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嗜血的本質雖被墨子壓制了,卻並沒有根除,更何況練了這麼久的“小人”,總得要實踐驗證一下吧。
劍光如閃電,奪目,轉瞬即逝。
還沒來得及發起進攻的四人已倒在血泊中,高鶴劍已入鞘,帶着挑釁的語氣道:“把你最厲害的劍手派出來吧,這樣子太沒勁了。”
趙赫的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的表情卻不是害怕,反而是狂喜:“左前衛!”
“王兄不可!”聽到這三個字,趙聖臉色大變,隨即又轉向高鶴道:“小心啊。”
不過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饒是他向來思維敏捷,也不知道該如何改變即將發生的事。
趙赫定期讓門客比武廝殺,除了滿足他的特殊癖好外,亦有選拔之意。
凡是能夠在大比中擊殺十人者,便會被擢升成爲他的親衛,列入家臣之列,隨他上陣拼殺。
即使在尚軍之中,他那僅有數十人的親衛隊也是無人不知,出了名的兇狠悍勇。
更要命的是,趙赫把這支親衛隊視爲心頭肉,平日裏極爲護短。不管是輸是贏,都不是趙聖願意看到的結果。
左前衛共有八人,前面死掉的六人對他們似乎毫無影響,一聽到趙赫的聲音,立即持盾提劍走了出來,列成三行。
兩人在前,第二行的三人則站在了第一列留下的空檔處,第三行的三人則散得更開一點。
整個陣列就如一個等腰梯形,既可連綿不絕輪流發起進攻,又可隨時連成一線共同進退。
一看這陣式,朱樉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高鶴的武技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可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對方人這麼多,而且一看就不是善茬,再加上趙聖的善意提醒,若是……
他實在不敢想下去,不由自主的叫了一聲:“高鶴。”話雖不多,其關切之意盡顯無疑。
雖然朱樉與高鶴平日裏沒多少交流,可畢竟相處日久又形影不離,他早已經習慣了高鶴的存在,更將其視爲“家人”。
高鶴似乎知道朱樉的擔憂,回頭擠出一個微笑,又揮了揮手,轉身全神貫注地盯着開始動起來的動手。
左前衛的步伐極爲奇特,他們並不是同時邁步,甚至顯得有些凌亂。
只有細心觀察纔會發現,前一個人踏出一步時,後面的方纔起步,似乎如流水一般川流不息,毫無間隙。
“有點意思。”高鶴冷冷一笑,待敵人距自己不足十步之時,手中劍光暴漲,鋪天蓋地般席捲而去!
朱樉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高鶴的速度,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殘影撞上左前衛的戰陣。
到處都是炫目的劍光,利刃破空的嘯鳴更是不絕於耳。
高鶴的攻勢兇猛,左前衛的八人卻也非弱手,更因長期同生共死,配合得默契無比。
不論高鶴攻向何人,至少都有三人適時馳援,只要能拖延少許時間,高鶴便要陷入被圍攻的不利局面。
幾次呼吸間,高鶴已經圍着左前衛的戰陣轉了三圈,每一個方位幾乎都進行了試探。
不過他皆是渿L輒止,每一招看似凌厲無比,可一試出對方反應之後立即收招轉向另一處,甚至連一次碰擊都沒有。
趙赫一副如獲至寶的樣子,大呼過癮,顯然這場精彩的“表演”大爲滿意。
朱樉卻是第一次真正見識這個時空的頂尖武技,只覺與自己看過那爲數不多的武俠小說相比,也是毫不遜色.
第784章 滴水不漏
當下不由暗悔自己竟沒有趁機學上那麼一兩門“神功”,就算不能過過飛檐走壁的俠客癮,用來強身健體也是不錯嘛。
三圈一過,見對方戰陣竟然沒有絲毫破綻,高鶴止住身勢,撓了撓頭,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接着轉起來。來
朱樉卻不由擔心起來,比起之前的乾淨利落,直到此刻對方仍然未傷一人,即使他是個外行也知道遇上了難纏的對手。
第四圈,左前衛進退有序,防守得滴水不漏。
高鶴似乎技窮,又開始了第五圈,這一次他出了兩次手,一次被對方的盾擋住了,另一次眼看可以擊殺其中一人,卻在援軍殺至前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戰果。
第六圈,高鶴再度出手,卻在左前衛早有準備的合擊下險象環生,差點就陷入合圍之中。
朱樉的心沉了下來,以他看來,這樣轉着圈極爲消耗體力,而高鶴遲遲找不到對方的破綻,顯然已經落入下風。
一待其力竭不能再保持靈活,只怕難以扛住八人的蓄力一擊。
深悉此道的趙赫也是一臉疑惑,甚至忍不住大聲喝道:“高鶴,你在耍什麼花樣!別手下留情,給他們戰士的尊嚴!”
咦?
趙赫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是哪個陣營的!
朱樉被趙赫這話搞得完全弄不清狀況,莫非高鶴竟沒有落入下風?雖然心裏倒是挺高興的,卻實在不知道他爲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第七圈,不知是不是趙赫那句話的原因,高鶴的攻勢突然猛烈起來,密集的劍刃交擊之聲幾乎沒有停息。
聲止,朱樉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可隨即看到的一幕卻讓他大驚失色:高鶴不知何時竟已經掛了彩,手臂和腿上皆隱有滲出的血跡。
雖然看起來應該只是皮外傷,卻讓朱樉忍不住脫口而出:“小心啊!”
高鶴轉過身來衝他一笑:“差不多了。”
這一轉身,又讓朱樉發現其胸口的兩處劍傷,這還叫差不多了!到底是你差不多了,還是他們差不多了?
朱樉還沒來得及問,高鶴又動了起來。這一次他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轉圈,反而就這麼直接衝向左前衛那個劍術最好的劍手。
左前衛似乎知道接下來將會迎來雷霆一擊,紛紛舉盾聚集在一起,擺成一個全力防守之陣。
“錯了!”高鶴大喝一聲,以毫釐之差避過左右襲來的劍,肩膀重重地撞在盾上。
持盾的劍手悶哼一聲,竟被盾上傳來的力道帶得身子一偏。
嚴密的防線露出一絲空隙,高鶴已趁隙而入。
劍芒陡然暴起!
漫天的劍光泛着詭異的紅色,似乎只是一瞬間,又似乎持續了很久很久。
滿場寂靜,高鶴的劍已入鞘,傲然而立。
左前衛的八人皆已倒在他的腳下,再無生機。
“彩!”最先反應過來的卻趙赫,只見他大聲喝彩,滿臉興奮,似乎獲勝的是他這一方。
“妙啊妙啊,真能勇士矣!我就知道你有點不對勁,哪能想到你膽子好大,竟然想一擊致敵,而且還被你做到了!”
朱樉趕緊叫回高鶴,聽到趙赫如此說,一邊察看其傷勢,一邊責怪道:“再怎麼,也不該傷到自己啊!”
翻出秦桓臨走前給他的幾瓶應急藥物,撿出其中專門治療外傷的藥瓶,其他的則隨手扔在地上,也顧不得那麼許多。
仔細地清理創口,灑上藥粉,再將高鶴被劃破的衣服撕成布條,將傷口一一包紮好。
雖沒向秦桓學什麼醫術,可實踐無疑是最好的老師,當初在於芫軍中的時候,朱樉親自爲十幾名亞加士兵處理傷口,已經練成“熟練工”了。
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朱樉仍然有些不放心,趁高鶴不注意用力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能不受傷就絕不受傷,你都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記住了沒有!”
這個時代受傷確實是一件危險的事,一旦感染便有很大機率演變爲不治之症。
更不要說尚京劍客用的都是鐵劍,誰知道上面有沒有生鏽,萬一搞個破傷風出來,在他那個時代都是相當麻煩的。
即使有神醫扁鵲在,畢竟也不可能真的包治百病。
高鶴卻沒有相應的覺悟,不以爲然地道:“這算什麼,以前我受過比這嚴重的傷多了去了,不也沒事麼。”
朱樉也懶得跟他爭辯,因爲那根本就是雞同鴨講,只是武斷地道:“老師跟你交待過什麼?”
墨子的話高鶴卻不敢忘,老老實實地答道:“保護好你周全,都聽你的。”
“那不就結了!”朱樉這才顧得將自己剛纔丟在地上的藥品一一撿起。
“哦。”高鶴這下子不敢強了,雖不理解朱樉的大驚小怪,卻只好點頭同意。
看到朱樉已處理好高鶴的傷口,一直旁觀的趙赫這才驅馬上前:“來人,賞!”
隨即又向朱樉一揖,遠比之前要恭敬得多:“周相,我願出千金,不,五千金,只要你能割愛高鶴給我,如何?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商量的。”
朱樉看了看高鶴,後者竟有些慌了:“你不能賣我,我可是你師兄,又不是僕從,而且矩子說過,我只跟你的!”
朱樉啞然失笑,轉向趙赫道:“公子都聽到了吧。”
趙赫不禁大失所望,嘆道:“也對,墨家的人都不是錢能買到的,看來我此生無緣擁有如此出色的劍手了,真是一生之憾。”
談話間,一名趙赫的隨從抱着一個箱子走了過來,放在高鶴面前打開,裏面整齊的擺放着一百個尚京金餅。
趙赫嘆了口氣,眼睛在高鶴身上都有點挪不開了:“這是你的賞金,我不會就此罷休的,待我尋遍天下劍手。
定會找到能與你匹敵之人,那一戰將會有多麼精彩,實在是太期待了。”
高鶴的錢一向都交給墨子,根本沒有財物的概念,聞言不禁目視朱樉。朱樉正想拒絕這帶血的賞金,楊竹卻已走上來把箱子蓋上,瞪着眼道:“不要白不要。”
朱樉頗有些無奈地看着楊竹,只能默認了.
第785章 最終決定
這幾天下來,他當然察覺到了楊竹的轉變,清高的氣節風骨什麼的都沒了,張口好處閉口求利,反而更像一個商人。
當然,楊竹值氖侵艿刂莻�人私利,朱樉心裏只有高興哪有其他。
不知是不是因爲收了人家錢,高鶴對着調轉馬頭準備離去的趙赫道:“勝過我的劍手你是用錢買不到的。
不過,若是你能彌補那個戰陣的三個缺陷,勝負就難料了。”
一聽這話,趙赫哪裏會走,迴轉過來急切地問:“哪三個。”
爲了讓自己的親衛隊更具戰力,他可以花了好大力氣才請到一個高手設計出這麼一套合擊之法,經過多次實戰檢驗,也一直沒有讓他失望過。
沒想到今天竟敗在高鶴一人之手,而且還敗得這麼徹底,連帶着讓他對接下來這場戰爭的鬥志也大受影響。
高鶴是個老實人,正要張口,楊竹卻突然跳了起來,一手向高鶴猛搖,另一隻手則攤向趙赫:“好處,我們需要足夠的好處!”
趙赫眼中寒光一閃,顯然還不適應有人這樣向他談條件,咬着牙道:“你想要什麼好處!”
朱樉樂得坐壁上觀,楊竹卻顯然已經進入談生意的狀態了,伸出一個指頭:“我們不要你的錢,只需要一個承諾。不過,三個缺陷只能告訴你兩個。怎麼樣?”
“什麼承諾?”不要說趙赫,連朱樉和趙聖都露出驚愕之色,搞不懂楊竹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今年之內。”楊竹迎着趙赫不滿的眼神,毫無畏懼:“尚京軍隊不會踏入成周之地!”
“你……”趙赫顯然沒有預料到楊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呆了好一會兒纔有些爲難地道:“我可不能決定尚京軍隊會出現在哪裏,你找錯人了吧。”
趙聖看着楊竹,眼神極爲複雜。
按最初的約定,五國伐渼之後,U普將去洛邑問鼎,大明尚亞加三國當然也要隨同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可隨着朱樉的出現,U普在九鼎這個問題上已有不可調和的分歧,目前仍未能做出最終決定。
楊竹卻極爲自信:“我沒找錯人,以公子對趙侯和尚軍的影響力,這點事情並不算難。”
“換一個,而且我要全部!”趙赫俯身看着楊竹,臉上殺氣騰騰。
楊竹絲毫不懼威脅,極是果斷地回絕:“不換。”
趙赫眼神閃爍不定,似乎極難做出取捨。
看人鬥劍,這差不多算是趙赫最大愛好。
《莊子·說劍》中,登上尚京王位後,趙赫的這一愛好更不受約束,王宮中養着三千多劍士日夜相鬥,搞得國家都逐漸衰落,引來諸國窺視。
大臣無人敢諫,太子只好厚禮請出莊子,最終成功使其戒除了這一癖好。不過在“戒癮”之前,趙赫三月不出宮,只幹了一件事:令這三千餘劍士一一自刎!
能做出這樣的事來,把自己的父親趙武靈王活活餓死也就毫不奇怪了。
原本的歷史上,趙赫接受禪讓時纔剛剛十歲,而在這個變化的時空中,他已經成長爲尚京的一員猛將,沒有變的只是他的愛好和受到趙永的喜愛程度。
最終還是感性戰勝了理性,趙赫看了一眼趙聖之後,做出了最終的決定:“成交!”
待趙赫與趙聖聯袂而去,朱樉終於忍不住發問:“你爲什麼要讓趙赫做出這樣的承諾呢?而且,有用嗎?”
雖然在U普那裏毫無收穫,可通過這次會盟,朱樉心裏的危機感已大大減輕。
對他的態度雖然算不上好,可再怎麼說也是“兄弟王”,不可能馬上就翻臉不認人了吧。
再說了,要九鼎的是U普,關尚京什麼事?
此前與大明朝和趙聖的交易都讓朱樉頗爲滿意,可這一筆就顯得非常不值當了:兩個可以彌補趙赫親衛隊缺陷的祕密,只換到一句沒什麼意義的承諾。
楊竹卻好像大賺一筆,一邊上馬往回走,一邊向朱樉解釋其中緣由。
在他看來,周地的危機不僅沒有解除,反而加劇了:朱樉這一出現,洛邑就“暴露”了。
各國此前都選擇性地將周地遺忘,而周地的情況也確實難以吸引他們的注意,這也是朱樉掌權快兩年了,各國對周地的變化所知極少的原因所在。
可現在卻不同了,周室自己“降格”也要與列國交往。
即使不是國君親自下令,各國的大臣們哪會不派出人手瞭解周地的實際情況,否則萬一哪一天國君問起來,自己竟一問三不知不,豈不是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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