讓朱樉信任無間,更能忠實地執行他制訂的方針共,在這諸子各派混雜的周地,保留朱樉自己的聲音。
因爲朱樉而成就了今日的一切,另外三人對書珂的抱怨也是感同身受,紛紛咐和起來。沒有顯貴的出身,這讓他們的命咭呀浐椭鞓纠卫蔚亟壴诹艘黄稹�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朱樉不再是掌權,那麼他們頭上頂着的這片天便會轟然崩塌。
朱樉臉上略有些歉意,在很多大事上面,他更多地聽取諸子們的意見,極少與這些屬於自己基本盤的夥伴商議,只是讓他們負責執行而已,決策層面幾乎沒有讓他們參與過。
“我也不能永遠霸在這個位置上,等着別人趕吧。”朱樉溫言解釋着,這也是他此次舉行家宴的主要目的:“從古自今,天下有多少掌權能得善終?
趁着現在還早,我得爲我們,及我們的子孫後代做好打算。”
呆在周地高層這麼些年,四人的眼界自然也今非夕比,雖知朱樉所說不無道理,可一時半會兒哪能接受得了。
這幾年一直跟在朱樉身邊的織連道:“那些不得善終者,只因無力與君權相抗,若不失權柄,誰敢對其不利。一朝失去權柄,禍事便緊隨而至,此爲前車之鑑也。”.
第1478章 沒有異議
書珂也附和道:“權柄不可失。以我們現在的年齡,再掌權二十年亦非難事,屆時子輩皆已長大成人,再悉心栽培之。
等到了我們老邁不可爲時,亦可放心交權,頤養天年無憂也。”
“是啊。”武卿對此也是憂心忡忡:“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何必搞這麼一出呢?如今法令已下,再變亦難也。
我倒是有一個補救方法,將明年視爲第一個掌權任期,樉子當可再任兩個任期,這就差不多了。”
馬槽粗聲粗氣地道:“對,就是這樣。二十年後,毅恆也可以接班了,有我們的兒子們繼續輔佐他,到時我們還沒老得不能動,還能幫忙照看一下,這周地還是我們的。”
爲自己的家族在這個時代無可厚非,甚至千百年來歷史就是這麼反覆演變着的,朱樉也沒有因此而看輕自己的這幾個夥伴。
但卻不能讓他們繼續持有這樣“落後”的觀念:“周不是我們某個人或某些人的私產,也不是拼命握住就能確保不失的,我們的格局應該更大點。”
書珂以前沒少受朱樉的“教育”,可現在正在氣頭上,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有才能談格調,沒有了還要格局有什麼用呢?我只怕到時候,我們再沒有資格談什麼格局了。”
要想徹底轉變觀念,確實是很難,朱樉只好先打打感情牌了:“大家難道已經信不過我了嗎?”
“當然信得過。”面對這個問題,四人完全沒有異議。
“時間真快啊,我經常都會想起當年我們在王宮裏的日子,一切都好像就在昨天。”朱樉略有些動情地道:“我曾向你們承諾過,一定不會辜負你們對我的支持和幫助。
一定會帶着大家過上更好的日子,這個承諾,永遠都不會變。”
“我們當然也會永遠追隨你,也只追隨你。”書珂的話頓時讓武卿三人連連點頭,毫不掩飾自己對朱樉的忠铡�
怪不得慎到認爲盲目的忠是對組織的大害,這樣的忠兆屩鞓緺懼袆樱瑫r也心生警惕。不管自己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恐怕他們四個都會堅定不移地予以支持。
而這種不論是非對錯的忠眨撬ο胍锍谋撞≈弧�
跟諸子可以用遠大的志向來畫畫大餅,但對普通人來說,這些東西遠沒有眼前的利益那麼重要,這也是他將很多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排除在事之外的原因所在。
“那好。”既然如此,朱樉也不打算說得太過高大上了:“那你們就該相信我,這麼做只會帶來好處,不會爲害到我們,更不會禍及子孫。
相反,我希望他們能夠比我們擁有更多的選擇,更好的環境,可以盡情地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信當然是信得過。”書珂有些遲疑地道:“只是一想到你可能會不做這個掌權,我們心裏實在是沒底啊。”
既然沒底,那就只好交底了:“我不做了,你可以來做嘛。”
書珂嚇得一縮,一個沒坐穩摔倒在地,略有些狼狽地爬起來道:“這種玩笑可不能開,我可從來不敢想。”
換做別人,這恐怕是一項相當嚴重的指責了,有着取而代之的味道。朱樉卻顯然不是開玩笑,一臉認真地道:“我的任期就剩四個月了,極有可能不再尋求第二個任期了。
根據周憲,你最有資格成爲國府掌權。”
書珂呆立在那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你是認真的?我可做不來你的那些事情,想想要和那些子打交道就讓人頭疼。再說了,你不當掌權,又做什麼呢?”
四人中以織連的消息最廣,他緊緊地盯着朱樉的表情:“莫非外界傳言是真?樉子可要好好考慮清楚,誰都知道七國不安好心,你要是信了他們,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其中以七國將逼迫周罷免朱樉掌權之位傳得最爲廣泛。畢竟當初九國爭相風波的影響並未完全消散,抽走朱樉這個棟樑纔能有效阻止周地發展勢頭更爲天下共識。
現在還遠沒有到塵埃落定之時,朱樉也不便將後續細節透露太多,站起來拉着書珂的手道:“這掌權之位我早就坐煩了,若是能有幸得免。
我想發展大學,培養更多更優秀的接班人。當然,這個消息暫時還不能對任何人講。”
“這怎麼可以。”織連完全無法理解朱樉爲什麼有這樣的想法:“你繼續當着掌權,照樣可以安心發展大學,這兩年不就是這樣的麼?”
他這倒是實話,在周地普及教育後,朱樉的主要精力便一直放在大學的籌備工作上,國府事務幾乎都是由織連與各部委員力完成。
雖然自朱樉掌權以來便非常重視教育,他們四個耳濡目染之下也深知其重要意義。可即便如此。
相比於掌權來說,教育的份量顯然是遠遠不夠的。朱樉如此“自降身價”,不要說他們四個,恐怕整個天下也沒有幾個能夠理解的。
書珂也有自知之明,搖頭道:“我是坐不穩你這掌權之位的,洛邑令就夠我頭疼的了。怪不得你要把大學城建在邙山腳下,早知道你是這個意思,我才讓人加緊趕工完成。”
朱樉雖然一直在努力去中心,可他這個中心對於周地的每一個人來說,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別看書珂等人目前在自己的崗位上做得得心應手,可這並不代表沒有了朱樉之後,他們仍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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