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按程序向發展與改革委員會取得授權後,洛邑開放大學隨即成立,並很快開始了第一期的授學。
開放大學不再設立班級制,而是因人設崗,以十個可容五百人大教室和兩個可容千人的圓形講壇爲首期場地,延請五十位學術大佬組成講師團,分別進行授課。
每隔十天,開放大學組織協調處便會公佈一次課表,詳細列出每位講師會在何時何地講授何種內容,任何人都可以報名聽課,直到名額滿爲止。
而且課程的設置也是多種多樣,不僅囊括各家各派,亦不限技術或思想,甚至可以是“活動課”,比如醫家便在朱樉的再三邀請下開始了一門健身養氣邉诱n。
朱樉對講師們的要求也極爲寬鬆,可以單獨只講某一個主題,也可以成體系講授某一方面的內容,時間安排也完全自由,決定好了直接到組織協調處報備即可。
爲了增加誘惑力,達到一炮而紅的目的,朱樉利用前期的調研所得,親自出面邀請了幾名在士子心目中最受關注的重量級人物,對一些廣受關注的議題進行專題演講。
當第一張課表公佈之時,全城轟動,很快所有座位便被預定一空,最後甚至還儘可能地增加了一些站位,仍然被一搶而空.
第1272章 火爆場面
開放大學第一號大講廳里人山人海,原本只設有一千個座位的講廳裏,硬生生地擠進了接近兩千人,外面還裏三層外三層的圍了不少翹首以盼之人。
此前幾天的大小課雖然也座無虛席,卻難及今天的火爆場面,原因很簡單,這一次的主講人正是掛着開放大學學正頭銜的朱樉本人。
身爲天下最年輕的掌權,又在短短數年內讓周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朱樉不僅在周人心目中擁有崇高的威望。
同樣也是各國遊學士子爲之仰望的偶像:大家出身都差不多,說不定自己也能夠擁有這樣的“邭狻蹦兀�
很多遊學士子反覆研究朱樉的崛起過程,無不認爲其拜入五位頂級名師門下,是影響其獲得成功的諸多因素中的重要一環。
正因爲這麼一點忌妒,開放大學受到了諸多遊學士子的追捧。
畢竟對一般人來說,能夠有幸拜入一位名師門下,都已經是非常幸叩氖铝耍皸墡熈硗丁钡男袪懽憧梢暊懩撤N道德缺陷。
可開放大學卻公然淡化了學派、師門概念,你願意聽誰的課就聽誰的課,雖然也可以藉此以學生自居,但絕不會因此而打上哪家哪派的烙印。
這正是朱樉所追求的,所以他才親自下場,準備再加上一把火,只不過他也沒想到會到有這麼多的人。
有了前面幾天的經歷,一惺孔訉ι险n規則已然爛熟於心,一見朱樉登臺無不屏息凝視,生怕給自己的偶像留下不良印象。
朱樉放眼望去,只見烏壓壓的人頭,哪裏還分得清楚誰是誰,裝模作樣地環視一圈,隨即藉助最新的傳聲系統。
將自己的聲音送抵廳內各處:“感謝大家來聽課,首先,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那就是人爲什麼要學習?”
此前都是臺上講臺下聽,幾乎沒有多少交流的機會。可朱樉一來就先問問題,實在大出腥艘饬希虝旱某良胖幔@才響起了稀稀落落的回應聲。
第一名回答者顯然傾向於儒家:“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
這裏的優並不是優秀,而是優裕、有餘。也就是說,治學而有餘力,就做官,由此來實踐所學;做官而有餘力,就治學,進一步提高自己,以取得更高的成就。
一邊做官,一邊做學問,兩邊都不耽誤,這其實已經包含了終身學習的概念。
第二名則要偏向墨家一點:“知也,聞說親,何謂聞說親,傳授之,聞也。
方不瘴,說也;身觀焉,親也。學習的目的就是要利用各種方法去認識這個世界,掌握其規律,判斷正誤。”
墨家當然也希望能夠掌權一方來實踐自己的理念,只不過走的更多提“技術流”路線,所以更強調於實踐認知,對做官的追求並沒有那麼強烈。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就沒那麼拘謹了,紛紛表達着自己對爲什麼要學習的理解。這些回答就五花八門了,追求富貴的、實現人生理想的、揚名立萬的、明義求理的……
等大家都說得差不多了,朱樉這才道:“剛纔大家所說的,都有一定的道理,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在我看來,學習是人的本能,是我們認識所處的這個世界唯一的途徑。”
“想想看,若不學習如何使用火,我們還只能茹毛飲血;若不學習修房築屋,我們就仍然住山洞林野之中;若不學習耕種、畜牧、紡織,我們只能像猿猴那樣生活。”
“更不要說冶煉、文字、藝術等等,組成今天這個文明的一切,又有哪一樣不是通過學習而來呢?只有不斷學習,不斷創新,我們才能從矇昧走向文明,走向不斷的繁榮和輝煌。”
“對整個文明來說,學習是前進的唯一方法。
對個人來說,學習是提升自己的不二法門。這,就是我們創立開放大學的初衷,讓每個人都有學習的機會,由此而推動整個夏國文明的進步。”
坐在前排的一名士子舉起了手,在得到朱樉點頭示意後,站起來怯怯地問:“我們……遠古時期,我們真的與猿猴無異麼?”
你關注的重點是這個?朱樉暗自腹誹,同時也微微有些意外,可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露出期待的眼神,不由沉吟起來。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朱樉還是比較傾向於支持《進化論》或者說《演化論》的,對其他諸如神創論、外星高等文明試驗說之類並不感興趣。
可有了穿越的經歷後,他也不敢再言之鑿鑿地認定真理的所在。在浩瀚無垠且擁有數百億年演變過程的宇宙面前,人類實在是太渺小且無知了。
現在他差不多有了“金口玉言”的地位,敢質疑他所說之言的人着實不多,也就意味着他更應該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不能輕下斷語。
想了想,他只好道:“百年之事亦迷霧重重,千年、萬年甚至更爲久遠之事,又豈能明晰。到底如何,正需我輩爲之努力,以早日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聽到這一回答,腥瞬挥山允鴩@。
從當年在安義闡述熒惑逆行之祕,再到新鄭一舉推出地月日三星之論,在很多人眼裏,朱樉似乎已經能夠與“無所不知”劃上等號了,卻沒想到也有他不知道的事。
朱樉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天地之間有着無數的奧祕,皆需要我們通過學習去解開,我希望在日後,能夠聽到諸位捷報頻傳,取得越來越多的成就。”
“好了,現在我問大家第二個問題:我們要學什麼?”
能夠與朱樉當面交流的機會何其珍貴,大廳裏很快就掀起了一番熱議,所有人無不爭先恐後地發表自己的見解。
絲毫沒有注意到朱樉這節課“注水”嚴重,大半的時間都交給這些學生說去了。
治國理權毫無疑問地得到了最多人的支持,畢竟當官光宗耀祖對士人有着難以抵禦的誘惑,其次則是修身齊家、曉義以行等內容.
第1273章 更加廣泛
又是等到腥似届o下來之後,朱樉纔開始進行小結:“爲個人私利也好,爲天下公義也罷,同樣也沒有絕對的對錯之分。
譬如我,掌權之前所求亦不過是溫飽無憂,安全穩定而已;其後,亦直至現在,衣食住行仍是孜孜以求。”
“墨子老師曾言,行義沒有高下之分,只要能夠根據自己的擅長做力所能及之事,便爲行義。
一個蓬勃向上的社會同樣如此,只有各行各業都擁有大量能把事做好的人,纔會良性地發展下去。”
“所以我們到底該學什麼呢?若所學皆爲所好,且能踐行之,當然是最好的了。其次,所學爲社會所缺,爲人所需,亦不算埋沒。最次者,心惡之而勉力爲之,則爲煎熬也。”
“開放大學行百家之言,我相信在座諸君,定能找到自己所好之,社會所缺之,民兴柚畬W。不要人云亦云,一切由心,由己,由勢。”
這下子腥硕汲聊恕4蠖鄶等似鋵嵍紝凫丁案L者”,楊墨興盛時便從楊墨,法家得勢又蜂擁而上去學法制,只能隨波逐流而毫無主見。
其實並不是士子們不想深入學習自己感興趣的領域,而是這個時代所能給予的“機會”並不多,途徑更是屈指可數。
要想獲得權勢成爲人上人,也就只有治國領兵這兩個“正途”了。
可週地卻不一樣,社會分工越來越細,各行各業的頂尖人才同樣可以名利雙收,可供選擇的範圍自然也更加廣泛了。
千軍萬馬都奔着當官這個獨木橋而去,掉下去連個響聲都沒有的纔是絕大多數人的結局,而現在,情況卻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朱樉樂得讓他們自己去思考,又放了好一會兒羊後才拋出自己的第三個問題:“我們要怎麼學?”
怎麼學好像不是什麼問題,可經由朱樉此前的鋪墊之後,這一次反而很多人都謹慎起來,不怎麼敢貿然發表自己的溡姟�
點了寥寥幾人回答之後,朱樉也不等了:“學習的手段其實很多,閱讀、聽講、研究、觀察、理解、探索、實驗、實踐,哪怕是生活中的一點一滴,都可以讓我們學到新的東西。”
“百家各有其說,充分領略之後,是泛泛而學,還是擇一而專之?擇一而專後,其他學說是否就不用再學,甚至鄙而簿之?”
“這就是分工的重要了。知識無窮無盡,憑一人之力又能夠學得了多少?又能踐行得了多少?
所以我們不應該固於學派之念,諸子百家,殊途同歸,皆爲文明興也,自無高下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平等而一體也。”
這纔是朱樉的真正目的,只有摒除學派之爭,才能形成大團結、大統一的良好局面。
“咻!”勁矢破空之聲打破了山林的沉寂,緊接着便是一陣慌亂的撲棱棱之聲,一隻被射中的鳥兒從空中真墜而下。
“哈哈,總算有點收穫了。”計冉從林中躍出,喜形於色,動作敏捷地向鳥兒墜地之處奔去。
孫巫從一塊大石上輕輕地躍下,肩上扛着一把制式周弩,一邊不緊不慢地絞弦上矢。
一邊有點意味蕭索地道:“嶽山竟然如此死寂,若你我竟被餓死在這山林之中,傳出去恐怕沒人會信。”
此處已是嶽山深處,距離洛邑的直線距離亦超過六十週裏,以二人之能也花了好幾天時間才進至此處,卻也到了山窮水盡之處。
計冉向來喜歡獨自遊歷山川湖澤,野外生存的本領自然不在話下;孫巫在吳楚、吳齊之戰中皆奉行“因糧於敵”的策略。
自然也會考慮到沒有從敵人那裏獲取到糧食的極端情況,對於如何從野外獲取食物亦有一番深入的研究和實踐。
兩個可堪稱野外生存大師級的人物,卻在這座山高林密,本該擁有數不盡的食物的嶽山之中陷入困境。
這情形頗與當初許行初遇朱樉有些類似,當數量達到一定的時候,是不是行家已經對經結果影響不大了。
計冉拎着一隻巴掌大的鵲兒,標準弩矢從其胸口透過,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是我失算了。早就該知道,憑我那師弟就能招安盜蹠,顯然這嶽山已經讓他們活不下去了。”
二人入山以來,不要說飛禽走獸,就連蛇鼠之流亦沒絲毫蹤影,至於什麼野菜野果之類,更被搜刮的乾乾淨淨。
自從第一天就把攜帶的那點乾糧喫光之後,就只能靠偶爾尋到的野菇、松茸填填肚子,今天整個上午的成果,恐怕就是這隻剩不下二兩肉的鵲兒了。
孫巫哈哈一笑,倒是並不介懷:“能讓文子自認失算,這頓餓也算是值了。走吧,看周圍的山形地勢,前面應該有個小潭,雖然希望不大,也值得一試。”
透過林間的空隙望向對面連綿的羣山,計冉頗有些不甘:“我感覺應該快到了,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孫巫並沒有接話,幾個縱躍間已經消失密林之中,草木在他面前急速而退,眼中卻盡是平靜與安然。
若不是計冉找上門來,他說不定已經坐上自己預留在琅玡的那艘大船,帶着幾名心腹泛舟大海,再不理會這天下的紛紛擾擾。
齊人的應對、自己的每一步帶來的變化、甚至於最佳的決戰之所,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而且一一化爲現實,包括他戰前對夫差在勝利後的反應。
能夠料敵於先,卻讓他生不出絲毫的喜悅,反而是一種對現實深深的挫敗和無力感:他能主宰一場戰爭的勝負,卻無法左右大勢的走向,甚至只能被裹脅着隨波逐流。
這樣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
去意早在當年夫差在郢都稱王之際便已萌生,只不過他還想試一次,期待着理性告訴他絕不會再出現,但感性卻不停唸叨着“萬一”的那個結果由夢成真。
可事實又一次證明,他的先見之明是對的,除了留書一封給伍子胥發出善意的提醒之外,他再也無能爲力.
第1274章 異曲同工之妙
雖然朱樉給人第一印象還不錯,可自己是不是又會重蹈覆轍,那樣的話,還不如真的從此隱居山林,安渡此生。
清冷的山風從臉頰刮過,流水之聲隱約而來,又一次印證了自己的預判,孫巫不由放緩了步伐,等一等身後的計冉。
“可以加餐了。”計冉很快便趕了上來,鵲兒已經被放入腰間掛着的布囊之中,手裏還握着一把蘑菇:“你負責找地方生火,我來清理這些東西,順便看看潭裏有沒有魚蝦。”
同行已經好幾天了,可計冉在山林中的表現仍然會讓孫巫時不時爲之驚訝,以智見長的文子,一入山林似乎就像魚兒入水一樣,在很多方面都要勝過他這個“武人”。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背影,孫巫收起心懷,稍稍觀察了一番周圍的地形特徵之後,很快便找到了一處乾燥通風的巖洞。
撿來些枯枝落葉堆積起來,看到數量差不多了,又從包袱裏拿出一個鐵盒子。
雖然只帶了一天的食物,可計冉準備的各種工具卻相當充足,這倒真和孫巫因糧於敵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若不是因爲嶽山已被盜蹠搜刮的乾乾淨淨,二人這一趟旅程應該相當的輕鬆愜意。
這個巴掌大的鐵盒子也是周地的最新產物,名爲打火機,由一套燧石點火系統和火絨組合而成,只需要輕輕一拔,便可得到一小團的明火,足可滿足在野外的生火所需。
只要把蓋子合上,它甚至在短時間內有一定的防水功能,在雨中行走也不用擔心會對其造成損壞。
他還沒來得好好參加一番洛邑便被計冉給拉了出來,只不過僅從隨身攜帶的這些五花八門的物件,便足以一窺周地是大致情況了。
事實上經過上次的長談之後,他對朱樉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這人的想法實在太“另類”了,甚至給了他一種不夠真實的感覺,似乎碰上的是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
僅僅是從他所接觸到的有限消息,再加上計冉一路上所透露的隻言片語,他也能大致知道周地是如何而興,甚至於朱樉的性格和追求,卻弄不懂爲什麼會出現這麼一個奇怪的組合。
他確實需要靜靜,所以當計冉邀請他來遊山玩水的時候,本該花點時間好好了解一下洛邑的人和事,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一切都太過夢幻,更加需要他保持清醒的頭腦。
當然,他也知道計冉絕不是遊山玩水那麼簡單,雖然在印象中這個傢伙大多數時間確實在天南地北四處遊歷,可卻不應該在這麼一個關鍵敏感的時期。
只不過計冉不說,他也懶得問,事情的真相早晚都會浮出水面。
僅看他沿途每到一處視野開闊之處,便會利用望遠鏡四處觀望,顯然是在尋找着什麼。嶽山裏面到底藏着什麼令計冉感興趣的東西呢?答案應該就快揭曉了吧。
這世上能夠讓孫巫好奇的人和事並不多,嗯,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遠處那座突然崛起的城市了。
正在孫巫望着漸漸旺起來的火苗思索之際,計冉也回來了。
那隻可憐的鵲兒已經被拔光了毛,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一根鋼絲從中穿過,吊在計冉手上晃晃悠悠。蘑菇倒還不少,皆被從中劃開穿成了幾串。
計冉將蘑菇遞到孫巫手裏,從布囊裏掏出幾個調味瓶擺在火邊。
這才坐到了孫巫對面:“盜蹠可真狠,潭裏連指甲蓋大的魚蝦都看不到。幸好還有這點收穫,這可是個精細活,得由我親自把關了。”
看着那隻大腿還沒自己小指粗的鵲兒,被計冉熟練地灑上調料,開始在火中“翩翩起舞”,孫巫禁不住嚥了一下口水。他也算是喫得苦的人,可這幾天的伙食實在讓人嘴裏淡然無味。
不得不說,計冉的燒烤技術竟然相當不錯,很快一股誘人的香味便四散傳開。
孫巫正要把蘑菇串也放到火上去烤,心中一動,將鋼絲插到旁邊的石縫裏,不露聲色地將手放到了制式周弩上。
計冉手上不停,嘴裏朗聲笑道:“出來吧!剛纔在潭邊就發現你了,再躲躲藏藏,就只能做爲一個無名之輩命喪我這朋友的弩下了。或許你也可以賭賭,會不會有意外出現。”
孫巫瞄了一眼計冉,手指搭上扳機,將弩對準了距離二人數十步外的一叢灌木。
不知是計冉的警告還是孫巫的動作起了作用,先是一陣聽起來讓人莫名舒服的男聲:“晚輩並無惡意,這就出來,千萬不要射。”
緊接着一名身着勁裝,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左右,長相俊朗的男子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遙遙對着二人揖手而拜。
“晚輩張儀,拜見二位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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