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也是爲了革除這一現象帶來的種種弊端。
當然,並不是大家喜歡一家人擠在一間屋裏,實在是絕大多數平民都極爲貧窮,以極少的物資要想熬過寒冬只能採用這一辦法。
周地卻不再有這種困擾,且不說已經普及下去的火炕成爲禦寒的極佳保障,日益發展起來的養殖業和紡織業也會逐漸解決人們穿暖的問題。
擁有自己獨立的房間對身爲獨生子女的朱樉來說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要建立一座新城,這個問題當然應該解決。
爲了打消腥藢λ亸埨速M行爲的勸諫,他只好找了一個義正辭嚴的說辭:安居才能樂業,何爲安居?
一家若有五個孩子,夫婦一間,老人一間,孩子各居一間,這就需要七間了。
老、壯各有技藝,再要一間書房或工作間也是理所當然,再算上成年子女,又或親友往來做客,十二間只能勉強夠用而已.
第649章 苦悶與疑惑
至於大的儲藏室,那更是必須的,我們不能期望年年風調雨順,所以周地之民家有夠喫三五年的存糧也是最基本的。
如此一算,房子不夠大,房間也不夠多,日後我還要爲大家建更大更舒適的住宅,讓民邪簿印⒁司樱M而創造更多的財富。
這樣的愛民之舉,沒有人能夠找到可以勸諫的言辭。
在讓庶民安居樂業方面,唯有**以國家之力爲平民建房,那還只是針對入選魏武卒的人。
隨着國力不斷增加,各國幾乎都在大興土木,可像朱樉這樣將民蟹旁谧顑炏鹊匚坏模粋�也找不出來。
如此一來,在腥丝雌饋砩莺溃鞓緟s認爲太簡陋的匠士閭、農士閭順利開建。
這樣房屋在這個時代可是稀罕物,這纔有第一閭遷入儀式的空前盛況。
看着高鶴將一個簡易擴音器放到了自己嘴邊,朱樉滿臉欣喜:“技藝精湛的工匠是國家的基礎。
土木、陶藝、冶煉、耕作、紡織都是技藝,凡是有技藝的人才都該是國家倚重的珍寶!
今天,第一閭的匠士們入駐新居了,他們都是我們周地千金難換的珍寶,理應享此殊榮。
有了第一就有第二、第三,我在此明告大家,一年!
一年之內,周地凡有技藝者,都有資格入住這樣的新居。技藝不佳或尚缺者,國府有義務提供培訓的機會,如果在一年內無法通過定士考覈,那就是國府的失職!”
熱烈的歡呼聲中,微涼的秋風絲毫帶不走洛邑城的火熱,反而愈演愈烈。
隨着朱樉傷勢漸愈,臥榻掌權終告結束,但這一期間所留下來的影響力卻在洛邑紮下了根,當列國不經意的瞥向這個遺忘之城的時候,才驚覺其已在悄然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單芸兒的精心照顧和秦桓的全程灾蜗拢诓椛咸闪巳齻�多月的朱樉終於可以下地走路了。
雖然臥在牀上仍然能指揮着整個洛邑城有條不紊的高效咿D,但朱樉早就已經躺得不耐煩了。
若不是單芸兒堅持必須由秦桓詳嗳K方可,他恐怕之前便拄着泰杉親手做成的腋拐滿城查看各處進度了。
在經歷過朱樉求婚之舉後,特別是秦桓施術後傷情越來越穩定,單芸兒也漸漸恢復往日之風,不自覺地以女主人自居,連朱樉也只得順從。
所以直到秦桓點頭,單芸兒許可,他才終告擺脫困於牀榻之苦。
下牀的第一天,在高鶴的陪同下,朱樉便迫不及待地前去拜訪老聃。
幾個老師裏,老聃雖然天性自然恬淡,幾乎從不參與朱樉的政事,但其博大淵深的智慧卻令朱樉生出一種依戀之情。
他可以盡情地與墨子討論器物原理,與方一志暢想星空四象,與許星研討農耕穡稼,卻無法盡訴心中的苦悶與疑惑。
唯有老聃,每次都能用隻字片語解開他的心結。
諸子大街仍在建設之中,除了朱樉因養傷的緣故臨時將住所設在了政務中心二樓外,其他人基本都住在原來的地方。
一到老聃的舊宅,朱樉卻發現院中一個白衣男子男正懶洋洋臥在一株李樹之下。
閉着眼睛不緊不慢地吟詠:“用腥怂鶒郏蠋煟@句如何?”
這聲音極是耳熟,再走近一看,雖然與之前裝束全然不同,卻正是消失了幾個月要去遊山玩水的計冉。
朱樉早就在想着計冉怎麼還沒依約而返,當即上前質問:“好哇,說去玩三個月,這都四個月有餘了,你總算記得回來了,我還以爲你迷路了呢。”
計冉眯着眼睛瞄了朱樉一眼,神態慵懶:“聽說你受傷了,正好可以多玩一會兒。”
一聽這話,朱樉沒好氣地怨道:“有你這麼做師兄的麼,我受傷了也不來關心一下,反而趁機去玩!”
計冉伸了伸腰,盤腿而坐:“哎,好不容易悟了點道,又被你打斷了。
就你那點事,有什麼好關心的,老師讓我助你十年,你要是一眨眼就死了,豈不成爲天底下最滑稽的事了嗎?如果真的發生了,至少得讓我笑上一年。”
朱樉爲之氣結,毫不顧忌形象的坐在計冉旁邊,好奇地問:“這幾個月你受了什麼刺激,居然開始注意衣着了,你的T恤呢?這布料好像是國府商城裏最新的款式呢,你哪來的?”
計冉並沒有接受朱樉委任的職務,一直以來都住在老聃這裏,而且一去就是三四個月,連薪俸都沒有領過一次。
朱樉雖然沒有去參與每件商城物品的定價,但這件衣服一看就價值不菲,絕不是計冉這樣的“無業遊民”所能承受的。
計冉拔開朱樉的手,皺眉道:“幹什麼幹什麼?你可是堂堂天官冢宰,這麼動手動腳的禮儀何在?
這衣服嘛,回來的路上正好碰上呂布威那奸商一身光鮮,又吹噓是什麼大禹治水時用來禦寒的羽衣,我的衣服又壞得差不多了。
而且這天也漸漸轉涼,師兄我又不是傻子,瞧這衣服還湊和,想着總不能太過狼狽地來見老師吧,先借來用用。”
好嘛,大禹治水時居然能穿這麼好的羽衣,朱樉也無心去管呂布威這些噱頭了,四處張望卻並沒看到老聃的身影,便拉着計冉道:“你的三策快不夠用了,後面的點子呢?”
計冉盯着朱樉,左看右看,好一會兒才說:“有時我真是懷疑,你到底是什麼人?我只聽說別人把腦子摔壞的,你倒好,腦子越摔越靈光。
第一次摔就讓絕不收徒的老師把你收爲唯一的弟子。好傢伙,再摔一次就更不得了了,一下子搞出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來。”
摸了摸朱樉腦袋,計冉繼續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老師是不是私底下還藏着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而且都教給了你。
老師唯一表揚過我一次,見微知著。可是你知道嗎?我就怎麼也看不明白你,你這腦袋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第650章 無拘無束的感覺
還想再拍,朱樉早已知機躲開了,計冉扁了扁嘴,繼續“數落”:“我說了十分,苟簡算是聽話的了,叫他幹啥就幹啥。
不過估計也只能做到五分,可是你,你竟然能做到二十分!我覺得再怎麼也要三年才能做到的事,你可倒好!一年就能做到,還遠遠超出期望。
師弟啊,你這樣可不好,這會讓我很沒有成就感的。老師啊,你能出來一下嗎,我們打個商量啊,你這徒弟這麼厲害,就別十年了,頂多五年差不多了吧!”
老聃沒有回應,倒是朱樉聽到計冉的表揚,厚着臉說:“師兄,你這是在表揚我嗎?嗯,這話聽着舒服,還有嗎?”
雖然相處的日子不長,但朱樉卻漸漸習慣了計冉的這種性格,甚至還頗爲享受與其相處時那種無拘無束的感覺。
隨着洛邑城的種種變化,不要說普通的民校瓦B他身邊的人對他也愈漸尊重,像泰杉那樣的人也不例外,這反而讓他有些不自在。
計冉白了朱樉一眼,起身而行,走到廊下頓而回首:“師兄我曾醉心於探尋事物發展的規律,期望從細微之處推斷大勢發展,進而得窺大道。
這麼多年下來,也只是略有小成,總算沒丟老師的臉。你卻不同,對大勢的把握或許並不擅長,但卻能掌握萬物咝械脑怼�
苟簡爲增加蒙古國人口似乎已經到了極致,本來我還想着先讓你試着弄,不行的話再把那些舉措照搬過來,可沒想到你比他做得實在好太多了。”
看着朱樉面露得色,計冉無奈搖頭:“別人只想到如何鼓勵生育,你卻已經找到了根源,甚至着手進行解決。
不過有一點我不怎麼明白,列國女子及笄即可婚嫁,甚至將及笄年齡提前到十三四歲。
而蒙古國更規定女子十七歲不嫁則罪及父母,你卻反而要求十八歲以後才能婚嫁,是何道理?”
“數據。”朱樉張開五個手指,侃侃而談:“我們收集了近五年所有難產和夭折事例進行分析。
發現其中很大比例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產婦年齡太小,不僅自己生產困難,生出來的嬰兒也孱弱難存。而十八歲,則是一個分水嶺。”
計冉長嘆:“這就是你的與胁煌帲患虑榭偰芸紤]到其所有細枝末節的影響,進而加以改進。
我去過你的雞陂,別人養雞食肉蛋而已,而到了你手裏,雞糞制肥,雞肉爲食,每根羽毛都各有用途,甚至蛋殼、雞骨都要收集起來製作肥料。
事事追求極致,不要說老師,就連我也有些不敢苟同。不過,你得到的效果卻總能出人意料,大道萬千,非止一途啊。”
朱樉似乎有些不以爲然:“我是個追求效率的人,在我看來,如果每個環節沒有最專業的人去負責,每件物品沒有盡到其最大的價值,這是非常不負責任的浪費行爲。”
由於朱樉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在周地幾乎無人不曉,特別是那些工匠們,在完成指派的工作之餘,總想着哪些工具還不夠盡善盡美,哪些東西還沒發揮其最大價值。
除了魯頒以水力之學傳承人的身份大力改進各種水力機械外,其他工匠也在這種影響下不斷改進着自己擅長領域的器物。
雖然目前還只是悄然無聲的細微進步,但一旦持續下去必然會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你興建的洛邑也非常有意思。”計冉極是讚賞:“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明白了。
別人營建城池總是先築好高大的城牆,你倒好,不惜血本的先爲庶民修建房屋,而且全部都是磚石構築的兩層小樓。
這就是你的模塊化吧,以無數小型的堡壘構築城池,以壁爲牆,以窗爲垛。
在民械美那闆r下,你就悄然無聲地做好了藏兵於民,只要民心不失,誰要想攻下洛邑都得一幢一幢、一間一間地去佔領,想想就令人頭痛。”
“效率與效果是共生的。”朱樉解釋道:“憑藉現在的人力,把洛邑的城牆修起來並沒有多大問題,可是卻沒什麼效果。
要想追求最高的效率,首先就是要去掉一切不創造價值的環節。洛邑城的興建,每一步都是有價值的,最高的效率必須產生最高的價值。
一個合格的士兵至少要訓練三年,若要練就魏武卒那樣的精兵至少五年,可再強悍的戰士,一個持弩的婦女都能將其射殺。
周地人少啊,我們耗不起。墨家的守城器械只要一天就能掌握,一月就能熟練精通一種,藏兵於民,正好。”
計冉點了點頭,思考了一會兒才道:“這就是你與別人的不同之處啊,別的人定一策可安數年,你這裏數月都安不了,搞得我都心癢癢了。
既然是老師要求,我就勉爲其難,破了道心陪你玩十年吧。不過我要做什麼不用你安排,過幾天你把周地的商人全部召集起來,把他們交給我。
你就好好做足準備,我看明年你就可以對東周公和西周公下手了,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下手?”朱樉有些擔憂地道:“東周公和西周公擁有的士兵這麼多,若是他們不惜一切地放手一搏。
目前新城還未建好,我並沒有把握能夠抵擋得住,似乎按你原來的計劃要穩妥點吧。”
計冉瞪了朱樉一眼,嘆氣道:“我就喜歡你這樣一本正經地裝模作樣,別以爲我不知道你規劃的洛邑城可以住下至少三十萬人。
參與修建的東周公和西周公的那些青壯甚至士兵,幾乎人人都取得了士的爵位,只要你向他們一開放入住權,一夜之間就可以跑來一大半。
此消彼漲之下,東周公和西周公拿什麼來放手一搏?等扒光他們的領民,耗盡他們的財富,再由你經營幾年,進取雖不足,固守卻已無礙。
可憐這兩個傻子,在你這裏拿了這麼多好處,轉背又讓呂布威騙走了,他們若是藉此機會惠民強國,那才真是麻煩。”.
第651章 誰便能受其惠及
被人一眼看穿,朱樉倒是一點也不尷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望着頭頂的天空發起呆來。
聰明人很多,愚昧短視的人更不少。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這個時代的庶民拋家舍業起來是沒有任何顧忌的。
大明國貧窮落後,但商鞅僅依靠倍於列國面積的大明畝分配土地,再以小畝標準徵稅這一條便吸引了無數鄰近的魏韓庶民進入大明國。
與之相比,在他治下的周室對待庶民的優厚簡直是東周公和西周公無法比擬的。
目前他和兩週公表面上的關係還算融洽,可只要撕破了臉,他有絕對的自信可以吸引大量兩週公領地的庶民投奔洛邑。
他現在唯一所需要的,只是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而已。
家老匆匆而出,對朱樉一禮之後徑直出門而去。
老聃緩緩走出來,計冉恭敬地問:“老師,這樣的事不應該讓師弟去安排麼?”老聃不做回應,對着朱樉點了點頭,便在門廊坐了下來。
朱樉趕緊起身施禮:“老師。”接着又轉向計冉:“什麼事?”
他這幾個月來只與老聃見過一次,雖然洛邑城中的大小動靜都在通過各種渠道送達他那裏,但對於深居簡出的老聃卻幾乎從無提及。
計冉微微有些驚訝,看了一眼老聃後一臉忌妒地對地朱樉說:“老師實在是太偏心了。你不知道吧?
老師準備把家人遷來洛邑,嘖嘖,連老師都覺得洛邑將是可居之地,足可見他對你的器重。”
家人?說起來,相處兩年多了,朱樉只知道那名照顧老聃生活起居的家老,從沒聽說過還有其他家人。
不過想想也對,歷史上還有其後人在漢代做官的記錄,有家人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嗎?
想起計冉的話,朱樉喜滋滋地上前拜道:“老師如此厚待,弟子不勝榮幸。諸子大街即將峻工,老師的居所弟子已經安排好了,遷來家眷正當其時。”
一邊說着,朱樉心裏卻在想,墨子、許星也都是獨身前來,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家人,看來日後要好好了解一下,讓這些子們都在洛邑安居紮根。
老聃仍是那種絲毫不表露內心的表情:“天道無親,恆與善人。”
計冉聞言一震,極是欽佩地向老聃一揖:“弟子服了,竟沒想到這一層。”
朱樉卻一頭霧水,隱隱覺得老聃的話正是針對自己此行用意而言,卻有些抓不住:“既然無親,何辯善惡?”
計冉搖頭大笑,頗有些得意:“還是我比你懂老師一點,天道纔不會管你善與惡,誰能把握其咝械囊巹t,誰便能受其惠及。
師弟這一回墜馬受傷,初愈便來尋老師,想必是傷中有悟,急欲求得老師解惑吧。枉我自詡能從微小處看到事物的發展趨向,到底還是不如老師啊。”
感慨之餘,朱樉也不禁對二人佩服不已。
自己一個字都還沒透露,竟然就被老聃和計冉看了個通透,盛名之下無虛士,這些能夠留下子的尊稱的人,果然不能小瞧。
別看他這段時間像一個精密的計算機一般不停咿D,但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惶恐。
他不知道他做的那個夢是真實還是虛幻,但夢中那名男子無盡的落寞和不甘深深地影響着他,讓他也有着類似的傷懷。
他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搗的亂,讓時間線出現了現在這樣的奇特局面,但他卻感同身受,深怕自己空擲歲月而一事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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