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第二次的題目與此前有所關聯:若成爲任何一國掌權,如何修補自己的劣勢,發揮已有的優勢,同樣限定在十分鐘內以百字作答。
這個問題就有點難度了,很多人能夠看得到問題,但對於問題怎麼來的,又該怎麼去解決就不甚了了。
況且各國不乏賢能之人,連他們也無法解決的東西,更不要說像齊昌這樣不得志的士子們了。
再難還是得答,時間有限,齊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U國,稍稍整理了一下日常與人交流的內容,以及當年在稷下學宮旁聽到的那些大佬言論,隨即飛快地作答起來。
這幾乎沒有什麼他自己的東西,語言組織自然也大不如前面那題,唯一慶幸的是,當計時鐘響起的那一刻,他總算完成了任務。
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幸吡耍ㄎ盒∑皆趦鹊牧硗馕迦烁揪蛯懖怀鰞删鋪恚瑧K遭淘汰。
其後兩關,題目似乎是一脈相承的:第三題是如果要利用一國劣勢展開止ィ撊绾巫攀郑坏谖孱}則反過來,如果有人以你剛纔的手段發起止ィ撊绾畏蓝R甚至反擊。
齊昌這一路答得心驚肉跳,除了時間、字數這些帶來的緊張,更對這些題目的內容莫名戰慄,還夾雜着一點點興奮。
掌權一國,征伐興滅,這是絕大多數士子的終極理想,別看平時好像一個個口若懸河,可真要做起來,才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
一場考試下來,齊昌雖然連過四關,卻對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有了清醒的認識,也對這個由孫巫主導的戰爭學院產生了更大的期望。
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考場,同組的一百人僅剩下齊昌一個人。而整個考場裏也只坐着十八個人,也不知道在他前面這兩千六百人裏,是不是只剩下這點幸邇骸�
齊昌也不敢問,老老實實按指示在一張小方桌後坐下,看着面前那個標着赤紅密級的文件袋,頗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現在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起答卷紙,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根據袋中資料,進行分析整理,寫出所獲信息,時間不限,字數不限。
連要求都變了,齊昌終於知道同室的這十八個人在幹什麼了。慢慢地打開文件袋,從中取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逐張翻閱一會兒不由呆住了。
裏面裝的是普荊淮北郡的各種信息,從市井街坊閒談到縣邑官方舉措,從天氣溫度到米價特產,幾乎無所不包。
光是看完恐怕就得幾個小時,而要從中找出有用的東西,更不是能夠靠蒙就能蒙得出來的。更重要的是,周,到底要幹什麼?這戰爭學院,又是幹什麼的?
“戰爭學院是幹什麼的?”孫巫站在講臺上,看着下面正襟危坐的三十四名學員,以這個問題作爲開班儀式的開場白。
經過六天的“海選”,從整個周地總共一萬三千多名遊學士子,再加上朱樉親自從周地政產教體系推薦的兩千多人裏面,也就這三十四人勉強能夠通過第一階段的考試。
是的,即使今天坐在了這裏,也不代表能夠成爲戰爭學院的正式學員,其後還要經過一系列的層層選拔和淘汰,按孫巫最樂觀的估計,最終能夠剩下十人,已經算是了不得的收穫了。
“自然是研究戰爭之法的。”一名學員不以爲然地回了一句,臉上表現出對孫巫竟然問出這樣沒有深度的話極爲失望。
孫巫的臉沉了下來,看着那人冷冷地道:“姓名。”
那人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畏色,似乎意識到什麼,旋即站起來不卑不亢地回道:“周文武。”
“學員守則第十七條。”
周文武額頭上霎時就現出汗珠,咬着牙道:“不問不答,凡問答必舉手示意,許可後方可發言,違者鞭二。”
“執法官何在?”
話音剛落,站在門口的兩名士兵衝了進來,架起周文武,他們微微頷首,將人帶了出去,隨即便傳來兩聲重重的鞭肉碰撞之聲。
這是真打呀?在座的其他人都呆了。因爲朱樉向來比較心慈,再加上楊竹對傷及人身的刑法極爲反對,所以除非是大惡大罪,很少有出現肉刑的情況.
第1327章 學員守則
而在學校裏面,倒也不是說像後世那樣完全視體罰如洪水猛獸,對於調皮搗蛋不聽督導師管束的熊孩子,也是可以實施懲戒的。
但用標準戒尺打哪裏、打多少都有詳細的條例規定,且由專門的懲戒人員實施並記錄在案。
大學裏當然也有相應的規定,只不過畢竟都明白點事理了,倒還沒有多少人敢觸犯相關的規定,這種情況就更加少見了。而開放大學面對的大多是成年人,氣氛更是寬鬆得多。
提前一天發下的學員守則大家都看了,可大多數人都沒怎麼放在心上,哪想到居然一來就發生了這一幕。
周文武倒是挺硬氣的,雖然疼的齜牙咧嘴,卻硬是沒吭一聲,在門口站得筆直,見孫巫看着自己沒說話,立即大聲道:“報告。”
這下子倒是學乖了,學員守則第二十一條:非特殊緊急情況,凡師、長講解演示或訓話時,學員不得有任何言語、行動影響打斷之舉,違者鞭五。
孫巫點了點頭,淡淡地道:“可以歸位,下課後自行到醫務室處理。”
看着周文武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後背已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無不在腦子裏提醒自己,今天回去後得好好背熟那份學員守則。
“在這裏,治學如治軍,律令既公佈於前,違者必罰,概莫能外。”孫巫的表情極爲平淡,一點也與兇狠沾不上邊,可卻令一袑W員背皮發麻。
紛紛意識到眼前這個可是個“殺人如麻”的主。別的不說,就說當年夫差最喜愛的兩個寵妾,違反了規矩,可是被他說殺就殺了,連夫差的求情都不管用。
幸好學員守則裏最嚴重的肉刑也就是鞭刑,否則恐怕很多人就要打退堂鼓了。
“不錯,戰爭學院所學自然就是戰爭,那麼,何爲戰爭?”
孫巫環視腥耍涍^剛纔那個小插曲,再沒有一個人敢接話,連手都沒有舉起一隻。“戰在前,戰爲第一,能戰纔是爭的前提,若不能戰,一切休提。”
“何以能戰?命令如山,執令無二,死傷不計,前趨弗退,顧左絕右,如此,方可言戰。何言慈不掌兵,因爲對一般的士兵來說,鞭打、斬殺是最有效的威懾手段。
不服命令則死,則辱;遵循命令則生,則榮。任何心慈手軟,只不過是在溺殺之,因爲敵人可不會跟你講下不爲例。”
“所以,服從,絕對的服從,這是能戰的第一要義,也是我對你們的第一個要求。不聽者去之,聽者留之,若你們日後有機會執掌權柄,亦請謹記。”
不緊不慢的語調,偏偏說出來殺氣騰騰,令不少人不寒而慄。偏偏在這個時候周文武舉起了手,得到許可之後問道:“若上級錯了,也得服從嗎?”
一聽這話,學員們不由爲之側目:這傢伙想幹什麼,居然敢唱對臺戲,莫非是嫌剛纔那兩鞭捱得不夠麼?
沒想到孫巫並不動怒,反而點了點頭,頗有些讚許地道:“但凡命令未下,有任何疑議均可提出,這既是對自己負責,亦是對上下負責。”
沒想到周文武還沒完,繼續舉手提問:“按老師這意思,若是命令已下,即使明知有誤,也得服從?”
腥穗m然畏於守則不敢吱聲,卻無不做出吞嚥的動作,坐在周文武左右的更是輕輕地挪了下身子,似乎憑這毫釐之別便可離這個不斷作死的同學遠一點,以免被殃及池魚。
孫巫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牢牢地鎖住周文武,隨後斬釘截鐵地道:“必須服從!其一,你以爲有誤,就一定有誤嗎?
其二,所託非人,亦是自己的選擇,選擇,便得承擔其結果。其三,正誤豈有定數,彼之誤此之正,大勢已就,何能不從。”
腥艘誀懼芪奈湟虮槐薮蛑鹿⒐㈧稇眩夭粫屏T甘休,卻沒想到他見好就收,向孫巫一揖,再不言語。
孫巫卻似乎被挑動了心懷,頗是感慨地道:“選擇,非常重要。一個人從小到大,看起來似乎有着無窮無盡的選擇,可實際上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並不多。
而且每一個選擇往往都沒有反悔的機會,都需要付出代價,有些時候甚至是難以承受的代價。所以我在這裏也寄望於諸位,認真對待自己的每一個選擇,一旦決定,便得全力以赴。”
沉默了片刻之後,孫巫接着此前的話題道:“戰雖爲前提,但實則皆是爲爭也。爭地、爭民、爭虛榮、爭實利,無所不爭。戰必須爲爭服務,一切都圍繞着爭進行,無爭則不戰。”
“朱樉創立這戰爭學院是爲了什麼呢?這個問題當然是你們必須搞清楚的事情,爲爭而戰,無所不爭,亦無所不戰。
頓兵於城下,鐵血而擊,下下之戰也,不得已而用之;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攻而拔人之城,善之善也。”
眼見周文武此前“挑刺”獲得了讚許,齊昌也忍不住舉手發問:“老師爲天下第一名將,爲何亦是用下下之戰?而古往今來之名將,大多亦是如此,何也?”
“天下第一名將?”孫巫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搖頭嘆道:“何敢當也。”
腥擞行┥笛哿耍@話既極爲謙虛,又無比狂妄。竟然認爲自己以及古往今來的所謂名將,之所以能夠成爲世人稱道的善戰者,只不過是因爲戰勝了比較容易戰勝的敵人而已。
不是我能打,實在是敵人太弱了。
而真正的善戰者,既沒有出械闹侵傳世,亦沒有赫赫的戰功留史,因爲根本就沒有人敢於與他們爲敵,或者所有的敵人都被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連史官都不知道有什麼可寫的,自然也就留不下什麼痕跡了。
而這些人,纔是孫巫認可的善戰之人,而不是像他這種因爲邭夂门錾先鯏车娜恕�
這境界實在太高了,在座沒有一人能夠真正理解,在他們心目中,名將名將,自然是名氣越大越好。
孫巫也知道一時半會無法完全改變這些人的認知,倒也不強求:“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戰爭學院的見習學員。我會教你們怎麼去戰,如何去爭.
第1328章 新點子
半年之後通過考覈者,方能成爲正式學員。戰爭之道,非一語而就,甚至非人力可爲,能學多少,就要看各自的機緣了。”
走出教室,計冉正站在門口等候,上前與孫巫並肩而行:“今聞長卿之言,受益良多也。”
能夠讓計冉拍馬屁的,這天下也沒有幾個,可孫巫卻不喫這套:“你我就不必如此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可看不上我這點本事。”
“那可真是冤枉。”計冉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若瞧不上,我怎麼會千里迢迢冒險相邀……”
話沒說完,孫巫卻已經出言打斷:“說吧,你又什麼新點子了。”
竟然被如此輕易看透,計冉頗有些無奈:“知我者,長卿也。是這樣的,前面的計劃,我覺得有點太過保守,按各方面的綜合情況,完全可以進一步擴大一下戰果。”
“不行。”孫巫斷然搖頭:“先立於不敗,再謩佟N抑滥阆胍獛质颤N,太冒險了,甚至會輸掉我們唾手可得的成果。
肿h既定,所有人都應該爲此而服務,這可是我們已經約定好的。”
向來我行我素的計冉,此刻卻非常看重孫巫的意見,嘆道:“太可惜了,連你都說不服,就更不要說他們幾個了,也罷也罷。”
聽到這話,孫巫反而頓住了腳步,一臉肅然地看着計冉:“文子尤喜行險,傷及自身可自受,可若影響公議共決,那就絕對不行。”
計冉被他這透着寒意的言辭震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後悔“引狼入室”,一時間竟然默然不語。
孫巫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了,退後一步長揖及地,略有些歉意地道:“文子點拔之恩,武何敢忘也。然,武棄齊奔吳,再到棄吳赴周,所爲何者?
武,無懼戰爭,越強的敵人越能讓我感受存在的意義,可我實在無法接受,也無法適應,左右,甚至身後所靠者,皆爲戰爭的對象。”
“萬勝!”數千人齊聲喝彩,如山呼海嘯般從洛邑城西北角響起,迅速傳遍大半個城市。
這裏本是廢棄軍營的所在,自朱樉將各國大使館安置在此後,也逐漸變得熱鬧起來。周室全盛之時,用以威懾東方諸侯的東八師便在此駐紮、演練,故佔地面積極廣。
饒是每個使館區的面積達到了一萬平方周米,安置下秦韓楚趙燕齊衛七國之後,仍然剩下了大片的空地。
洛邑城內現在可謂寸土寸金,書刻出任洛邑令後,將這裏進行簡單整修後,將原本處在黃金地段的御習所及職業技術學院的部分實習基地遷了過來。
在這次的一月大比中,這裏也被當成了車馬、修築和御役的比賽場所。
剛剛落下帷幕的,正是由洛邑治安軍代表隊與義鵲要塞守備訓導隊之間展開的御役團體決賽,畢竟是專職人士,兩支代表隊都展現出最頂尖專業水準。
令前來觀看的觀写蠛暨^癮,歡呼之聲此起彼伏。
朱樉也來到了賽場上,只不過他完全沒有多少機會觀看比賽,此刻正躬着腰,牽着蹣跚學步的嵐雪兒,在貴賓席間展開“冒險之旅”旅。
因爲單芸兒要準備明日的紡織行業決賽,母親也被請去當了造紙行業的評委嘉賓,只有朱樉一個人最“閒”,帶娃大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傢伙已經滿過週歲了,開春之後剛剛開始學會走路,正是樂此不疲的時候,從賽事開始到現在,幾乎就沒有消停過。這麼多的人,讓她興奮不已,咯咯咯的笑聲四處拋灑。
朱樉卻是“深受其害”,爲了將就女兒,長期保持躬腰的姿勢讓他的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現在他才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只有爲人父母之後,一個人才真正長大了,才能真正體會父母的不易。
“囡囡,來,找你高鶴伯伯。”朱樉感覺自己腰快斷了,只好寄希望於“禍水東移”。
跟在後面的高鶴眉頭馬上皺了起來,小孩子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恐怖”了,一點都不如他腦中的小人那麼得心應手。
嵐雪兒卻一點也不配合,奶聲奶氣又態度堅決地道:“不要,兇,就要爸爸。”
這小棉也粌H漏風,簡直要命啊!
高鶴仍舊面無表情,眼神裏卻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哪裏兇了,敢兇麼,自己只是不太習慣笑而已。
眼看頒獎儀式就要開始了,朱樉不由有些着急起來。雖然他早就推掉了頒獎嘉賓的差事,可卻負有另外的任務,等到散場之後,可就要失去最佳的時機了。
看來只好使出“殺手鐧”了,朱樉心裏對高鶴說了聲抱歉,蹲下身子對嵐雪兒道:“囡囡要不要舉高高,飛飛?”
這無疑是嵐雪兒最喜歡的活動之一了,聽到這話,眼睛不由一亮,丟掉朱樉的食指,轉身張開雙臂一臉興奮地向高鶴奔去。
這下子可不嫌高鶴兇了。
高鶴白了朱樉一眼,蹲下來努力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伸手撈起快要跌倒的嵐雪兒,輕輕鬆鬆地舉了起來,嘴裏木然地發出嗚嗚的聲音來。1
總算脫身,朱樉一邊扭着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邊暗下決心:是時候找個保姆了,禁止蓄奴,家政服務還是可以有的嘛。
嗯,還得抽點時間加強鍛鍊,否則在舉高高這個事上,總被嫌棄也是不好的。
返回席中,左右的各國大使無不露出會心之笑,嘴裏卻紛紛誇讚着嵐雪兒的聰穎可愛。
這場比賽可以說代表着周地最高的戰力水平,自然吸引了各國關注的目光,別的比賽倒可不看或派人出席,這場比賽卻無不是最高官員親自出席。
孫巫的“明珠投暗”極大的改變了各國對周地的態度,關注的焦點從原來的先進技術,分出了不少到軍事領域。
雖然朱樉一再向外申明周地以防禦爲主的防衛策略,卻無法徹底打消各國的疑慮。
總算緩過一口氣來,朱樉側身向坐在自己左邊的時焦道:“焦兄,怎麼樣,對這些守禦器物的效果還算滿意吧?”.
第1329章 捆綁銷售
御役大賽除了是對周地御役制度的集中展示,讓各國知道自己很不好欺負外,更是一場展銷會:各種防禦器械、建築,同樣是周地向外推銷的拳頭產品之一。
“守禦至矣哉,大矣!守無不固,御無不敵,觀止矣。”時焦毫不吝嗇地奉上自己的讚譽。
“哪裏哪裏,過譽也。”朱樉倒是還有自知之明,周地的防禦水平雖然有了很大的提升,至於到什麼程度,全是你們自己決定的。”
時焦攤了攤手,一副無言以對的樣子,顯然不想在到底是干涉還是所謂友好建議這個問題上糾纏。
自從藍皮書中列出今年周地對外合作交流的總體額度之後,確實一改此前被動的局面,令各國無不主動爭取在這額度中獲取自己感興趣的項目。
可沒想到朱樉“變心”了,居然想“搭車收費”:原來定好的倒沒什麼變化,可新增部分嘛……這個項目你想要?
可以,不過要想得到必須同時搭上另外幾個,我們實行的是捆綁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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