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楊竹的猜測果然沒錯,等他們二人抵達彭城官衙的時候,田鶯已盛裝出迎,陪着他一起來赫然還有普京商相白圭。
普京自詡秉承周室的火德,所以白圭自是一身火紅的官服;U國卻是嬀姓田氏,當然不好厚着臉說是姬姓後人。
於是就推出“以火德爲主,金德作爲輔助,”的火金德,所以他們的旗幟服飾都是以紫色爲主。
兩人大紅大紫,朱樉這一身趕製出來的服袍就顯得相形失色了。
田白二人都聽說周室的新掌權很年青,一見朱樉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仍然免不了有些驚訝。少年有成者雖然並不是沒有,可那畢竟是極少數,而且大多是專任。
能夠出任一國掌權,無不是擁有豐富經驗,幹練老成之人。畢竟掌權所要面對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並不是靠一股血氣就能處理好這方方面面的關係的。
朱樉的眼光從二人的臉上匆匆掃過,隨即將注意力集中在其衣服的質地上。
之前卻安義時他只覺魏服華麗,做了周室掌權後,爲了實現自己的四字政綱,他在紡織業上傾注的精力也不算少,很多技術改進都有他親身參與。
本以爲就算不能超過,至少也應該相差不大,可經這一觀察,他才發現周地的紡織水平仍然與國際“一流”的技術存在一定的差距。
他倒很想上去摸一摸質地手感如何,卻又知道這實在有些失禮,正思慮間田鶯已向他施禮道:“U國大司田,嬰,恭迎洛邑掌權。”
朱樉的職位是天官冢宰,周地也並無掌權這一官名,這倒不是田鶯叫錯了,而是兩國商議後的折中方案。稱冢宰實在有些“刺耳”,特別是在當下這個敏感時期。
“在下白圭。”相比于田鶯教科書式的禮儀,白圭就要隨意得多了,一雙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朱樉:“早聞洛邑出了個年少有爲的掌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朱樉不敢怠慢,動作稍有些僵硬地以標準的周禮回敬:“靖郭君,白……商相,久仰二位,今日一見,不甚榮幸。”
言畢側過身子介紹道:“這是我師兄楊竹,這也是我師兄高鶴,想必二位已然熟知。”
雖然已官至商相,可白圭卻沒有封號,也就是說並不是一個標準的貴族。這讓朱樉微感意外,不過久仰之辭倒也無虛。
楊竹只是點了點頭,顯然對官場這一套禮節不感興趣,高鶴就更不用說了連頭都懶得點,打量了一下週圍後又在那裏發愣了。
田、白二人倒也早知楊竹其人,皆口稱“楊子”,對高鶴就沒那麼客氣了,只是稍稍看了一眼,連招呼都沒打。
相比於朱樉,楊竹算得上是貨真價實的“子”了。此時他的楊竹學派尚未被“封殺”,相關的言論早已傳遍天下。
高鶴同樣是個“名滿天下”的人物,只不過一個劍客,又擺明是朱樉的護衛,哪裏能夠引起他們的關注。
田鶯似乎也不想多作客套,隨即將三人引入正廳,稍作寒喧後便直奔主題:“掌權此次來的目的,是否真如昨日宣稱那般,一爲祝賀,二爲交通?”
朱樉也不喜歡繞圈子,爽快地答道:“確實如此。”
田鶯仍有些不放心地追問:“再無其他?”
“再無其他。”
得到肯定後,田鶯似乎鬆了口氣,與白圭對視一眼後又道:“U普二王可以接受周王的祝賀,不過,掌權可有賀禮?”.
第761章 象徵意義
這又太直接了吧,朱樉還沒來得及表示,楊竹已搶先說道:“周之祝賀已是天下無二的賀禮,二位未免太過貪心了吧。”
朱樉點頭附和,心裏不由暗自慶幸。由於之前準備的是“混”進去,他雖然帶了些周地出產的小玩意,可要用來祝賀稱王這樣的大事,顯然有些不夠體面。
田鶯冷哼一聲,極爲不滿:“楊子不知禮乎?一句空口祝賀就欲解洛邑危機,未免太過天真了!”
“看來靖郭君一定知禮了。”楊竹直起身子,針鋒相對,意思當然再明顯不過了。要是論起禮來,U普稱王這件事纔是最違背禮的。
田鶯自知辯不過楊竹,只能喫下這個啞巴虧,轉向朱樉道:“掌權也是此意嗎?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朱樉可沒這麼硬氣,帶着商量的口吻道:“靖郭君需要我們送上何種賀禮呢?”
他當然明白這其實是一場博弈:U普需要周室的祝賀來彰顯其稱王的合理性,周室也需要U普的認同來求得交往列國的機會。
別的不說,光是周地喫鹽這個問題,只要兩國一聲令下,沒人敢帶一粒鹽到周地販售。
田鶯示威式的看了楊竹一眼,轉向朱樉時顯然有些咄咄逼人:“九鼎。U普周既同爲王,九鼎自不適合周室獨掌。”
這怎麼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朱樉有些發愣,這怎麼突然就扯到九鼎上來了。他對九鼎倒是沒那麼多固執的情結,若是送上九鼎就能保住周地,他甚至連一點猶豫的時間都不會有。
一旁的楊竹卻看出田鶯這是在漫天要價,眼見朱樉似乎就要同意了,連忙截住話頭坐地還錢:“U普既要九鼎,又以何物換之呢?不如歸還所有成周之地。”
對於九鼎,講求以人爲本的楊竹自然也不會看得那重,可他卻知道這東西的象徵意義,更知會對天下人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明知田鶯這多半是在試探,可若輕易答應,後面必然會跟上一大堆更加苛刻的條件。
田鶯卻已看出對方的弱點,並不理楊竹,只牢牢盯着朱樉:“只要我們想要,掌權該知道也沒人能夠阻止。此爲國家大事,不知掌權的師兄,能否代爲做主?”
這話讓楊竹難以爭辯,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
他現在和朱樉並不是上下級關係,甚至連師兄弟也算不上,而且不論哪種角色,都不適合在這樣的場合代替朱樉的表態。
朱樉此刻才深深體會到弱國無外交的感受,他當然也想硬氣一點懟回去,可實力擺在那裏,況且他不正是爲了爲避免這樣的局面才奔赴彭城的嗎?
U普不怕他不接受,本來在兩國的預計中就根本沒有把周室算在裏面,他送上門來只能算是迳咸砘T了,仍然無法對大局產生根本影響。
反正還沒突破自己的底線,朱樉倒也放開了:“九鼎嘛,也不是不可以。我看大家不如干脆一點,一口價,除了九鼎,不知U普還得上哪些東西?
不如一次性說完,我看能不能滿足二位。”
這種“量周地之物力,結U普之歡心”的態度,反而讓田鶯有些意外,正不知道該再提些什麼要求,白圭冷不丁地說道:“會造紙技術的工匠。”
強撐笑臉的朱樉聞言像被電了一下,幾乎要跳起來:“你們可別欺人太甚啊!”
他這麼“忍辱負重”爲的可是與列國正常往來做生意,九鼎他不看重,可核心技術的重要性他卻一清二楚。
現在洛邑紙不僅在周地受幸鎻V,更是重要的出口換取“外匯”的支柱產品,怎麼可能輕易交給他人。
而且白圭要的還不止是技術,還有相關工匠,把人當禮物送給別人,朱樉還沒有這樣的習慣。
白圭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掌權連九鼎都不在乎,卻對造紙的工匠如此看重,真有意思。”
“若我們堅持要呢?”田鶯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惡狠狠地再補一刀:“不僅是造紙的工匠,周地各類技術也必須與U普分享。”
本來他還以爲九鼎這個事會有一番艱難的談判,卻沒想到朱樉一副根本不意的樣子。窮困的周室能拿出什麼?事實上在兩國的預計中,九鼎重器已經是“終極”目標了。
談判最重要的是什麼?摸清楚對方的底牌。想到這裏,田鶯也不由刷新了對白圭的印象,能夠以一白身出任普京商相,果然不是簡單的人。
這下可就真的越過朱樉的底線了,他當然不可能做出任何退讓:“絕無可能。在下此番前來祝賀是爲求存,而非求死。
若U普真的決定不給周地任何活路,那就真的沒什麼好談的了。”
不要說田鶯和白圭,連楊竹也沒想到朱樉的反應如此激烈。
各國並非不重視技術,但相比之下,“奇技淫巧”實在上不得檯面,把工匠作爲附屬品送來送去也是常有的事。
數千年曆史中,無數中原先進的技術就這樣傳播到周邊地區甚至遙遠的歐洲。
聽到朱樉威脅要離開談判桌了,這顯然不是二人想要的結果,對視一眼後,田鶯語氣稍緩:“掌權不必如此激動,我們還看不上你那些小玩意兒。
工匠我們可以不要,不過所有產出,必須由U普商人專賣。”
朱樉果斷搖頭:“做生意講的你情我願,公平買賣。U普若是看得上週地產物,按我周地規則購買即可,反之也是如此。”
你還真是來跟我們談生意了?而且還要對等?田鶯略有些不屑地瞄着朱樉,還真有點拿捏不準這年輕人到底是怎麼想的。
若真要談生意,不要說周地這麼小的規模,即使是U普兩國之間,很多時候也不會由他與白圭親自商議,頂多互派屬吏交下底再達成雙方認同的協議罷了。
“那貨幣呢?”白圭反而更像個生意人,一本正經地道:“周地目前信用全無,所有交易皆應改爲普京圜金。”
“這怎麼行?”雖然對金融瞭解不多,可朱樉卻知道“國際貨幣”的威力甚至不下於軍隊.
第762章 掌權當無異議
若是接受了普京的貨幣霸權,對周地的後續發展影響太大了:“周地已鑄新幣,我們可以協定一個合理的兌換比例,然後……”
說到這裏,朱樉卻有些說不下去了。周地鑄幣其實就是爲了解決商品流通的問題,畢竟沒有穩定的貨幣系統,一切商業行爲都將受到極大的限制。
一國之內,當然要用同一種貨幣。可國與國之間的貿易又該如何結算呢?
這差不多算是他知識的盲區了,只是隱約記得他那個時空裏,唯一的霸權國利用自己的貨幣成爲國際貿易結算主要貨幣的有利地位,深入地影響着全球的經濟。
在沒有統一認可的信用貨幣之前,一直都是由貴金屬來充當中間等價物,比如這個時代列國皆認可的便是“金”。
可正因爲如此,各國對此的管制也是相當嚴的,皆不願其過度流失,這纔有圜金、刀幣、布幣等諸多替代貨幣。
當決定要走出去的時候,朱樉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標準制定還缺乏相當重要的一環。只不過這個標準,可輪不到他來做主。
白圭長期經營商業,對此當然有着更深刻的認識。幾番試探下來,他對朱樉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也無心在這個問題上深入探討,轉而交話語權交給田鶯。
田鶯早就有些不耐煩了,他纔沒興趣與朱樉討論做生意的細節:“這些事我們以後再說,暫不作討論了。以九鼎爲禮,賀U普相王,掌權當無異議?”
雖然早有棄九鼎而苟全的想法,可現在真要做決斷,朱樉哪能沒有絲毫猶豫。九鼎畢竟是周王朝的重要象徵之物,若真在自己手裏丟掉,不知道會不會被罵爲“周奸”。
可若連生存都不能保障,保住九鼎又有何意義?想了又想,朱樉咬着牙點頭:“無異議。只是九個你們都要還是?還有搬叩膯栴}……”
“這些容後再議!”田鶯顯然不願在此時商議這些細節:“明日卯時,請掌權到城北王臺參與相王大典,具體細節遲一點會有專人負責交接。
不過在此之前,還請掌權於今日午後,在彭城學宮親口宣佈周室以九鼎賀U普稱王的決定。”
這恐怕纔是邀請自己來的真實目的吧。
朱樉嘴裏泛出一絲苦澀,這差不多已經接近他的底線了,可換來的卻僅僅是參加相王大典的一張門票而已。至於交通列國,平等做生意,仍然屬於沒影的事。
“靖郭君真的準備以空口換取無價的九鼎嗎?”不論如何,朱樉仍想努力一番。交出九鼎雖在他的計劃中,可卻不願如此廉價。
“空口?”田鶯冷笑一聲,傲然道:“掌權想必應該知道,瓜分九鼎本就是U普達成的協議,尚、亞加、大明、雁皆無異議。
不論掌權答不答應,又能阻止我們前往洛邑一觀嗎?以周之實力,早就沒有資格保管九鼎重器了。”
唉,一切最終還是要靠拳頭說話嗎?朱樉漲紅了臉,與田鶯對視良久,腦子裏卻在作着天人交戰。猶豫難決間,楊竹以僅朱樉能聽見的聲音道:“答應他又如何?”
實在太廉價了,可自己能夠拒絕嗎?
這對周室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奇恥大辱,而且還是他這個掌權主動要來的,若他不能有所建樹,那便註定將被釘在恥辱柱上。長長地吸了口氣,朱樉揖手應道:“敢不從命!”
在這一刻,他想起了同樣被計冉“坑”了的苟簡,相比之下,自己受這點屈辱又算得了什麼?
再給自己一點時間,不用太長,定要將其洗刷!
洛邑政務中心
計冉坐在張搖椅上猶嫌不夠舒服,又搬了一張桌子過來,躺下長長地舒了口氣,將雙腿放了上去,抓了一把幹棗一邊喫着,一邊透過玻璃窗將目光投向熱鬧非凡的國府商城。
今天是個開市的日子,老天爺也很給面子,春日的暖陽普照大地。
即使在平常,每逢國府商城開市也擠滿了人,更不要說這還是與訶萳和鞏地《全面通商協議》落地的首次開放互市。
兩週公領地裏大量掙到新周幣的庶民全湧了過來!
這種摩肩接踵、人聲鼎沸的環境本不是計冉所喜,可現在他卻看得津津有味,特別是幾處出現爭執的地方,更讓他露出邪邪的壞笑。
“不公平!”一位鞏地的庶民站在農具店外大聲嚷着,身邊還有不少神情激憤的人跟着起簦骸皯{什麼我們買就要貴一倍,還要限量!”
店裏夥計無奈指了指門口的牌子:“周人優先,半價購買,這是早就定下的規矩。”
起舻娜孙@然也知道,不過之前他們被限制進入洛邑,而且手裏也實在沒錢消費,只能說兩句就算了。
現在洛邑開始在兩地大建商棧,大批被僱傭的人開始有了額外收入,第一批“先富起來的”誕生了。
當這明顯帶有“歧視性”的政策政真切落在自己身上時,心裏哪會甘於接受。不知是誰開了頭,大家都跟着喊起來:“我們也是周人!”
初時只是在農具店外,隨即其他深切感受到“周人優先”不公的人也跟着嚷起來,一時間國府商城內喊成一片,漸有失控之勢。
“請大家靜一靜!”似乎早就料到這樣的情況,國府商城的四面樓上均設有加大號的“擴音器”,十餘名“喧士”齊聲高喊,很快就令激動的腥藸懼混o。
“樉子有令!”十餘人的聲音整齊劃一,透過擴音器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震懾力:“若不屬洛邑之民,凡有下士勳章者可享受九折優惠,中士八折,上士七折。
購物時只要出示勳章,則可享受優惠。”
比起周人半價來說雖然還有差距,可畢竟有所讓步,腥艘膊桓艺娴囊笈c洛邑的居民同等待遇,紛紛尋找自己的勳章佩於胸前,忘帶的則唉聲嘆氣,開始尋人代購。
此刻洛邑自是戶戶有士,兩個周公這一年多大量輸出“打工人員”,能拿得出士爵勳章的又何止一半。上士、中士並不多,可誰還拿不出個鏟士、推車士的勳章來?.
第763章 進入滿負荷咿D
看着秩序漸復,因之前喧鬧而觀望的書珂頗有些憂慮:“今天的事傳出去,兩個周公恐怕又要限制領民前來洛邑了。”
作爲《全面通商協議》的附加條款,訶萳、鞏地的庶民在向領主交納一定數額的通行費後,是可以享受洛邑一定的公共服務資源。
比如醫療、士培訓練等,當然也就可趁機進入國府商城購物。
而一些被洛邑各協會認可的工匠,一旦獲得匠士勳章,甚至可以自行前來務工,代價則是將收入的一半上繳領主。
雖然被颳走一半,但洛邑的工匠待遇豐厚,剩下的收入仍然要比其本來的收入高得多。
示範效應之下,定期召開的各類士級培訓可以說是場場暴滿,不少人爲了獲得匠士勳章,不惜舉債支付通行費,也不願錯過一場培訓。
主觀能動性的驅動下,培訓的效果自然可以想象,目前十餘個匠士協會只舉辦了三場培訓,通過考覈的便已有近百人。
這些人雖然大多是原本就有底子的工匠,可其他被看好的“潛力股”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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