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正因爲“權”爭,傳統的家庭模式正迅速冰消瓦解,同時也帶來了不小的社會問題。
年青人更願意自立門戶,不願接受父母的管束,更不要說主宰其各種決定,以充分享受自己成爲一家之主的快感。
並不是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變得不孝,而是社會發展帶來的思想觀念衝突已不可避免。
物質上的孝順在周地倒沒什麼問題,可要與父母同住卻漸漸變得困難起來,即使是本該繼承家業的長子,也同樣如此,這纔是當前養老問題的最大根源。
不要說平民,歷史上不論自願還是被迫把權力交給自己兒子的帝王們,其晚年的生活也談不上幸福。
周地目前出現的這場“權爭”危機,其實是生產力變化所帶來的必然結果,從原始社會的公有制到物資出現剩餘後產生的私有制。
從農耕社會抱團取暖的大戶制到工業社會獨立自主的小戶制,莫不如此。
周地正處於一場劇烈的社會轉型期中,而人類社會的每一次轉型,總會有人歡喜有人憂。
之所以要優先解決退養制度,那是因爲在即將邁入的新年裏,老弱病殘將處於“無依無靠”的悲慘境地:互助會社不願意接納這樣的包袱。
子女也不願意總有個人在自己頭上指手劃腳。
當然,並不是所有老弱病殘都是如此,但這卻是越來越多的人必須面對的問題,不提早進行應對,早晚會釀成嚴重的社會問題.
第1190章 詳細的安排
如何讓痛失一家之主大權的老人們安享晚年,朱樉可以說是傷透腦筋,在廣泛聽取意見又醞釀了幾個月後,實在拖不下去了,這才制訂出第一版的《周地退養制度》試行版。
根據退養制度,凡周地年滿五十週歲,或不達年齡但身體狀況不適合從事目前設立的各項工作之人,可根據自己意願和實際情況,向國府申請進入退養序列。
這並不是一刀切的要求退養,實際上像墨子、空梓等人,六十多歲了照樣生龍活虎,完全可以繼續擔任相關的事務。所以年齡只是一個參考因素,能不能勝任纔是最終的決定因素。
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勝任當前的工作了,即使本人不願意,畢竟相比退休金收入會減少一大截,那麼也會進行“轉崗”或退養處理。
一旦國府審覈批准後,每月可領取一到兩千文不等的養老金滿足生活所需,養老金可自由支配,若確無生活自理能力,或主動申請者,也可不領取轉而由國府進行安置照撫。
生存問題解決了,如何生存也有詳細的安排。
很多人老了並不愁喫喝,最不能忍受的其實是寂寞,整天無所事事看起來很悠閒,可若長時間處於這樣的狀態,卻足以將人逼瘋,甚至不少老年癡呆症患者便是由此產生。
爲了讓退養人員有事可幹,在吏員服務部下專門設立特殊安置部門,解決退養人員的“就業”問題。
在自願的原則下,退養人員既可與子女共同生活,也可選擇獨自居住,又或住進專門的養老場所。不論哪種選擇,都可以進行就業申請,讓國府安排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做。
老人的體力和精力有所不足,但經驗卻極爲豐富,針對其所長合理安排,可以充分發揮其餘熱。
由此,朱樉爲這些人搭建了四個“舞臺”:
一是“宣講團”,義務教育目前纔開了兩個年級,督導師他們做不了,臨時充當一下授業師還是沒問題的。
退養的農夫可以講講農事,工匠可以教教手工,就算別無所長也可以講講人生經驗,給洛邑的新生代上上“憶苦思甜”課。
能夠經常處於一羣孩子的包圍中,對退養人員來說無疑是一種極大的滿足。甚至朱樉還打算將宣講團的服務對象進一步擴大。
不僅涵蓋整個義務教育體系,還可以讓其給“留學生”們上上課,這也算是一種“統戰”手段。
二是“督導團”,專門的監察機構已經成立,但人員缺口卻相當大,利用退養人員豐富的經驗,正好可以進行一定的補充,畢竟要在他們熟悉的領域弄虛作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這還能夠“專業對口”,從哪個行業退下來,就直接負責監督哪個行業的生產咝小V徊贿^由於思想觀念的差異,他們只有建議權,到底要不要執行則需要進行綜合考量後決定。
三是“輕工團”,重的活做不了,各大院所場館看看門、掃掃地,又或者巡巡街、管理一下洛邑城內的綠化等輕鬆的活還是沒有問題的。
爲了照顧他們,這些崗位的工作量都可以根據各人情況進行刪減,務求令其足以勝任。
前面三種屬於“兼職”,除了養老金照發之外,還能根據工作內容發放一定的補貼,幹得好的甚至收入不會比退養前少。
除此之外,朱樉還設置了“頤養團”:
想要享受一下不爲生計的田園生活?沒問題,住進專門的小村子,領取一畝半畝的田地,願意種啥就種啥。
想要擁有一個自己的工作室搞搞創意發明?安排,一應器具由國府提供,成品代售分成,專利應有盡有。
想要泛舟河湖做個不問世事的釣者?可以,新設的七個漁業村皆可入住,行止由心,任君選擇。
當然,以現在的條件還不可能做到“按需分配”來滿足所有想法,只能在國府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進行一定的安排。
主要宗旨仍然以豐富退養人員的生活爲主,讓他們不至於完全無所事事。
可隨着不斷地發展下去,選擇必然會越來越多。等天下真正太平下來,朱樉甚至還有意給退養人員提供一個暢遊天下的選擇。
江山如此多嬌,誰說只能英雄才能爲之折腰呢?每一個人,都應該有資格去領略這世界的美麗。
蘇厲在新圳求見無門,於悠也被匆匆召回述職,正處於蜜月期的周韓關係開始出現了一絲緊張的氣氛。
而這場事件的始作俑者晏嬰,卻悠哉遊哉的領着自己的兒子,在蘇岱的陪同下游覽洛邑。
雖然亞加達還沒有正式答覆,事情的細節仍處於推測之中,可誰都知道這件事與晏嬰有着莫大的關係。
這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U國插的這一腳讓朱樉頗有些猝不及防的狼狽,讓他不得不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發起一場“戰爭”。
即使以樂觀的估計來看,這一次的外交風波也不是那麼容易輕易化解的,而最終的結果更是難以估計。
這是個沒有“國際法”的時代,即使是有約在先,可這種跨國糾紛往往都會以武力做爲最終的解決手段,鮮有照章辦事的可能。
不要說現在了,就算擁有體系繁雜成文國際法的後世,其執行起來也明顯的“嫌貧愛富”,小國弱國難逃法網,大國強國卻可理直氣壯地逍遙於法外。
小國要對大國執法,這難度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再難也硬着頭皮上,這是第一例違約,要想日後不出現第二例、第一萬例,委屈求全來全息事寧人是絕不可取的。
饒是心裏對晏嬰恨得直咬牙,可朱樉卻不敢怠慢對U國使團的接待工作,該鬥爭的要鬥爭,該合作的仍然要保持合作,況且目前爲止,人家U國可沒有什麼違約現象。
晏嬰似乎一點都不着急,在蘇岱的陪同下,流連於坊間閭里,品嚐美食,大肆購物,完全是一副來旅遊的樣子,絕口不談公事.
第1191章 習以爲常
反倒是蘇岱有點沉不住氣,數次想要打探其口風,皆被不着痕跡的岔開了話題。
在城內玩了兩天,晏嬰這才提出要參觀洛邑城中的各種大型公共設施,蘇岱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此時的洛邑城中,規劃中的大型公共設施已經全部竣工,除少數幾處仍然在進行內部裝飾和佈置外,大多已處於正常咝兄小�
不論是早期完工的洛邑醫院、天籟堂、諸子殿、國府政務中心,還是其後逐步興建的博物館、圖書館及各大研究中心,早就成爲各國商旅遊子們來洛邑最優先的拜訪之地。
這也算是洛邑的一大特色,倒不是說各國就沒有修建大型公共設施,可其用途一般來說都是爲貴族服務的,像這種將服務對象定位爲平民的設施,那就少之又少了。
晏嬰將第一站選在了諸子殿,可沒想到等他抵達之際,門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即使有蘇岱陪伴,他也不得不按規矩排隊等候。
早在此前爲管仲給他佈置的任務做準備之時,他便多次聽到諸子殿這三個字,只是沒想到居然如此熱鬧。
相比於各國,洛邑的子意義並不完全相同,但地位同樣崇高。前來洛邑遊學的大多是些不得志的士子,自然對這座專門展示洛邑“上層”人物的建築懷有濃厚興趣。
畢竟現在的洛邑已經具備了對天下士子的吸引力,不能在幾大國出將入相,能夠在周地混到“新貴”階層也算是不錯的了。例子就擺在那裏,自然引來大批士子前來觀摩。
剛剛站到隊尾,便有幾名士子上來套近乎。見對方一副極爲熱絡的樣子,晏嬰卻沒有一點印象,也就沒有什麼興致答理。
晏氏是U國望族,“往來無白丁”,普通的遊學士子平時根本連踏入晏府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只不過作爲大司行,他的暴光率是很高的,再加上身體特徵極爲明顯,這幾天已經多次被人認出,對這些陌生人的“搭訕”之舉也就習以爲常了。
見晏嬰頗有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幾名士子並不放棄,其中一人提醒道:“大司行,昨晚我們才一起擼過串呢?”
擼串是周地的新名詞,據說這個詞還是朱樉“發明”的,這下子晏嬰總算有了那麼一點印象,昨晚在西市好像確實與幾名士子交談過幾句。
這就讓他有點搞不懂,怎麼這些人就能認爲一起喫過東西就算是熟人了,更別說還是隔桌呢,那就跟在路上碰見過屬於同一性質。
肉食雖然不屬於貴族專利,不過在各國對普通平民來說,仍然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而周地卻不同,朱樉掌權以來大力發展養殖業,導致各類禽畜、水產成爲民胁妥郎系某?汀�
喫得多了,烹飪的花樣自然就越來越多,爲了搶奪市場,各大小餐飲從業者更是挖空心思開發新的烹飪方法。
這就直接導致洛邑的美食文化,在極短時間內後來居上,成爲一大亮點。
不要說普通遊學士子,每一個到洛邑各國貴族也很難抗拒其誘惑,大快朵頤就不說了,甚至還有人專門將自己的廚子派來學習各種烹飪方法。
晏嬰也不例外,這幾天他不停地喫喫喫、買買買,除了藉此傳遞自己並不太着急與周地的談判之外,同樣也是其本能的反應。洛邑商品的豐富程度,實在不是他國能夠比擬的。
感受到晏嬰再明顯不過的冷淡,幾位士子終於意識到他們值得爲之炫耀的“同餐之誼”,在別人心裏其實一文不值,只好灰溜溜的離開了。
其他人這幾人碰了壁,也無不收起了攀談之心,反倒遂了晏嬰的意,可以清靜地遊歷。
諸子殿目前僅有第一層的三個大廳對外開放,而且日常維護管理人員也只有五人,所以要在參觀者較多時進行限流甚至限時,保持進入人員不超過百人。
在有序的組織下,晏嬰一行倒也沒等上多久,很快便隨着隊伍的移動進入了諸子殿。
沒有人來打擾,晏嬰看得很細緻,幾乎把每一個子的介紹都從頭到尾看完,時不時還要詢問蘇岱這些人在周地擔當何職,地位待遇如何之類的問題。
這並不是什麼敏感信息,蘇岱倒也無需忌諱,凡問必答,甚至藉機介紹了一些專利保護方面的情況。
作爲周地的新貴,洛邑的子們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子爵並不完全與職位高低相關聯,更像一種榮譽稱號。
當然,實利還是有的,能夠稱子必然擁有一項甚至多項技術或理論專利,除了可以在諸子大街佔據一席之地,享受爵位津貼之外。
還可以向國府申請專項資金,以脫產的形式進行深入的研究。
一聽到這裏,晏嬰不由感嘆:“周地也能養得起這麼多閒人,樉子倒也有些手段。”
第一次聽到晏嬰說出“表揚”的話,蘇岱自然不會放過這難得的炫耀機會:“周地不養閒人,每一個子,無不擁有巨大的價值和貢獻。
以樉子之言,那是推動周地發展的動力所在,怎能以閒人視之?”
蘇岱這明顯是在“含沙射影”,晏嬰卻並沒有爭口舌之風的意思,聽後默然不語。
要論養閒人,天下當然沒有一國能比得上U國,光一個稷下學宮享受大夫這一待遇的就有上百人,像孟子那樣得到上卿殊榮的也不是個例。
U國每年在這些人身上的花費,幾乎可以抵得上一個中等國家的收入了。
可花了大價錢養的這些人都只能呆在學宮治學,偶爾會被齊王請去諮詢一番,很難有機會施展自己的主張和抱負。
晏嬰本意是想強調周地的弱小,卻沒想到給自己挖了個坑,接下來的參觀裏說的話就更少了。直至依次參觀完三個展廳後,這才拉着晏圉問:“圉兒可有何收穫?”
一直心不在焉的晏圉並沒有察覺出其父考較之意,脫口而道:“連改進犁頭的也能稱子,實在可笑。”.
第1192章 另眼相看
晏嬰眉頭皺了起來,身後的蘇岱卻有些不服氣:“改進犁頭?君可知在周地一名下犁士,驅使兩匹伯樂四號挽馬拉着五鏵犁,一日可翻耕多少地?”
晏圉對農事並不熟悉,但U國也算是農業比較先進的組織,心中難免有些輕視:“那又能有多少?”
蘇岱豎起兩個手指:“兩頃,這還只是新頒佈的最低標準工作量。哦,若換成齊制,大概也就八九十畝的樣子吧。”
晏圉還沒什麼,畢竟晏氏名下擁有的土地要以萬畝爲單位計量,可晏嬰卻爲之動容:“竟有如此之多?”
作爲先發組織,牛耕鐵犁在U國的普及率還算可以,邊邑或許要差點,但在覈心區域已經屬於非常常見的耕作手段。
據他所知,U國每年春耕至少要持續一個月,而一戶耕種的土地在一百畝左右,換算下來一人一牛一天也就三五畝左右。
周地的翻耕效率竟然超過了U國十倍!
這樣一比較,晏嬰不由開始明白秦、韓、楚三國爲什麼要與周簽訂什麼戰略互惠夥伴的協議了,若是這三國在周的幫助也能達到這個水平,那麼U國將面臨一場巨大的危機。
無心去查證這消息到底有沒有吹噓的成分,晏嬰的腦子裏只有一個聲音:U國的利益該如何保障。
因時代的侷限和固有的觀念,晏嬰其實並沒有意識到周地發展的根源是生產力的跨越式提升,而不僅僅是傳統意義上的政治改良。
一察覺到管仲對朱樉“另眼相看”。
他心裏泛起的第一個念頭竟是忌妒,畢竟此前他一直以爲只有自己才能肩負起這個偶像未盡的事業,而不是一個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夥子。
爲了讓管仲明白自己所託非人,爲這場考試交上一份圓滿的答卷,晏嬰很快就找到了朱樉兩個致命的弱點:周室的敏感身份和維護協議權威的保障能力。
他並不是帶着善意來的。
一旦朱樉應對不當,且付出的代價能夠接受,他會毫不猶豫地將這名“第三者”踹入毀滅的深淵。
從亞加達手裏拿到的新式織機和水泥生產線並不是U國的組織行爲,而是他故意出的難題。
這些東西呋豒國之後也是送到他的封地而不是收歸國庫。雖然也會安排一些人手進行研究,可並沒有真正被他放在眼裏。
U國號稱“冠帶衣履天下”,紡織業的發達在列國首屈一指,以周地現在的規模其實還遠不能形成挑戰。更何況周地目前走的主要是平民路線。
線與U國最具優勢的高端絲織品領域暫時還沒有多少衝突,用不着專門進行打擊。
至於水泥,對於U國來說也不算是不可或缺的戰略物資。在晏嬰看來,拼命修築防禦實在是一種不值一哂的愚蠢行爲,唯有修明政治增強國力纔是根本之道。
僅靠空口白言,他便拿到了周韓之間合作規模最大的兩項技術,其實只要他開口,韓伍絕對會將其他從周地得到的東西雙手奉上。
他並不貪心,這些東西只是藥引,他需要的是其引發的結果而不是其本身。
可在心裏稍稍盤算了一下,當勞動效率提高十倍後所引發的連鎖反應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把管仲的意思給猜錯了。
來周地之前,他也通過各種途徑進行了全面的瞭解,特別是農戰和朝堂這兩個最爲關鍵的方面,更是很下了一番功夫。
晏嬰只知道周地的農業水平發展得相當好,平均產量已經可以比肩U國上田的產量。這雖然也算得上是了不得的成就。
但考慮到畜力、工具上多出的成本,優勢其實也大不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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