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換到自己坐在韓伍的位置上,這個選擇也絕對不好做,朱樉沉吟片刻才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開不開戰其實並不複雜,只需要回答外臣三個問題即可。”
“周相請問。”
“第一,亞加達丟不丟得起野王?第二,任由普京奪取野王,是否能阻止其侵吞之心?第三,縱使韓甘心爲臣,普京能否以臣對之?”
朱樉這話顯然戳中了韓伍心裏那最爲敏感的神經,當年爲了保全亞加達,他已經在於芫的建議下赴義安執圭以臣禮朝見過魏斯了。
若不是受此刺激,他哪裏會痛下決心起用於芫在亞加達進行變法。
事實上他這一次也不乏忍辱偷生的念頭,在如何處置這場危機上與於芫一度產生了極大分歧,即使最終同意了讓於芫全權處理,可內心裏仍然舉棋不定。
三個問題的答案都非常明確,野王不能丟,普京侵吞之心也絕不會因此得到滿足,再怎麼委屈求全,也不能改變普京滅掉亞加達之心。
可雙方的實力差距那麼大,這完全是一道送命題,怎麼選好像都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
於芫都趕赴前線了,韓伍卻仍然左右搖擺、首鼠兩端,這實在是大忌。
朱樉對此自然不能坐視,準備儘可能地幫他一把:“心有顧忌的何止韓侯一人,魏要攻韓,天下豈會坐視之,U國不是已經囤兵於魏之邊境了嗎?
只要韓侯堅定決心,毫不退讓,焉知普京不會臨陣退縮?”
韓伍嘆了口氣,咬牙道:“周相有所不知,U國又何嘗安什麼好心,他們正巴望着亞加普拼個兩敗俱傷,再收漁翁之利。”
“所以這個時候比的就是意志。”朱樉斬釘截鐵地道:“一味避戰只會導致敵人貪得無厭,步步進逼,以鬥爭求和平的,那麼和平便存在,要是以妥協求和平,和平便會亡。”
這兩句出自偉人的話頓時讓韓伍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道:“當初U普兵臨洛邑,周相又爲何要妥協呢?”
朱樉聞言臉上微紅,嘴上卻振振有辭:“先有一戰纔有妥協,否則U普豈能善罷甘休?”
說起來,他當初還真是想要以妥協求和平,只不過被計冉那麼一鬧,這纔不得不與U普打了一仗。
事後想起來,也幸好打了這麼一仗,否則連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更不要說其他了。了
抱有這種想法的顯然還不止他一人,否則事後在追究計冉公然違背上級組織會決議時,腥艘膊粫犚浑b眼閉一隻眼,讓計冉輕鬆過關,甚至繼續保留上級組織的權力。
經此一事,朱樉在處理這樣的事情上,自然也就“強硬”了許多,並不願意一味退讓,對於底線更是寸步不讓。
野王城顯然已經觸及了亞加達的底線,於芫絕不可能在這方面退讓,只不過他的權力完全來自韓伍,所以其態度就尤爲重要了。
韓伍似乎已經被朱樉說服,可其多疑的本性卻隨之暴露:“周相這說固然在理,可亞加普若起戰端,焉知周亦起漁翁之心呢?”
這就完全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朱樉不由沒好氣地道:“周亞加如脣齒相依,且已確立友好互惠關係。
人無信不立,國無信則衰,韓侯儘管放心,不論發生什麼情況,周都會誓守協定。”
這似乎纔是韓伍召見朱樉的真正目的,所以他順勢便道:“值此邦危之際,周相將何以助韓呢?”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既然鼓動我去跟普京打,總不能站在旁邊就動動嘴皮子看戲吧。既然不做伺機得利的漁翁,那總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表示一下。
朱樉認真打量了一下韓伍,心知自己又“犯錯”了,又被人兜進了圈子裏,怎麼就老是擺脫不了呢?
思索了一會兒,朱樉決定不被韓伍牽着鼻子走,面色肅然地道:“亞加之危機豈止此爾?若無清醒認識,並勵而改之,必會一危再危,直至危亡不復。”.
第1066章 充足的準備
千.尋!"免:費;小!?"說.;?.裙?'.'2"?:5;.;!5?.:;5!;?9"5.3,"0?0':; !千'?尋?小:說,:,中,"轉!',裙.""5":,'5?4':7.;0,"!.7,..'5.,?5'5 惡劣的。對於這一切膚之痛,韓伍早就深有體會,也曾聽過不少人向他直言進諫。此時的朱樉也算是名人了,所他自然也想聽聽其有何獨到的見解。
大話說出去了,朱樉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充足的準備,幸好當年於芫給他開了個後門,讓他可以盡閱亞加達,總算不至於故言亂謅。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朱樉這才緩緩說道:“於芫,不世之大才也,執韓五年有餘,一心變法圖強革除弊病,成效頗顯。
然,韓侯處處掣肘,其變法亦只能及表,未能觸本,變法之效自然大打折扣。”
這話先揚後抑,韓伍聽得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寡人對國相深信不疑,軍政大權盡付予之,何來掣肘之說?莫非……這是國相有意託周相言之?”
跟有疑心病的人交流起來就是這麼麻煩,朱樉不由有些同情於芫起來,這平時的君臣交往得要多小心翼翼,每一句話恐怕都要思慮再三才能說出口。
這種日子反正他是沒辦法過的,不用顧忌韓伍會怎麼想,所以朱樉說得極是直白:“這就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若外臣說是,那申相需要借他人之口才敢向韓侯進言,君臣何以信之?若說不是,韓侯竟有此一疑,亦足見君臣無信也。”
不管他認同哪一種說法,都是對他前面所說深信不疑的現場打臉。
自己跟國相之間竟然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嗎?韓伍不由暗自思考起這一嚴重的問題起來,這可與他平常的認知大相違背。
這幾年亞加達國勢漸漸上升,作爲國君,韓伍在各個公開場都將其歸功於於芫,可不要說別人對他的阿諛奉承,即使是他自己內心裏,又何嘗不爲此而沾沾自喜。
擁有良好的君臣關係對一個君主來說也是一項非常高的讚譽,他本對此頗爲自得,哪料竟被朱樉當面戳穿真想。
朱樉任由韓伍陷入“死循環”掙扎不脫,好一會兒才又補上一刀:“以外臣看,韓侯何止不信申相,國中又有何人可信之?君臣相疑,君民相疑,國何不危也?”
韓伍還欲爭辯,可又心知這本就是亞加達的基本國情,張了幾次嘴還是沒能說出一個字來,不由頹然坐地,臉色慘白。
對於亞加達所處的各種劣勢,韓伍早就聽得耳朵長繭了,可像朱樉這樣的說辭還是第一次。這並不是朱樉最先發現,只不過唯有他纔敢於直白指出根植於亞加達深處的猜疑本性。
雖然君臣猜疑在各國普遍存在,可唯有亞加達竟玩到了“唯賢不用”的極致水平,否則也不會導致於芫連可用的基層吏員,都要委託朱樉代爲培訓的事情出現了。
可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在任用賢能強盛組織與保住權柄不被人取而代之這兩個選擇之間,最優先的選擇永遠都會是後一個。
不要說現在的亞加達,在其後數千年曆史中,這種事情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發生,沒有人能夠真正解決。
朱樉的思路卻漸漸清晰起來,也不顧及韓伍的心情,繼續道:“古之立國也,有四民焉。何爲四民,士農工商,此國之本也。諸侯者,代天牧民,末也。如今本末倒置,豈能無危。”
“韓侯權柄盡握,連一小吏任命皆出君手,又廣佈密探,務求盡悉國中一切,何其荒謬!善以寡治姓撸謹凳且玻n侯卻欲一力而爲之,心力竭反遭怨,何苦?”
“你!”韓伍指着朱樉,手指微微顫抖。這可是他最爲得意的地方,卻被朱樉說得一文不值,若是換成亞加達人,早就被他下令嚴懲了。
朱樉根本不怕韓伍,又被沈竹亮那麼一刺激對玩弄權術心生反感,正處於率性而爲階段,嘴裏絲毫不讓:“如此,亞加達何能強,君之辱何能解,若不能直面此弊,危亡當可見也。”
像這樣的進言簡直就是嫌命太長的作死行爲,哪怕如洪辰仇那樣,也只是盡述大明之弊而固明君之利。
說到底,變法只是一場利益的重新分配,而最大的受益者理所當然就是一國之君。
要是變法的目的是想把國君的權利拿掉一塊,恐怕沒有任何一個國君願意支持。
朱樉這番說辭當然不是爲了激怒韓伍,見情緒已經調動得差不多了,當然也就見好就收。
“將欲奪之,必固予之。外臣當然不是說韓侯不該盡執權柄,可國本未固,韓侯就急匆匆地掌控一切,未太早了。
這就像農夫種地一樣,纔剛剛播下種子,就要收穫,結果只會適得其反也。”
韓伍被朱樉這麼一刺激,心裏已是五味雜陳,聞言不由嘆氣道:“周相旦言無妨。”
朱樉也不藏着掖着了:“亞加達爲何要屈從於普京?普強亞加弱也;國何以弱,國本不固也;何以固國本?士立農實工精商興而已。四民若強,何懼他國來犯?”
韓伍有氣無力地道:“這豈非國相變法所圖者乎?”
朱樉點了點頭:“亞加之變法確有利於四民的部分,然只及表,未及裏。士非護法實畏於法……商未得興盡控於國。此四者,乃亞加不得強之根本。”
五年的變法讓韓伍都有些飄飄然,若不是普京這一巴掌,他都已經開始做起強國之君的夢了,現在又被朱樉說得好像一文不值,只好虛心求教:“然則,何以圖之?”
這卻是朱樉擅長的領域,語中滿是自信:“要強四民以固國本,歸根結底不過是發展生產力,增加財富令民有所得,並能自發地勇於悍衛所得。此,爲周之以助韓者也。”
韓伍早就不是什麼愣頭小子,僅靠這麼一番大道理最多也只能令“口服”而已,唯有實實在在的可見好處,才能真正令其“心服”。
此番主動召見朱樉,韓伍可不是爲了什麼強國之策,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瓦刺渼洲之戰最開始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可隨着柏舉之戰的逆天戰果,頓時令天下各國無不爲之側目.
第1067章 關注的重點
這些年瓦剌國不斷與U渼相爭,名氣雖然見長,可在中原各國看來也不過就是個好勇鬥狠的蠻荒小國。
並不因其自稱太王之後而視其爲夏國正塑,連五年一度的星官大會也沒人向其發出邀請。
瓦剌國雖然也時不時在面對U渼時打上那麼一兩場勝仗,但其國力並不能支撐起進行連場大戰,只能算是“芥癬之疾”。可柏舉之戰的消息一傳出,就完全顛覆了各國固有的認知。
及至其後再有竟陵之役,又史無前例的攻克郢都,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各國就有些坐不住了。
雖然只有U國象徵性地往邊境派出了一支隊伍,可各國的信息網卻迅速行動起來,開始不遺餘力地收集相關的信息。
能夠靠幾萬人深入敵境打出大規模的殲滅戰,這對各國來說不僅有着現實的威脅,更擁有擁巨大的“借鑑”價值。
畢竟戰爭打到現在這個時候,能夠一戰而滅的小國早就不復存在了,剩下的都大國強國之爭。一戰而滅一強,這對任何一國來說都有着難以拒絕的誘惑力。
由此,孫巫的用兵如神和夫差的剛愎自用自然盡入各國眼中,沈竹亮這支“表楚內周”的勤王大軍的系列表現也成爲關注的重點。
白馬山一戰,朱樉“首創”的結硬寨、打呆仗戰法更令世人大開眼界,原來以弱敵強還能這樣幹。弱國固然可以因此而借鑑,強國又何嘗不去研究其破解之法。
而其後發生的荊山之戰更令各國爲之震憾:表面上朱樉當然是敗了,在孫巫的突襲下損失了幾乎整個工兵大隊,可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說這只是一支“工兵”,哪怕是各國精銳也鮮有逃脫的可能。
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朱樉的中軍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修築起一座具備初步防禦能力的營寨,這簡直就是神乎其技。
雖然渼洲對外公開的宣稱中,不論白馬山以守代攻還是荊山遇襲不亂皆被歸功於沈竹亮,可各國的眼睛是雪亮的,哪裏會看不明白其中的究竟。
早在朱樉還在郢都時,相關的情報早就傳回了各國,亞加達雖然正爲野王邑的事頭疼,卻不可能對於自己這個強鄰正發生的事不聞不問。
此時的朱樉已然擁有了“守禦大師”的名頭,這纔是韓伍一聽其出現在新圳便立即派人迎接的主要原因。
能夠單憑一支倉促徵召的新軍,力抗殲滅渼洲主力的瓦刺軍精銳,還打得有聲有色,這份戰績便足以讓韓伍心動了。
以亞加達目前的情況,進取是想都不要想了,只要能夠守住目前這一畝三分地,差不多就算是韓伍的“終極夢想”。
所以他才強忍着聽完朱樉差不多算是直白而且針對其本身的指責,還扭着鼻子贊同其說得有理,爲的便是能夠得到其實際的幫助。
在整個元朝時代,若把於芫除開,亞加達幾乎沒有出現過一個名臣、名將,君臣上下無不以專權弄術爲樂。
所以當面臨普京咄咄逼人,於芫力主強硬對抗之際,韓伍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看着韓伍眼巴巴地靜待下文,朱樉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此前他多次主動要求爲兩國關係“升級”,可不論於芫還是韓伍都心存顧忌,最終也就只達成了一個協助修築新圳和部分關隘的協議。
而且限於兩國關係,這甚至只能算是一份非敏感物資供貨協議。
進入新圳時朱樉也曾觀察了一番,確實有一部分在進行磚石混凝土改造,可進展卻極爲緩慢。
城防部署是一國核心機密,所以亞加達不僅不願像大明那樣,讓周地派出的專家級人士負責規劃指導,連負責施工的技術人員也堅持出自亞加達。
要知道連周地這幾年下來,在營造方面真正能夠挑起N京的幾乎還是墨家、班門的那批人,新培養的人才數量倒是不少,可能夠冒尖的就屈指可數了。
即使周地願意代爲培訓相關技術人員,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把那亞加達工匠培養出來,畢竟有些東西,是根本沒有速成之法的,那需要長時間的學習實踐和經驗積累。
由此,雖然周地能夠保證水泥等相關建材的供應數量,可空有足夠勞力卻極度缺乏技術人才的情況下,工程的進展和質量就可想而知了。
本來韓伍還可以等的,這種方式時間是長了點,可畢竟心裏安穩。直至野王邑事件暴發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可以等,可普京卻未必會給他足夠的時間了。
朱樉的手指在几案上緩緩地敲着,字斟句酌地道:“周,願意進一步協助提升亞加達的城防能力。
可這必須在兩國定位爲戰略層級外事關係的基礎上,韓侯應該聽說過相關內容,這是必要前提,此番可願意接受?”
韓伍明知故問:“願聞其詳?”
這件事朱樉本就與於芫多次溝通過了,韓伍不可能不知道,聽他這麼一問,朱樉倒也沒說什麼,只撿雙方爭議最大的幾條一一闡述。
“其一,周可將相關物資的生產技術傳授亞加達選派人員,同時出售並協助調式相應生產設備在亞加達境內正常咿D。
而條件就是,所有生產出來的物資,必須向周交納專利稅,數額有由雙方協商約定。”
“同時,所有由周培養出來的技術人員,皆在專利保護法約束和保護範圍,凡有改進創新之舉,其成果當屬周所有,但在稅率方面可進行折半處理。”
這就是當初雙方爭論最爲激烈的話題,不僅是收稅,其專利延伸保護條款也是於芫絕對不願意接受的內容。
因爲不管是周培養出來的人還是這些人技術擴散後的相關人員,從某種程度上也變成了周的“資產”,擁有了雙重身份。
韓伍當初也不接受這一條,可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物資,也不是生產能力,而是能夠讓他“速成”的技術人員。所以這一次他竟沒有表示異議,眨了眨眼道:“還有呢?”.
第1068章 人員互通
朱樉似乎沒想到韓伍竟毫無異議,愣了愣才道:“其二,雙方通過協商實現一定範圍和約定時限內的人員互通,並承諾保障互通人員的相關權益。約定時限期滿後,不得以任何理由進行滯留。”
韓伍終於忍不住了:“寡人需要速成,只要周能幫助亞加達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修築起幾座無法被攻克的城池,這些條件寡人都可以答應。”
“沒有城池是無法被攻克的。”
朱樉這才知道韓伍已經處於病急亂投醫的狀態了,雖然他大可一口答應下來,可卻可能會爲未來帶無窮的麻煩:“而且要修建一座城池,恐怕也沒有什麼速成之法。”
“寡人知道急不得。”韓伍當然心知肚明,可實際情況卻逼着他做出非份之想:“若不能速成,普京必然干涉,奈之若何?只要能速成,可以由周所派之人全權負責。”
“奇貨”在前,朱樉發現自己有些難以拒絕,思慮再三後咬牙應承了下來:“可以,辦法我來想。
除上面這兩條外,關於防擴散條例、市場開放、貨幣互通、文化交流、度量衡換算等相關條約,韓侯都願意接受嗎?”
這可是個“大單”,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韓伍還是猶豫了一下,周的相關條款與各國那些盟約完全不一樣,非常詳盡細緻,而且讓人有些看不懂,看似對雙方都有着實際的好處,可誰知道其中有沒有“包藏禍心”。
可是普京吞亞加達的國策已定,已經容不得他再去考慮那麼多,任何能讓亞加達活下來的可能,都不容放過:“寡人相信周相,必會使周亞加雙贏互惠。”
“如此。”大的框架已經定下來了,具體的細節當然就不是他和韓伍來一一敲定,朱樉舉起青銅酒樽:“外臣相信,有如此明睿之君,亞加達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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