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複雜的理論朱樉當然沒有足夠的時間向他們講解,但只要知道原理,剩下的無非就是不斷的實踐總結了。
在朱樉的啓發下,周制風神弩與列國所使用的大型弩有了極大的區別,不僅可以調整俯仰角度,連絞力大小也由刻度尺準確表現出來。
一般來說,大型弩的準確度都不是各國追求的目標,倒不是不想追求,而是根本沒有辦法解決:每一架大型弩各方面參數都不一樣!
而此時的周地由於採用了標準化和通用化,各種零部件都直接由各類機牀製出,同一型號的每一架風神弩之間的差別極小,連弩矢都做到了標準化。
只要參數相同,那麼射程就會穩定在相對穩定的一個範圍之內。
各種的絞力程度,各種不同的仰角、俯角,各種高差,一個個組合起來,不斷的記錄下實射的數據,再進行基本的分析。
第一版本《風神弩操作手冊》很快便出爐了,剩下的便是不斷充實其中的數據,慢慢進行分析歸納。
爲了加快進度,朱樉甚至請出尹喜做爲主分析員,主持一應的相關測試。雖然還遠不到完善的程度,卻已經算是小有成果了。
“怎麼纔算合格呢?”朱樉雙手握着負責發射的扳手,示意幾名助手停止轉動:“那就必須得做到指哪打哪!”
“這怎麼可能!”幾位和朱樉混得比較熟的鄉正帶頭叫了起來。標準弩還可以根據望山來瞄準,這風神弩根本沒法瞄,怎麼可能做得到指哪打哪,這不是難爲人嗎?
“怎麼不可能!”朱樉指了指帶頭起舻膸兹耍恢刚邿o不立即噤聲。轉向幾名助手,朱樉沉聲道:“彙報參數!”
其中一名助手拿着一個小型沙漏,另一人則拿出一個微型風車開始測試風向,兩人互相點頭示意,隨即同時翻轉沙漏、舉起風車。
仍然沒能解決時間的標準制定,朱樉只得先做出相對統一的沙漏記時器湊合着用,這種最微型的沙漏,所花時間大概在三秒左右。
風車滴溜溜地轉起來,那人卻死死的盯着沙漏,當沙漏的最後一粒沙子落下之際,迅速地按下一個按鈕,隨即報出一個數字:“十二。”
這是在搞什麼明堂?一袑W員無不一頭霧水,最多也就大致明白那個十二應該是在沙子漏完時風車轉了多少圈.
第833章 民兄�
朱樉走到樓頂邊緣,指着前方一處立起的人形靶:“就那個吧!”
經過大舉修建,此時的洛邑城已有三分之一左右被各閭坊所佔據,剩下的空地仍然不少。
特別是洛邑醫院一帶,本來就是朱樉預留給各種大型公共設施的,此時除了天籟堂這個“爛尾工程”外,其他的都還停留在圖紙上。
爲了這次培訓,洛邑醫院對面兩週裏範圍內已被清空,任何人禁止入內,以免造成誤傷。
朱樉所指的目標是一個大出一倍的人形靶,距離大概三百米。袑W員皆是將信將疑,這個距離對風神弩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可要射中這麼小的目標,這恐怕就比較困難了。
立即有一名助手站到弩前,打直右手,拳頭握緊大拇指向上,左眼閉上瞄着什麼。過了一會兒,又把左眼睜開右眼閉上,如之前那般。
朱樉最先想到的是做出測距望遠鏡,可稍一試驗才發現他想得太簡單了,其中的科技含量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無奈之下,通過反覆驗算,取而代之的拇指測距法應叨�
很快結果出來了,幾名助手一邊操作風神弩,一邊嘴裏報着一堆參數。
“距離310!”
……
“發射!”
巨大的弩箭呼嘯而出,在萬衅诖哪抗庵校淦耍�
雖沒射中目標,可差距也不過兩三米,在腥说倪z憾聲中,幾名助手卻沒有停下來,迅速轉動絞盤、安放弩箭,“修正,偏角9,發射!”
很快,第二支弩箭挾着凌厲的破空聲奔襲而至,“嘩啦!”木製的人形靶碎裂成無數小塊,爆出漫天的木屑。
這下子,一百名學員無不張大着嘴,如泥塑般呆立當場。
對於巨弩來說,第一箭其實已經射得很漂亮了,這麼小的誤差即使是各國有經驗的操弩手也難以企及。
可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進行修正,再準確地命中目標,這……這真的是人力可以做到的嗎?
“啪啪啪!”朱樉用力鼓掌,臉上也不由有些激動之色。
道家七子果然不愧“龍珠”之譽,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是了不得的人才,即使是換做他來,也絕對做不到尹喜這個程度。
這還只是短時間內速成的結果,很多東西都還只是雛形,遠沒有真正形成系統的理論。
一切都需要時間,假以時日,在科學理論的武裝之下,他的弩箭軍必可成爲令天下列國聞風喪膽的一支強軍。
一架風神弩需要十人才能操作,其中技術人員就要佔據五名,這麼奢侈的配置目前的洛邑才僅有一隊,朱樉當然不能容忍。
“各位,現在你們以十人一組,會有專門的教官進行講授。放心,前面的路,已經有人替你們趟過了,哪怕只會死記硬背,也足以讓你們成爲合格的大弩士。
雖然這事確實比較複雜,可十個人各有分工,每人只需要學懂一種,剩下的就是配合了。我可先說好了,今天要是射不中第一個目標,你們可就給我老實呆在這上面哪兒也不準去。”
止住正欲開口叫難的腥耍鞓敬舐暤溃骸罢埓蠹依斡洠蠹姷淖谥迹蔷褪秋L神速遞,使命必達!再苦再難,我輩又豈能辜負民兄殻俊�
將自己的第一批“嫡系”領導團丟在洛邑醫院,朱樉帶着高鶴直奔諸子大街。
說起來,他已經好久沒有在天黑之前回家了,很多時候都是夜深人靜之時才踏上歸途,幾個月下來,他甚至和單芸兒都沒好好說上幾句話。
正好趁着今天機會難得,忙裏偷閒,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剛進入諸子大街不久,遠遠地便看到家門口已經有人等候,朱樉心中不由暗歎,看來自己的如意算盤又要落空了。
到底會是誰來找自己呢?朱樉扒拉了一下當前的人事安排,好像都或多或少分配了任務。一時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找自己“麻煩”,只好加快腳步。
及至靠近,朱樉心裏更是疑惑不解:等在門口的只有三人,一個八九歲的男童,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還有一箇中年男子,好像有點眼熟,卻又記不起到底是誰。一句話,全部都不認識!
三人俱是一襲黑衣,並非目前洛邑流行的打扮,反倒與印象中的大明人類似。
大明人?朱樉這纔想起自己和洪辰仇曾有過協議,莫非他竟然在此刻就要履約了嗎?
他的猜想馬上就得到了驗證,那個男孩一直睜大眼睛看着他,待雙方相距十步左右時,行了一個極爲標準的貴族禮儀:“大明世子朱駟,拜見周相。”
作爲彭城之行的幾項成果之一,朱樉當然沒有忘記與洪辰仇的約定,可在這個時間點,實在太讓他意外意了。
他最爲期待的還是用馬蹄鐵技術換取尚京一萬馬匹的交易,可不要說馬,趙聖連個信兒都沒有,讓他頗有怨言。
當然,這也怪不到趙聖,他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就像當初梓恭說明年纔會帶空梓來洛邑一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不管是問鼎還是現在的問罪,洛邑年底必然會有一場危機。
空梓提前來周地已經是意外了,這甚至已經超出“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的常理。所以不管是他和趙聖還是洪辰仇達成的協議,都只會在塵埃落定之後纔會得到真正的履行。
朱樉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又遇上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大明世子,歡迎歡迎。”朱樉一邊回禮,一邊打量着這個記憶中將大明朝大功臣洪辰仇滅族之人。
此時的朱駟最多隻有十歲,稚氣未消,可那雙眼神卻讓朱樉感覺有些不舒服。雖然其極力掩飾,不過到底年紀太小,其中滿含的不樂意顯露無疑。
這倒是可以理解的,作爲大明朝君位的繼承人,因一點過錯不僅兩個師傅受到重處,連自己也被“發配”到弱小的周室,心裏哪裏會甘心。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謂是法治的理想境界,歷史上真正被法懲處的王子雖不至於沒有,可也實在不多.
第834章 再作商議
很不幸朱駟便成爲其中的代表,甚至這句話都是因他而起。
朱樉並不清楚朱駟到底犯了什麼罪,見他現在表現得倒是中規中矩,可卻不知怎麼的,心裏對其第一印象並不太好。
這其中或許有些先入爲主的因素在內,畢竟他對洪辰仇還是比較欣賞的。
朱駟也在打量朱樉,目光極是大膽,眉頭微皺,似乎有些失望:“朱駟奉公父之命質周,行前大良造又詳加叮囑,盼望能拜周相爲師,以學爲法之道。”
在極力僞裝之下,朱駟語中仍帶着明顯的憤懣,顯然對朱渠梁和洪辰仇的安排極爲牴觸。只不過命哒莆斩酥郑z毫由不得他自己作主,只能無奈接受罷了。
看來也是個不省心的主啊!自己真的要收這個“熊孩子”當學生嗎?
朱駟說話如此直接,倒讓朱樉頗有些爲難,沉吟片刻才道:“這倒不急於一時,世子一路舟車勞頓,還是先休息休息,再作商議。”
朱駟聞言脖子一昂,臉上不滿之色一閃即逝,隨即垂下眼簾,恭敬地道:“遵命。”
世子在這個時代是極爲普遍的現象,諸侯之間爲了互相取信,互派兒子到對方國家作爲“抵押”。從某種意義上,世子相當於一件物品,如何對待完全看對方的心情。
不少世子的生活相當悽慘。雖然只有國君的兒子纔有資格成爲世子,可這個時代的諸侯,沒有幾個是缺兒子的,送出去的世子差不多就是犧牲品,在國家利益面前,隨時都可以捨棄。
特別在戰爭頻繁的元朝時代,背約相伐更是家常便飯,世子被作爲發泄怒火的對象,死於非命者數不勝數。
即使僥倖保全性命,生活陷入窘迫也是常有之事,有些甚至連溫飽都難以得到保障。
也正因如此,一旦能夠成功迴歸故國,質於他國便算是一項大功,一般都會得到國君的封賞作爲補償。
朱駟雖是大明世子,可並不是像小說那般,朱孝公的兒子並不只有他一個,能夠成爲世子,不過是因爲他是嫡長子罷了。一天沒有回到大明,他的生死榮辱都掌握在朱樉手中。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朱樉倒不至於和他較真,站在外面畢竟不是待客之道,示意高鶴開了門,便領着三人直接進了客廳。
此時還沒有到下班時間,空蕩蕩的家裏並沒有其他人在,朱樉只好自己泡了一壺秦桓配製的藥茶招待三人。
見朱樉這個首席掌權的府邸竟然只是這個樣子,朱駟不由有些意外,比起他的世子府實在寒酸太多了。再看到廳內的擺設極是簡樸,輕視的神色就更加明顯了。
對朱樉來說,子級的住宅已經非常奢侈了,超過二十個房間的獨棟小樓,前後還帶着院子,再加上所處的地理位置,這在他原本的時代,絕對可列入超級豪宅之列。
但相比於這個時代的貴族標準來說,面積就實在有點拿不出手了,不要說掌權這一級別,就算是稍次一點的中等貴族,誰的府邸不是佔地至少數以畝計。
真正的大貴族,私家住宅甚至如同一座小的城池。
作爲有封地的貴族,府邸並不只是簡單的居住功能,還附帶着召集家臣管理領地事務、物資儲備、祭祀甚至囤駐私兵等功能,其規模自然與其財富和權勢所對應。
可朱樉並沒有這樣的覺悟,對他來說,家最主要的用途就是居住休息,最多也就附帶一下會客的功能。面積太大,完全就是浪費了。
至於廳內的陳設,這倒是朱駟有點“不識貨”。朱樉並不喜歡花裏胡哨的東西,一切也實用爲主,所以家裏的佈置自然也就算不上富麗堂皇。
這並不是簡樸,而是低調:憑他與魯墨的關係,家裏的哪件物品又不是出自名家之手,真要論起價值來,並不比那些鑲金飾玉的奢侈品遜色半分。
朱樉倒沒注意朱駟的表情,他實在不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另外兩人身上。
年紀大點的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朱駟身後,入廳之後更低頭垂手侍立在旁,顯然是僕從身份。年輕那人倒是大方得體,安穩地坐在朱駟的下首。
大致明白三人的關係後,朱樉便向那名中年男子道:“不知足下?”
中年男子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着廳內的各種器物,聞言立即起身答道:“周相這些東西皆別具匠心,一時忘形失禮,還請見諒。
在下大良造特使時焦,此行除護送世子質周外,亦受大良造所託與周相商談相關事務。”
竟然是這傢伙。怪不得朱樉感覺有些眼熟,原來此前曾在星官大會上有過一面之緣。
只不過當時時焦一點“乾貨”都沒有,只顧着拍普京馬屁,連帶着朱樉也對其沒什麼好印象,自然不怎麼關注了。
到底也是個子,朱樉並不因前面的表現而輕視他:“原來是時子,失敬失敬。”一禮之後,朱樉面露難色:“大良造重信守諾,感佩萬分。不過,你們來得未免有點不是時候啊。”
左思右想,朱樉實在覺得朱駟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洪辰仇此時將他送來,朱樉雖然有些意外,卻也多少明白其用意:除了要向他學習“術”和“勢”外,恐怕也有藉此彌補兩者之間裂痕的打算。
偏偏這兩項對他來說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不要說洛邑極有可能將迎來一場大戰,若大明朝世子發生點什麼意外,那豈不是憑空找來的麻煩?
不知是不是在裝傻,時焦一臉不明地道:“怎麼就不是時候了呢?”
無奈之下,朱樉只好明說了:“想必大良造應該明白,洛邑此際並不安全,一旦有事,恐難以顧及世子周全。”
時焦還沒回應,朱駟卻終於忍不住了,騰然而起,咬着牙恨恨地道:“洪辰仇果然是想讓我死在這裏!”
不知是不是這樣的話已經聽過不少,時焦不爲所動,反倒是朱樉有些不安:“世子何出此言,大良造絕沒有這樣的意思。”.
第835章 拒之門外
怪不得一上臺就要將商辰仇處以酷刑並滅其一族,原來仇恨的種子早就已經埋下。
似乎此時纔是朱駟真實的一面,眼中滿是暴戾之氣,聞言只是冷哼一聲,將頭別過一邊,顯然朱樉的勸慰沒有起到一絲作用。
時焦向朱樉一禮,不緊不慢地道:“周相若無毀約之意,還請妥善安置世子爲謝。”
毀約?這怎麼可能!大明朝雖然現在還沒有強大起來,可未來的發展潛力難以估量,自己千方百計拉攏還來不及,哪會將送上門來的機會拒之門外。
朱樉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退貨”了,時焦似乎又有事要與自己商談,留着朱駟在這裏顯然沒辦法繼續下去,只好讓高鶴找人先將朱駟安置在官驛。
因爲此前讓空梓住了近一個月的客棧,朱樉內心頗有些歉意,爲了避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便專門在修建了一個閭用作招待賓客之所。
日後隨着周地與列國展開交往,官方使者互訪便會是常有之事,當然不可能讓人家去住客棧了。
朱樉甚至有意規劃出一片使館區來,只是礙於當前的形勢,並不現實亦非緊要,先以官驛湊合一下。
朱駟也清楚自己的處境,身爲世子,得罪朱樉無疑是百害而無一利之事,雖然雖仍有些憤憤不平,卻不敢違抗,只能施禮而去。
見廳內只剩下朱樉與時焦二人,後者終於表現得正常一些,長長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道:“君上本欲廢黜此子,大良造力諫得免。
可成見既深,君上與大良造費盡心思也不過適得其反。”
不論君主再怎麼信任,跟儲君鬧成這樣,顯然是人臣的大忌和不幸。身爲洪辰仇的追隨者甚至密友,時焦哪能不因此而擔憂。
起身長揖及地,時焦懇切地道:“有勞樉子,若能化解一二,大良造必感激不盡。”
朱樉連忙扶起時焦:“時子禮重矣。華才疏行湥钟胸撍毎。 �
於公於私,若真的能幫洪辰仇一把,改變其悲慘的結局,他倒樂意之至。可剛纔朱駟的言行神態歷歷在目,他實在對自己不抱信心。
時焦搖了搖頭:“此事當然不易,否則也不會令大良造這樣的人亦束手無策。然,樉子既承老聃上善之道,調和萬物之能又豈是他人能及。農墨和諧,儒道各安,正是樉子之功。”
朱樉正欲自謙,時焦微微一笑,搶先道:“彭城會盟後,大良造便親自挑選精幹密探,竭盡全力探查洛邑各方面的情況,數月之間,雖未窺全貌,卻也略知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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