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秦桓人緣倒是好，但出任使者別說他同不同意，顯然也不合適。
計冉……好吧，這傢伙已經提前把自己撇得一乾二淨。
槽、連、清、刻等人，呃，還是算了吧，這樣的大場面估計會嚇得說不出句利索的話來。
最關鍵的是，朱樉在周地完全實行的是一套有別與列國的官員體系，祝賀別人稱王，總不可能派出個職同下大夫的人去吧。
可自己雖然已不是那個在全校辯論賽上發言都還有點打顫的人，但“舌戰羣雄”恐怕也勝任不了。
左思右想，朱樉不由心生退意：“那個，乾脆就別去了吧，去了人家也未必讓進去，這不是自討沒趣麼？”
自己只要在這段時間內整合洛陽盆地的人力物力，打牢工業改革的基礎，當個刺蝟埋頭髮展，根本不用管外面到底發生什麼。
計冉斜了朱樉一眼：“你不是怕吧？放心好了，像這樣的大事，沒人會對你下手的，那豈不是太丟臉？U普丟不起這樣的人啊！”
“給我一個必須去的理由？”朱樉心中退意未消。
相比於之前他主動要去參加的星官大會，這次的U普相王他連半點興趣都沒有。
不用想都知道，夠格參加會盟的不是各國諸侯便是聲名顯赫的勳貴權臣，他實在不覺得自己與這些人能有什麼“共同語言”。
“一個？”計冉哂然一笑：“這也太瞧不起人了。你可是老師的寶貝疙瘩，又是周地的主心骨，沒有十足的理由，我會讓你平白跑這麼一趟？”
朱樉以目視之，示意計冉繼續說下去。
“這次會盟，U普就不用說了，亞尚大明三國必然會派出重量級人物到場，甚至是國君也不奇怪。”
計冉侃侃而談：“燕國呢？不可能不湊熱鬧的。渼洲當然也聽到了風聲，哪裏還能坐得住！也就只有瓦剌國那個自大狂會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不聞不問。”
盯着朱樉的眼睛，計冉以一種奇異的語調道：“也就是說，當今天下的主流強國的實權人物將齊聚一堂！
這是多麼好的機會，若是換了平時，你想見人家都不稀得見你，可現在闖進去，你將有機會與諸強直接會面。至於能有多少成果，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等一下！”朱樉終華於學精了，迅速抓住其語中的“關鍵詞”，皺眉道：“闖進去？你確認你這不是在坑我嗎？”
這麼多重量級的人物在場，其防衛之森嚴根本就不用猜想。計冉竟讓自己闖進去？就算自己有高鶴那樣的身手，也絕對沒有半點可能。
計冉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人家有邀請你嗎？不僅得闖，這一路前去你還得儘可能地掩藏身份，否則多半會被攔住甚至扣起來。
等你到會盟臺亮明身份就好了，回來就可以大搖大擺、風風光光。”
朱樉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越聽越不對勁，計冉這怕不是出的餿主意吧。周地未來當然不可能關起門來發展，但以這種方式尋求交往列國，實在讓他心裏沒有底。
見朱樉這樣子，計冉竟忍不住捧腹而笑：“你放一百個心好了，我不會害你的。好吧，不逗你了，我以爲你這段時間有所長進，沒想到還是這麼沒趣。”
朱樉怒目以視，計冉只當沒看見：“我先給你個必須去的理由。這段時間你又搗鼓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你減少各社的土地，想必是要逼着農家不斷提高產量，以圖用更少的農夫，耕種更少的土地，卻能養活更多的人。”
“你這麼做，無非就是想把節省出來的人力放到各工坊去。我看老墨子和你寶貝徒弟這段時間也忙得夠嗆，聽說你們在搞什麼工業之母？
你折騰這些，自然是希望擁有更多的工匠來生產出更多的器物，由此來創造更多的財富。
你也不是貪財之人，自然是想拿這些財富換取更大的發展。這點我可能要再過幾天才能想通，無需你告訴我。”
朱樉臉上的驚訝完全無法掩飾。
他實在想不通，計冉一天到晚似乎都不務正業，只知道遊山玩水，卻是第一個真正看穿他的意圖的人。見微知著，還真不是說着玩的。
沒錯，他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要將周地打造成一個工業化的強國。
以周地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使順利吞併了兩個周公的領地和人口，也絕對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抗衡幾大強國。
守住洛邑之想，也是建立在各國不會與武裝起來的周地死磕的假設之上。不要說U普，就算亞加達不惜代價想要攻陷洛邑，結果都毫無懸念。
正因如此，唯一的解決之道便是以工業化對農業國家的碾壓優勢，彌補雙方間那巨大的差距，以期獲得生存的可能。至於其後，他也隱隱有些設想，卻遠沒有到成熟的地步，計冉自然也就看不出來了。
見自己的猜想被朱樉證實，計冉卻沒有絲毫得意之色，極是平淡地道：“用不了多久，周地民兄瓒紝⒌玫綕M足，你生產的這麼多東西該怎麼辦呢？
堆起來？或者又把工匠放回去種地？當然得賣出去了！以周地的器物換取列國的物資，如此才能良性循環下去，積累更多的財富，抽出更多的人口，奠定你想要的宏基。”
朱樉終於動容，面容嚴肅地向計冉鄭重一揖。
他還真沒有細細去考量這方面的問題，但經計冉這麼一提醒，他頓時醒悟過來：單憑周地現在的商人力量，絕對無法支撐起他工業化的計劃。
原本的歷史上，工業化的進程本就充斥着無數的血與火，爲了開拓市場而無所不用其極。沒有市場的支撐，工業化根本就沒有不斷發展的可能。
即使他知悉這一進程，卻根本無法複製，周地先天的不足完全不容他有這樣的選擇.
第715章 艱難的旅程
如此，獲得列國承認，以國對國的方式打開各國的市場便成爲不二的選擇。如果不能與這些國家的實權人物直接對話，這將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旅程。
許州會盟確實是一次不容錯過的天賜良機！
有道是知易行難。朱樉當然明白此行的重要性，可能自己的能力卻產生了懷疑。
讓他埋頭做點實際的事務倒還沒什麼問題，要在這樣的場合縱橫捭闔，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要是自己手裏有張儀、蘇欽那樣的縱橫名家就好辦了，可現在連蘇岱、蘇利都不願意出仕於周。
從某種意義上，並不是計冉猜中了他的謩潱炊窃阱e綜複雜的形勢下點明瞭他：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得這麼清楚細緻！在這一刻，他看計冉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迷霧倒是撥開了，可到底怎麼辦還真是讓朱樉爲難：這是一個自己完全不擅長的領域。
計冉眼中閃過一些玩味之色，隨即換成早有準備的樣子：“放心好了，合適的人選已經給你預備好了。”
朱樉幾乎想要摟着計冉親一口，隨即卻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似乎自己完全被計冉牽着鼻子走了，老聃的話猶在耳邊，讓他不由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自己是不是應該完全信任計冉呢？一切真的如他所說嗎？
計冉卻不等他理清思緒：“記得我前面說過的那個人嗎？這呆子百分百會出現在許州，到時你把他騙過來，只要能進得了會盟臺，其他的事就不用管了。
雖然這傢伙沒什麼出息，辦這點事還沒什麼問題。”
又有“專業人士”了？朱樉心中一喜，頓時將之前的疑慮拋諸腦後：“到底是誰？”
雖然計冉口中稱其爲呆子，可於芫不也被叫成蠢貨麼，“子”們的習慣，朱樉實在是太清楚不過了。
他現在太缺能夠與列國打交道的人才了，若是不能補上這個空缺，其後的一系列計劃都將受到影響。
計冉滿是感慨：“天下之言，不歸楊即歸墨！有些時候，我真覺得你就是那個天選之子，什麼好事都讓你佔盡了。大道無公，唯善得存，上善若水，君盡屬之！”
朱樉卻沒在意計冉那忌妒滿滿的酸意，一時仍沒轉過彎：“到底是誰，你倒是給個痛快……等等，楊，楊竹？你是說我的楊竹師兄？”
歷史上對楊竹的記載並不多，課本上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連孟子都發出“天下之言不歸楊即歸墨”的感慨，但實際上楊竹能留傳下來的言論並不多。
而且大多來源於別人的轉述，所以其中很多都屬於被人“嘲諷”之列，在諸子百家中的名頭也實在靠不到前面。
在穿越之前，朱樉對這個名字連耳熟都算不上。可在這個時空裏，朱樉卻知道這些“子”們的才能到底有多麼令人驚奇。
更別說這還是自己七個便宜“師兄”之一，潛意識裏便有一股親近的感覺。
“你確定他會在許州嗎？”朱樉有些激動，想到自己即將收集到“第二顆龍珠”。
啊呸，是道家七子之二，不禁有些語無倫次：“他會幫我嗎？我要不要去找老師幫幫忙，也寫封信給他？他這個人好不好相處啊？應該沒你難伺難候吧？”
計冉面露鄙夷之色，頗有些不滿：“你對我有這麼上心過嗎？想想，真是太虧了！
對於這個呆子，哪裏輪得到老師出面，你以後絕對不準有此念想，除了我以外，沒有人有資格獲得老師的傳召，哼！”
沒想到計冉也會喫這樣的醋，朱樉本想趁機逗逗他，可正事要緊，只好日後再尋找合適的機會：“你是說，我就可以請動他？不對吧，你不給我點迥颐钣嬍颤N的？”
朱樉可清楚，這些能被稱爲子的人可沒那麼好相處，才華越是出校愿癖阍绞酋r明。
比如計冉，若沒有老聃的因素，朱樉自認與其連成爲泛泛之交都夠嗆：天下恐怕也沒幾個人能受得住他。
計冉扁了扁嘴，語帶奚落：“當然請得動。這呆子四處求仕二十多年了，處處碰壁，沒一國願意接納他。你只要招招手，他還不樂呵呵地答應。”
朱樉聽着有點不對勁：雖然列國對子們並不一定重用，可起碼的尊重還是有的，即使是喜歡“痛罵”國君的孟子，在U普兩國也無不受着上卿的優待。
楊竹學派在這個時代能夠與墨家相提並論，怎麼會混到出仕無門的窘境？要知道連最受諸侯忌恨的墨子，也曾受到蒙古國以國相之位相邀的待遇。
在這大爭之世，雖然治國領軍之人才是各國渴求的主流。可只要稍有名氣，要想在各國混個閒職是絕對沒有什麼難度的，“敬賢”可是諸侯最重要的美德之一。
事情肯定不簡單。
朱樉氣鼓鼓地盯着計冉，也不說話。
有才有名又不能出仕，多半就和許星、墨子這樣差不多：其學說不能爲君主接納，且其性格剛毅不屈。
這樣的人豈是自己招招手就能來的？
計冉被盯得無奈，只好擺擺手道：“你只要答應他的所有條件，真的，他的條件還沒你另外幾個老師苛刻，我覺得對你來說不是問題。”
“你確定沒有其他需要提醒我的嗎？”朱樉早已沒那麼容易被計冉那輕描淡寫的姿態所欺騙，毫不放鬆：“看來我還是去麻煩老師寫封信才穩當點。”
終於被擊中軟肋，計冉咬了咬牙，沒好氣地道：“這呆子就兩個很簡單的條件，我不會騙你的。
信不信由你，要趕上稱王大典，你還有五天的時間安排。來回也就一個月左右，回來正好趕得上，不早了，快回去洞房吧。”
說罷竟再不理會朱樉的追問，疾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朱樉對計冉也是無可奈何，這一耽擱下來，已是深夜，只好在滿城寂靜中趕往自己的新居。
諸子大街此刻並沒有完全峻工，出於對人力的精確計算，朱樉也就只建好了目前可以被稱爲子的那些人的住所，其他的日後再根據變化慢慢增補.
第716章 實踐的機會
計冉雖然並未參加朱樉的定士授爵，可畢竟之前便有着文子的頭銜，自然也分配到了一套“福利房”。可他卻根本連門都沒進過，只要回到洛邑，仍然蹭住在老聃家中。
與匠士閭、農士閭不同，諸子大街的住宅都帶了個有圍牆的小院子，面積也寬了近一倍。
畢竟這是個“階級”社會，朱樉倒也無意處處搞平均，子的特殊地位還是要有相應體現的。
輕手輕腳的進了院子，計冉愣住了：中堂大開，一燈如豆，老聃竟站在門口，似乎一直在等着他一般。
“老師，您……”從未享受過這樣的殊榮，計冉的表情竟有些不自然起來。
老聃無言，猶如一尊石像紋絲不動。
計冉上前一禮，老老實實地道：“您都知道了吧？”
“這世間，並沒有誰能夠洞悉一切，全知全能是不存在的。”老聃轉身步入屋內，悠然道：“你不說，我又如何能知呢？”
計冉略有些猶豫，咬了咬牙還是跟了過去。
進屋之後，一反往常的揮灑自如，恭敬地跪坐在老聃對面：“我知道一切都瞞不過您。或許，我真的是急了一點，可我相信師弟能夠處理下去的。
我已經考驗過他兩次，每次都推給他一堆一般情況下根本無法解決的問題，可他卻出人意料完成得極爲出彩。我想，他的潛力應不止於此，因此，我真的心動了。”
老聃臥在軟塌上，似乎是睡着了。
計冉卻不敢等待回應，繼續道：“我也明白，至少再過兩年，纔是楊竹來洛邑適合的時間。
他這柄劍比我還利，比我還急，比我還易傷人。可有您在，再加上師弟這個奇蹟，未必不能安穩渡過。”
計冉漸漸有些激動起來：“這世間本來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動心，可偏偏又出現了這麼一個機會。
您竟然叫我來，我又怎麼能留下任何遺憾，只有做到別人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達到的程度，纔是唯一的意義所在。
無論如何，老師已對我恩同再造，這個乏味的世界總算有了那麼一點意思。”
“如果，如果楊竹成功了，我會親自去請慎到師兄。”
計冉仰頭看着老聃，像一個興奮的孩子：“那會是一種何等局面。老師，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那些想法會有付諸實踐的機會。”
“不錯，你進步了，已經到了始微致著的境界。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了呢？”老聃眯着眼，現出一絲精芒。
“怎麼可能！”計冉不由有些驚惶：“老師您……莫非，這不可能吧。您卜算過了？”
老聃再度合上眼簾，夢囈般道：“未來如何，豈能靠卜算而得，這不正是生命有趣的地方之一嗎？也罷，我又何嘗不樂觀其成。去找喜吧，有他襄助於你，或許會好一點。”
計冉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稽首而拜：“多謝老師指點迷經，弟子竟然沒想到這一層。是啊，有喜在，我可以發揮出十倍百倍之力，哎呀，之前怎麼如此糊塗！”
輕微的鼾聲傳來，老聃居然已然熟睡，計冉輕身而退，在門口卻險些被絆倒，內心難以控制的激動顯露無遺。
這一夜，很是漫長，卻又轉瞬而逝。
第二天一大早，頂着兩個黑眼圈的朱樉旋風般的拜會了墨子、魯頒和許星，隨即在政務中心二樓召開了祕密會議。
聽完朱樉簡要地講述完最近的“國際風雲”，會場一片沉寂。
有資格參會的，無不是農家、墨家及班門的骨幹成員：這也幾乎就是朱樉目前掌權班子的骨幹所在了。
這段時間腥寺袷茁逡亟ㄔO及朱樉發起的諸多改革，根本無瑕他顧，是以無不爲這則消息所震撼。
即使再不怎麼了解國際形勢，也知道U普要來問鼎這件事對目前的洛邑來說意味着什麼。
朱樉向墨子和魯頒一揖：“本以爲等建好新城，讓周人都過上富足的日子後，再慢慢謩潓嵤┰鰪娐逡氐姆蓝R能力。
可天不遂人願，唯今之要，務必在U普來犯之前將洛邑打造成人人生畏的堅固要塞，還請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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