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直到钟声响起之前，才最终以六比一的压倒性结果，通过了立即展开“高烈度”反击行动的决议。
不是大家不想取得更大的战果，实在在自身实力所限，担心这一口会“硌到牙”，甚至会导致无法收拾的大溃败。
是的，即使目前勤王大军拥有足足六万人，却仍然没有正面碰撞下能够战胜这三千瓦刺军的信心，哪怕一点，也没有。
虽然得到了沿途领主们的积极响应，可除去朱樉指挥的工兵大队四万五千人，沈竹亮旗下的战兵仅一万五千人左右，而其中有过出战经历的士兵甚至不到两千人。
数次阻击夫概的那些弓弩手所表现出来的水准，根本不是指挥部为了诱敌深入故意为之，这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本来朱樉就没有正面与瓦刺军结阵而战的想法，所以在挑选最初的战兵组成时，皆以弓弩手为主，对各地的军资支援也多要求弓弩箭矢，真正的近队员兵仅仅配备了五百人。
就这，也是在矮子群里拔高个，沈竹亮的标准也是一降再降，最终也不过得到六个师的兵力，短时间内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
柏举和竟陵之战对渼洲的影响实在太了，训练有素的队员和有经验的将领几乎为之一空。
再加上各地领主多少还有那么点私心，不可能将手中的全部力量押在沈竹亮身上，所以派出的当然不会是最好的队员。
若不是有着重重沟墙为屏障，朱樉甚至毫不怀疑，瓦刺军只需要一个冲锋，便有可能轻松赢得胜利。
正因为深知己方的情况，所以不论朱樉、杨竹还是沈竹亮和孔德，再加上被抓壮丁的吕布威和梓恭，都无法认同计冉如此冒险的计划。
一旦瓦刺军太过深入，还能不能让士兵听令都未可知，又何谈全歼对方。
当夫概的前锋百人队攻破第九道沟墙，主力大阵顺利通过第七道沟墙，再加上后方伍子轩所率的两万瓦刺军已经行进到十周里外，整个指挥部终于“炸锅”了.
第1031章 完全失去理智
计冉却毫不体谅众人的担心，对这种“怯战”行为痛心疾首：“天赐良机，就这么一次机会呀！
一个草包带着天下最强之军，那就是一群草包！灭之不费吹灰之力，你们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众人心知计冉口中的草包指的就是夫概，却皆难以认同。夫概虽然不是孙巫、伍子轩那样级数的名将，可此前在瓦剌国对U渼的战争中，表现得极为勇猛。
即使是这一次，也算得上进退有据，有章有法。虽然没有再花多大精力维持其后路，可一直在沿线留有少量士兵其后路，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见众人不言，计冉转身就走。这下子朱樉反而急了：“师兄，你要干什么？”
对于计冉总是擅自行动，朱樉大为头疼，特别是在这关键时刻，生怕其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状况来。
计冉却并不回头，边走边道：“这里有没有我都没什么区别，可瓦刺军有没有孙巫却有天渊之别，你们只管稳守，我自有计较。”
眼睁睁的看着计冉翻身上马之后绝尘而去，熟悉情况的众人皆默然不语。唯有沈竹亮一脸诧异，似乎有点难以理解朱樉这个掌权，到底有多少威信。
不要说渼洲，即使天下任何一国，在战阵之上若有人敢公然违抗统帅命令擅自行动，那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妥妥的死罪。
可为何这几个来自周地的人表现出来的，都好像极其自然的样子，这周地的权力结构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多久，周人行事本就难以理解，就好像这战时指挥部一样。战争的最高指挥权不归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也就罢了，反而一切军令都要谋划部来负责决策，那还要统帅干什么？
朱樉不是周地的掌权吗？为什么很多时候拿主意的却不是他，反而是另外几个什么委员。要说他是被“架空”了吧，可这些人平时对他又极为尊重，有些事情上也是言听计从。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唯一让沈竹亮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无疑就是周地的沙盘制作水平了。
每次大军停下来安营扎寨，制作周围的地形沙盘向来都放在第一优先，甚至有时会赶在大军未到之前便已经完成了雏形。
周人做出来的沙盘不仅惟妙惟肖，而且还是实时变化的。一座沙盘除了有五名负责制作的工匠外，另外还配有十二个固定观测员和数量不等的外围观察员。
不论人员、物资、建筑等种种信息，都会通过全面细致的观测网络，实时加以反馈变动。只需要站在沙盘前，周遭的一切变化都可以得到直观呈现。
嗯，这种方法一定要学会，不论用于战争还是平时的建设，效果都实在太好了。
沈竹亮暗下决定，随即生出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好像类似的情景已经多次出现。
他虽然没有孔德那样的傲气，可自认为军政经验都相当丰富，怎么一接触到朱樉等人，搞得自己处处都有所不足的样子？
这种技不如人的感觉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不过转念一向，连问题神童孔德都变得服服贴贴，自己这样也不算丢人吧？
朱樉却不知沈竹亮脑子里闪过这么多念头，看着计冉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身来到沙盘前：“各司其职吧，来，是时候开始我们的第一次极限推演了。”
所谓极限推演，其实来源于此前洛邑之战时，为应对更恶劣的情况发生而制订出来的针对性预案。
如果敌人不惜一切全面攻城，攻破了第一重、第二重防线，甚至控制王宫，夺取指挥中心，每一种导致事态更加恶劣的情况出现时，该如何倾尽一切力量阻止局面进一步恶化。
将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充分调动起来，尽可能合理地发挥其最大效应，这就是极限的含义所在。
从冶义出发起，朱樉便无时不作着最坏的打算。一路走来随着信息的不断完善，他的极限方案也在不断更新着。
没有对计冉言听计从，最主要的还是来源于自信心的不足，面对瓦剌国最精锐的队员，他实在不敢直接将整个大军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随着朱樉的命令一下，整套完全脱胎于周地经战争检验后进一步完善的指挥体系开始运作起来。
首先是分别写着醒目的1、2、3、4的四面大旗高高升起，代表着三个工兵大队和一个战兵大队全部进入预设的临战状态。
紧接着，整个营地范围内竖起了数以百计的旗帜，涵盖了从大队旗到中队、小、队各级指战单位。
不论目前正在做什么，所有人都得迅速向自己对应的旗帜点报到，接受各自属官的派遣。
这毕竟是只新军，而且也远没有洛邑当初那股凝聚力，所以朱樉对每一个作战单元的预设指令都尽可能简明易懂，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退，退又该退向哪里，都极尽明确。
这么短的时间，复杂了也没几个能记得住！
一杆杆旗帜陆续舞动起来，向指挥部传递着本部就绪的信息，“操盘手”们则紧张地忙碌起来，将一支支小绿旗插到对应的位置。
“敌人左前锋已接近第九道沟墙，二十米、十米、正式接触！”
终于要正式开打了，朱樉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随手舀了一勺沙子倒入旁边的一个沙漏中，咬着牙道：“准许实施定点防御！”
沙漏中的第一颗沙粒开始下坠之际，传令兵开始利用旗号系统下达对应的指令。
一直没能解决时间标准的问题，朱樉也只好利用最简陋的办法来临时救救急。经过多次实验，这种临时制作的沙漏，漏完一次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受舀的多少和倒入情况的不同，误差足有五分钟左右，可这已经是朱樉目前能够使用的最精确的计时工具了。
整套防御体系并不是静止的，为了精确计算各部之间的跑位、策应、换防等行动，尽量做到配合无间，无死角无缺漏，他也是伤透了脑筋.
第1032章 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对他来说，这场战争更像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偏偏诸多环节都难以做到精准无误。受此刺激，他已经暗下决心，等回到洛邑后一定要把计时工具做为优先攻关的项目加以解决。
朱樉全神贯注不断下达着各种指令之际，已经率着主力进入第八重沟墙的夫概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前锋的三个百人队在第九道沟墙下遇到了强有力的阻击，敌人再不像之前那般胡乱射一通就溜之大吉，而是开始变得有组织有章法起来。
“射，47、39、32！”
一阵奇怪的数数声突然传来，夫概正猜测其意义之际，突然看见前方沟墙上冒出二三十个弓弩手，向前方一通乱射后立即伏下了身子。
从袭击到消失总共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前锋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若不是有几人受伤的事实摆在面前，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些弓弩手的射击水平并没有显著提高，可由于正对着瓦刺军士兵，箭矢相对集中，威力竟然比此前大了不少。
“推，43、46！”
两名正在攀爬的瓦刺军士兵头上的土突然垮了一片下来，立时将二人砸回沟中，身子也被埋了半截，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中，砸！”
旁边的队友正要去救援，十几颗拳头大的石头从缺口处抛了出来，所幸准头着实不怎么样，动不了的两人安然无恙，反倒是来救的有几个中了招。
“射，26，18，14！”
声音再度响起，此前那一幕又重演了一遍。
夫概隐约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转身四顾，心中不由有些不寒而栗：很显然，敌人对自己的行进路线了如指掌，并以此展开针对性的反击。
握了握挂在腰间的望远镜，夫概完全愿相信自己目前所遭遇的状况，可手心里却分明满是汗水。
如果一切真的尽在敌人掌握中，那自己此前的顺利恐怕就一点也不值得惊喜了。
能退吗？在心底问了自己一遍后，夫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反而再派出三百人扩大进攻面：我倒要看看，这后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果然，参与进攻的人一多，渼洲人的指挥系统便开始有些混乱了。
在付出重伤两人，轻伤十余人的代价后，凄厉地哨声先是从左右响起，随即在前方响成一片。墙后的几面旗帜陆续消失，反击也随之消失。
等前锋登上墙头时，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看着满地散落着渼洲人来不及带种的各种杂物，夫概不由有些气恼：一路而来，渼洲人完全没有与其硬拼的意思，这种摸不到敌人的战斗，就像一拳打在水里一样。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没种”的敌人，此前生起的那丝顾虑随之消散。这样的人，怎么配让自己止步不前呢？
稍稍整顿一番后，瓦刺军的进攻再度展开。
看着沙盘上一下子被拔掉了四支小旗，朱樉叹了口气：“不到三十分钟，四千人的防线就这么被突破了。损失如何？”
“四个千人队正在向预定地点转进，战损恐怕还有一会儿才能上报。”
这个沙盘的“延时”还是太大，朱樉颇是怀念自己在洛邑的那套指挥系统了：“那我们的收获呢？”
除了外围的两百弩骑兵，整个战场上分布的三百观察手几乎都是新挑选而出，连带着号令指挥系统都是在路上边走边挑选培训的。
第一次临战就有这样的水平，沈竹亮已经惊为天人，哪知道朱樉却一副嫌弃得要命的样子。
“大概只伤了二十多个。”沈竹亮已经开始让人给他穿上盔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来不接触原则作用有限，本司马将在十一道防线迎战夫概！”
不接触原则是朱樉拟定的早期对抗的重要策略，也就是尽可能避免与瓦刺军发生近身接战，而是更多地依靠沟墙防御体系，消磨敌人的精力和斗志，为最后一击创造有利条件。
当然，若是敌人知难而退，这也算是理想的结果之一。
孔德也是整装带剑，毫无惧色，只是略有些忧虑：“沈叔，可堪一战的近战兵只有五百，还是需得用在最后关头。”
梓恭也表示认同：“不错，左司马还是稍安勿燥。我们的最后两道沟墙已经接近四级标准，瓦刺军不要说徒手翻越，就算伍子轩赶来也未必能攻破。”
这段时间沈竹亮脑子里已经被灌入了不知多少周式标准，一听此言不由颇为心动：“才四级吗？等此战过后，我的封地一定要建成九级标准。”
“那个……”吕布威本来眯着眼睛在那里不知想什么，突然一下子来了精神，主动凑上来道：“沈公此话当真？这可要花不少钱哦！”
这一路来，生意倒是做成了不少，可一直都没接到什么“大单”，吕布威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十金、百金的生意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而且有失他委员的身份，不做成几笔万金的买卖，他这趟就白跑了。
动不动就提钱，这让沈竹亮对吕布威极为鄙夷，后退半步道：“能花多少钱？我自己就不能造吗？”
吕布威回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掏出他特制的金算盘拔弄着：“九级，那可涉及到三十多专利和十几种绝密材料，光授权费怎么也得一两万金吧。”
沈竹亮瞪大了眼睛，这些人怎么动不动就以万金计量，搞得他这个大楚左司马也很没面子：人穷志短，就算这一仗打胜了，渼洲王能够给他的封赏估计也远远不够。
“各位！”大敌当前竟然谈起了生意，这就让朱樉颇为不满，敲了敲桌子：“敌人马上就要攻到第十道沟墙了，我看烟熏火燎可以实施了。”
黑鱼站在第十道沟墙之后，一手扶着101号中队旗，一手拎着一把木制的简单扩音器，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笔直的姿态。
不过若是稍稍细心一点，便不难发现他的双腿正微微颤抖，握着旗杆的左手指节更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1033章 激动万分
敌人与自己仅仅隔着一二十米的距离，要说不害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随着勤王大军滚雪球似地增涨，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五天前便从小队正变成了中队正，手底下也从百十号铲士扩充到一千三百多人。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掌握如此大的“权力”，这可相当于指挥半个师的将佐级“高官”，在他印象里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大贵族了。
当然，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离贵族还有着遥远的距离，毕竟他这个中队正指挥的全是一群工兵，按往常的称呼也就是民夫。
他也只是个民夫头头而已，了不起也就是某个贵族家臣级的地位。
饶是如此，也足足让他兴奋得几天没睡好觉了，前方的那一片光明是如此的眩目。
昨晚领取任务之际，他又私下问了问同样升了一级的大队大正周允，同样得到后者肯定的回复。
像他这种表现出色者，战后必然会得到重用，闾政是少不了的，当上坊正也不是不可能。
按照阳昆新的基层架构，坊正的地位和权利都高过此前冶义的那五十户百夫长，差不多就是平民的“天花板”了，这如何不让他激动万分。
当指挥部要在三个工兵大队中征召敢死队的消息传来时，他立刻知道自己争取表现的机会来了。
按出征之前的约定，铲士们并不会被投入到战斗之中，朱樉亲口承诺会尽可能地保障他们的安全。这一路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所以这一次要把工兵和战兵混编来构筑防线，指挥部仍然采用的是自愿原则，只是增加了一条所有参与者都将获得双倍奖赏。
经过片刻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黑鱼终于说服了自己，成为了第一批的自愿者。稍经筛选之后，他中队正的职务被保留，并划拔给他五百人负责第一防区的辅助任务。
出发之前，他也知晓了自己的任务：修补沟墙、协助战兵御敌，只有在接到撤退命令时，方可按既定路线撤离到预定地点。
虽然用不着去与敌人拼杀，可他知道这一次将不会像之前那样，只要敌人稍有攻入的迹象，便会立即下达撤退指令。战斗必然会更加激烈，没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被迫与瓦刺军正面碰撞。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黑鱼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反而努力打起精神关注着事态的变化，希望自己能够有着更加出色的表现。
按照他这段时间来的了解，每一圈沟墙都会被划分成八个小块，与后方组成一个九宫格，也就是周允他们口中经常提及的网格式防御体系。
每一格都有极为明确的应对措施，除非实在太蠢，否则都可以轻松记住其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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