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想了想,朱樉覺得自己也沒必要藏着掖着,淡然道:“無他,學絕道喪,當爲往聖繼絕學!”
回想起當時自己爲拜師老聃所說的話,隨着這些字從嘴裏吐出,他心中竟然閃過一絲別樣的東西,似乎自己苦苦尋找的東西終於出現了,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
計冉聞言呆了呆,看着朱樉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半晌他才嘆氣道:“好吧,我承認你確實比我會哄老師。不過僅僅是這點,並不能讓我徹底心服。”
朱樉微微一笑,臉上浮出一絲奇怪的神色,再度吐出一句:“爲來者奠宏基。”
計冉終於動容,竟一改之前那種嘻笑自然之色,恭敬地向朱樉一揖:“朱樉志向高遠,我不如你遠矣。”
朱樉卻並沒有爲計冉的前倨後恭所動,靜靜地站在那裏,心中卻思潮翻湧。
來到這個時代快兩年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揹負着某種使命般的目標,但卻總是不明究竟。除了埋頭解決自己的溫飽和周地的溫飽,他幾乎沒有什麼長遠的目標,有時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甚至會感到一種極度的空虛,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憑着自己領先於這個時代的自然科學基礎,他確實可以靠一些小發明、小創造來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但這樣的生活真的是他所向往的嗎?
這或許只是他最初時的目標,根據馬洛斯需求層次理論,即便不提他完成後土任務的考慮,他仍然有着自我實現的需求。
冥冥之中的命咦屗麃淼搅诉@個諸子云集、名家倍出的時代,他絕對不是來求溫飽安穩的,他必須做點什麼,讓這股思想大暴發的熱潮持續下去。
席捲整個文明,席捲整個歷史,讓這些先賢的智慧結晶和心血不用因歷史往復循環的傾軋而消亡褪色,而是不斷迸發出絢麗的光芒,照亮整個人類文明的進程。
在這一刻,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自己爲之終身奮鬥的目標,這種拔開雲霧見天日的感覺充斥全身,讓他忘了自己的所在,忘了將要面對的重重困難,忘了之前的種種絕望與迷茫。
老聃的聲音似乎從天際傳來,直入人心:“十年,你說的那些我都教給你,想學什麼我都教你!”
計冉也呆住了,不斷變換的眼神顯示着他激烈的內心鬥爭。
他是一個絕對不願意受一絲束縛的人,更是一個老子道家思想極爲出色的繼承者。不要說出仕爲官,就是讓他當一國之君也對他沒有絲毫誘惑力。
可是現在自己渴求三十年的東西突然這麼出現了,真的讓他很難拒絕,雖然他其實一直都和老聃保持着實質的師徒關係,一個名份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
更多的時候,他堅持讓老聃承認這份關係,成爲了他的一份羈絆,可以讓他有藉口偶爾回來看一看,不至於完全沉迷於山水之間.
第612章 開市的收益
咬了咬牙,計冉憤憤地道:“幹了!山河江湖,且等我十年!”說罷一把摟過朱樉,壓着嗓子說:“我算是服了,你小子這碗迷魂湯實在太厲害了,我看老師的道心都要保不住了。”
本以爲會和計冉來個竟夜長談,哪知道達成心願之後,計冉便立即趕朱樉走,說是要獨自睡在老聃檐下追憶往惜。
第二天朱樉起了個大早,想要陪着計冉儘快瞭解周地的具體情況,卻沒成想撲了個空。一問老聃才知道,人家早就出門了。
想着這些名人高士總有自己的風格,朱樉也不再堅持,匆匆趕回國府商場,繼續和書珂覈算國府商城第一次開市的收益。
書珂等人昨晚已連夜進行了計算,朱樉仔細檢查並糾正了其中的部分錯漏之後,精確的數字終於出爐。
開市一日,近萬人湧進了國府商城,邅韮稉Q的糧食超過一萬二千石,再加上其他苧麻之類的物資,共從政務中心兌換一百七十萬文周幣。
從國府各商鋪的帳冊統計來看,銷售額達到一百萬文,除了書店外,幾乎所有店鋪的存貨都已經被搶購一空。
看到這個結果,朱樉既欣慰又略有些遺憾,佔地最寬的書店如此冷清,怪不得之前自己想要靠賣書賺錢碰了一鼻子灰。
轉念一想,現在又何必太過着急呢,知識的市場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這不是賣掉幾十套《農書》麼,說明百姓還是有需求嘛。
各種商品的訂價經過朱樉仔細覈算,除去各種成本成後,只保留了一成的利潤,也就是說一天之內,國府就獲得了十萬文的純利。
目前各坊人手不足,並不能開足馬力進行生產,所以朱樉定的是十日一市,只要以後每次都能保持這樣的規模,一年下來除開各項開支,國府仍然有數百萬文的收入。
這個數字並不大,並不能凸顯朱樉以工業爲支柱的構想,不過這畢竟纔剛剛開始,再說產量上去之後,外面還有一個更加廣闊的“國際”市場,利潤必然會越來越大。
按朱樉所設計的貨幣體系,一萬文才相當於一金,眼前這點收益即使全部用來還債,也不知要多少年,可相比於之前周室的狀況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了。
只要打開國際市場,再加上因民性絹碓礁辉5膰鴥仁袌觯屈c債務還用得着發愁嗎?
書珂卻被這個數字驚呆了,從小到大,他何曾接觸過這樣大的數量。
高式子有事不在,泰杉少了些約束,見國府又多了這麼大筆收入,立即大叫着要增加自己的薪俸。正吵鬧時,又有一羣人闖進了國府商城。
經過昨天的那一鬧,腥硕既珞@弓之鳥,紛紛拿出今天才從府庫裏翻出來的陳舊兵器。待看清來人之時,卻發現虛驚一場:來的並不是周公的甲士,而是幾個族老和村民。
他們是來告狀的,一聽描述朱樉便知道自己這個便宜師兄計冉闖禍了。
幾名族老義憤填膺,指責計冉騷擾村民,還調戲婦女,要求朱樉將其逮捕處罰。
調戲婦女?
朱樉聞言大驚,連續追問了三四次,不禁啞然失笑。
原來計冉一早在城裏閒逛,哪裏有人扎堆就往哪裏鑽,逢人就問上兩句。
不過他的問題都很奇怪,比如:“你去過哪些地方玩?”“邙山有哪些小道、美景?”“你的親族分佈在哪些地方,多久來往一次?”
這些倒還沒什麼,最令村民無法忍受的是,他居然跑去問村中的婦女:“你家男人什麼時候回家,多久跟你親熱一回?”
春秋戰國時期雖然民風還算開放,卻也沒開放到這個地步,要不是他跑得快,恐怕已經被村民抓住打了個半死押送來此了。
朱樉已經體會過自己這個師兄的不正經了,卻沒想到還能幹出這種“不問正事問房事”的荒唐事來。
不過盛名之下無虛士,況且還是老聃推薦的人物,朱樉雖然一時想不明白,但相信他這些看似奇怪的問題,一定有其道理。
當下安撫好一凶謇希瑏K一再確定此人真的是自己委派調查民情的,希望可以儘量配合,若實在出格,不予理會便是。
族老們將信將疑的回去了,留下朱樉在那裏哭笑不得。
說起來,計冉這個人到底存不存在,歷史上其實是有爭議的。
因爲夏國文明講究的是信史,而關於計冉有史可查的唯有與勾踐的那次對話,其後便再無其蹤影。
而其他記錄計冉的篇章,大多極富神化色彩,並不爲人所採信,所以很多人懷疑計冉這個人其實是範黎杜撰出來,用來抬高自己身份的,後世流傳那些計冉的著作也屬僞造。
不過朱樉卻知道信史的陋俗,如果沒有與君王產生交集,一個人再有才華,想被記錄下來都非常困難。
擁有思想學說著作的人還好一些,其他人就更沒有什麼機會了。
比如後世都知道軍械製造標準化是明軍強大的一個重要因素,但到底是誰首創發起並行之全國的,這種引領技術革命般的人物卻連留下名字的機會都沒有。
與計冉相識還不到一日,但朱樉卻對其有着相當明晰的印象,他的才華自己還沒能看到,不過以其所表現出來的性情,實在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而歷史上許多這樣類似的人物,往往都不會留下痕跡,甚至多被誤解而命叨嚯y。這樣的人,卻沒有一個會是平庸之輩。
剛送走村民,朱樉還沒感慨多久,蘇利回來了。
本來按約定,雖然兩邊路途不同,但蘇岱和蘇利是同時返周的,可昨天的約期已過,蘇利才姍姍來遲。
朱樉直接在底樓政務中心接待了他,幾個月不見,這個十七歲的少年臉上竟然多了一份沉穩與風霜,之前的稚氣全然不見。
一番交談之後,總算知道了他回來遲了的原因。
相比與蘇岱的一帆風順,蘇利的遭遇可就坎坷多了。
他的目的地是U國的稷下學宮,這座天下間彙集了最多名士學者之地.
第613章 偏見
本來設想是很美好的,學術最興盛之地,那些名士學子們又享受着U國提供的豐厚待遇。
據說孟子在U國時就享受了卿的待遇,年俸是十萬鍾,一鍾是十石,那就是一百萬石的粟米!
這是什麼概念,在朱樉掌權之前,整個周地的產量還不夠支付孟子一個人的薪俸,U國之富可見一斑。
能夠進入稷下學宮,即使享受的是最低階的待遇,那也是富得流油,所以之前書珂最大的願望便是能夠進入稷下學宮,過上有錢又有閒的生活。
照理說,和這樣的人做生意,特別是賣紙,本來該是一樁輕鬆而又暴利的易事。
可惜呂布威因爲自己是姜氏後裔的原因,對現在的U國其實並沒有深入的瞭解,對稷下學宮更帶着固有的偏見。
稷下學宮的人確實個個都不缺錢,確實都是些飽學之人。但這些有錢又有閒的飽學之人,卻並沒有多少能被U國所用,所以他們日常消遣的唯一方式便論戰。
除了十日一次的大辯論,這些人還一日幾小論,三日一大論,幾乎無時不在爲各自的學說和主張與人爭辯。
稷下學宮是什麼地方,僅是能被稱“子”的便有數十人,再加上各自還有不少出色的弟子,那簡直就是個學術深淵。
年少的蘇利一掉進去,就立即陷入無法自拔的地步。
你說這紙是倉頡所用,好,拿出憑證來,有何典何故?你說一本空白紙冊要賣一金?定價依據何在?你來自周地?來,我們好好聊聊周禮……
蘇利在稷下學宮混了一個多月,不僅沒賣出一張紙,還被灌進的諸多學說理論搞得頭昏腦漲,這也有理,那也可行,只差沒忘記自己是誰了。
若不是後面出現了轉機,不要說賣紙,他自己被賣了也不自知。
這個轉機便是燕相蘇欽出使U國。
尚京割地退了魏齊之兵後,全力進攻燕國。蘇欽剛剛成爲燕相,正準備勵精圖治強盛國力,沒想到好不容易趁尚京滅中山國的機會。
聯合了魏齊來削弱自己這個強鄰,盟約上的墨還沒幹呢,轉身就被魏齊給賣了。
燕國此時雖有名將樂毅、秦開、粟腹,可是新軍尚未開始訓練,面對趙雍親自坐陣,廉頗、趙奢左右進擊的尚京精銳大軍。
哪裏能抵抗得住,更何況尚京手裏還有望遠鏡這樣的利器相輔。
燕軍節節敗退,轉眼就被拿下了二十座城池,那可不是周地所謂的城池可以比的,每一座的人口財貨都要勝過此時的洛邑。
更不要說這些城池大多位於華北平原,是燕國重要的產糧基地。雖然鄒衍已經在爲燕國制定合適的歷法,可那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失去這二十座城池,燕國立即就墜入三流國家的窘境。
無奈之下,雖然深恨得了好處就背棄盟約的魏齊兩國,但卻不得不屈身相求,否則單靠燕國的力量,頂多一兩年內就會步中山國的後塵了。
見過齊侯之後,作爲縱橫名士,蘇欽當然少不了去見識一下這座天下聞名的學宮,沒想到一進學宮就撞見了灰頭土臉的蘇利。
比起少不經事的蘇利,蘇欽的辯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連續十日,蘇欽不僅完勝數十場小論戰,就連其中一場學宮大辯論也技壓羣學。如此蘇欽固然名傳天下,蘇利也跟着沾光,把紙賣得風生水起,獲利竟然比蘇岱還高出五百金。
本來蘇欽還要轉道去魏,正好與蘇岱同行可以順路回家看看老父。
不過尚京卻主動與燕媾和,燕國已經到了亡國前夕,見尚京條件並不苛刻,等不及與蘇欽商量,便答應了尚京的媾和條件,割了十城給尚京換取尚京退兵。
蘇欽聞訊只得緊急返回燕國,主持國政大局。這一來耽擱了些時日,蘇利一路疾馳,仍然比約定晚了一天。
十年間,齊並宋魯,魏奪河西,韓滅鄭,趙滅中山,都需要時間消化自己獲取的領土。
其他各國也在變法圖強,以圖保住國家社稷,蘇欽判斷天下會有十年左右的平靜期,行前囑託蘇利好好修學,靜待一展之時。
對於周地,在聽過蘇利轉述的變化之後,他卻沒有多言,但卻隱晦地表達了並不希望蘇氏子弟在周出仕之意。
聽到這裏,朱樉也只能搖頭苦笑,蘇岱之前已經拒絕了出仕之請,看蘇利的樣子,經過稷下學宮的教訓,也是要立志苦學了。
雖然他現在確實需要一些對外交往的人才,但太過心急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安撫好蘇岱之後,呂布威派人趕回的馬車也抵達洛邑,車裏不僅載了兩千金,甚至還有五百爰金。
手裏有了接近九千金,朱樉的第二級錢幣的鑄造便再不能等了。
只要能找到銀礦,那他設想中的四級貨幣體系便可建立,雖然自己手裏除了鐵稍充足一點,其他都相當缺乏,但現在也只能先搭上架子,日後再慢慢補充了。
收拾行裝準備出發之時,高式子臉沉如水地回來了。
東周公和西周公根本不見他,讓他喫了個閉門羹。對於這兩個大債主,朱樉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帶着高式子一起去了鑄幣坊。
至於這兩位周公,鑄完這批錢幣,先還點債減輕壓力,再來慢慢研究對策了。
有了之前鍊鋼的經驗,精練銅的方法摸索並沒有多少困難。
朱樉在已經成熟的青銅冶煉基礎上,又加入了一定量的磷,得到了硬度更高的磷青銅,這種磷青銅甚至可以用來製作彈簧。
之前設計馬車的時候,朱樉就苦於沒有製作彈簧的合適材料,所以只能以大量的獨輪車作爲替代咻敼ぞ摺,F在有了磷青銅,性能更優良的四輪馬車改進計劃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不過他手裏的銅現在還太少,連鑄幣的要求也難以滿足,用來製作彈簧就太過奢侈了。
這個時代的一金大概也就250克,將手裏的所有金餅去蕪存精之後只有2噸多一點的銅錠,再加入不到一成比例的錫、磷,最終煉成可以用來製作銅幣的磷青銅板原料2.2噸左右.
第614章 產業作坊
在綜合考慮過多種方案之後,製出的銅幣一枚重約20克,幣麪價值爲一千文,並第一次採用了人像幣,入選的當然就是當今天子姬研了。
七天之後,第一塊磷青銅板被放上了衝壓機。
想着即將有面值達到一億文的銅幣從鑄幣坊源源不斷地流出,朱樉在一旁口水都快要流出來。
爲了讓自己的銅幣更具價值,甚至爲列國所接受,這批銅幣不論成色和份量都很足,綜合算起來能夠收到的鑄幣稅不過百分之五。
不過這已經很可觀了。
在水力充足的情況下,這一億銅幣從冶煉到衝壓用不了一個月的時間,國府卻可以因此進賬五百萬文,比國府商城的利潤還要可觀。
當然,國府商城纔剛剛起步,一旦發展起來,產生的利潤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哐當!”水力衝壓機的轟鳴聲中,計冉騎着馬緩緩行來。
計冉隨手抓起一把剛剛製成的銅幣,好奇地打量着:“這人是誰?我好像沒見過啊。把人頭印在錢幣上,你果然總會想出些稀奇古怪的點子。
邊緣爲什麼不弄光滑點,搞這麼多齒紋實在太麻煩了。好,不要你教我,我明白了,這是防止別人削減份量,果然有點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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