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第590章 癡人說夢
洛陽盆地最大的鐵礦在宜陽和澠池，而這兩個地方都被亞加達掌握。
有個這樣擁有成熟冶煉技術的鄰居，別說朱樉現在已知的只有些開採難度大、品質較低的小鐵礦，就算擁有一座露天鐵山，想要大量賣出鐵器，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除開這三種目前較爲大宗的商品，朱樉手裏能拿得出來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
雖然因爲改進了窯的結構，燒出的陶器質量有了很大提高，甚至開始產出瓷器。不過做爲新生品種，這方面的技術並不成熟，產出也不穩定。
而且與之前的幾種物資一樣，主要仍然得用在滿足周地巨大的缺口上。
更何況亞普兩國的製陶工藝也都非常先進，五家商鋪都在向周地販陶，唯有對瓷器稍有興趣。
望遠鏡倒是暴利，不過因爲與呂布威有過專賣協議，再加上其遭遇和收了趙盛封口費，公然售賣自然不妥。
各種水力機械倒是亞普所不具備的，但要使這些機械咿D，必須修建水壩，而現在生產的水泥，遠遠不能滿足朱樉計劃中在這個冬天進行的建設所需。
思來想去，所有東西都缺，都需要優先滿足周地所需。
目前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便是印刷出來的紙質書籍了。書珂的家學就是刻制印章，在經過朱樉提示過後，幾乎立即明白了陶活字的竅門。
陶活字倒是好制，可在適於活字印刷的油墨上卻很是折騰了一番，印出來的效果根本無法與成熟的雕版印刷相提並論。
無奈之下，朱樉只好讓刻設法改進墨的質量，慢慢完善活字印刷的技術，同時以兩種方法開展印刷事務。
刻也是個閒不住的人，雖然人手不足，可其周地如火如荼的勞動熱情同樣感染着他，條件一具備便開啓了瘋狂的印刷模式。
印成的書籍用來充實王室藏書綽綽有餘，正好可供朱樉用來掷�
眼巴巴地看着五位執事翻閱着散發着油墨香氣的新書，朱樉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書籍在這個時代的流通並不興旺，一來能識字的大多是貴族或貴族後裔，這些人都有自己的書籍來源。
二來知識作爲貴族的專利，傳播渠道有着種種限制，只是由於頻繁的滅國戰爭，導致大量的貴族四散流亡，這纔開始傳播開來，以至於形成百家爭鳴的局面。
正因爲這種情況，各國不僅累世積累下大量書籍，同時也搬空了被自己破滅諸侯國的藏書，而民間也因大量失勢貴族存有不少書籍。
書籍並不是什麼稀缺品，各國有不少專門出售筆墨文具的商鋪，卻很人有專門賣書的。
貴族有專門負責抄書的僕吏，有錢的僱人抄書，沒錢的借書來抄，除了那些公示於世的，各種知識仍然侷限於各自的圈子裏。
至於數量最大的普通平民，想要他們買書，先還是讓他們過了識字這一關再說吧。
當朱樉表示要賣書的時候，在場腥说谋砬槎紭O爲古怪，似乎對這樣的事很難理解。
不過當他們翻閱之後，神情卻開始複雜起來，紙質和圖書和竹簡的差別實在太大了，對他們來說這種書簡直是一種巔覆。
最先詢問的是白氏商鋪的執事：“此書不知朱樉欲以多少價格出售？”
“一金如何？”朱樉最頭疼的便是別人問自己價格了，他對這些實在是沒什麼概念。
現在自己這裏不缺農業和手工業的人才，唯獨缺個商業之才，讓他苦悶不已。在他印象裏，呂布威倒是個爽快的交易對象，偏偏杳無音信。
一名韓商執事大搖其頭：“太貴了。”
看到其他幾人也是這個表情，那些小商人們更直接表露出自己毫無興趣。朱樉沒底了，不死心地道：“這可是老聃親自校注的。”
白執事道：“正因爲這樣，我們纔會問價格，否則是沒興趣的。”
書籍並不稀缺，真正有價值的是書上的內容，而朱樉現在出示的是《周禮》，不僅是兴苤臇|西。
更爲各國所鄙棄，他們可都是踩在周禮上面崛起的，那些因循守禮的國家早就斷了宗祀了。
竹簡所制的書想要進行批註實在太麻煩，往往都只能另成一冊。
而採用活字印刷的紙製圖制書卻沒有這個問題，對於內容的調整可以做到隨心所欲，很多句子後面都緊跟着老聃的批註，一下子就成爲全書的亮點。
老聃的治國之說雖然並不爲列國接受，但他的博學之名早就傳遍天下，他的批註自然也非比尋常。
“那你覺得多少一本可以接受？”這個時代的貨幣實在太過混亂，朱樉完全放棄了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討價還價。
除了金是流通貨幣之外，還有什麼刀幣、小錢、鐵幣、布幣，不僅種類繁多，幣值又完全不統一。
想了想，白執事道：“如果三十圜金一本的話，我可以先要十套。”另外兩個魏商執事也點頭跟進，亞加達商人則以亞加達貨幣進行報價，估計也差不多。
“圜金？我去過**，麥餅也要兩個圜金，我這一本書你纔給十五個麥餅！”
朱樉有些憤怒了，雖然他不指望書能像望遠鏡一樣暴利，但自己在這上面可以說也花費了不少心血，居然如此廉價。
雖然只是個商人的小執事，但白執事卻並沒有面對周室天官冢宰那種身份巨大懸殊的覺悟。
攤着手語氣不容商量：“這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給出的優惠價，這樣的書確實有很多優點，但我們能賣給誰呢？
十套只是樣本，送給家主看看罷了，若不家主不滿意，這錢還得我自己掏呢。”
朱樉徹底沒脾氣了，恨恨地道：“成交。我不要圜金，全給我換成雞蛋、鴨蛋，要生的不要熟的。”
五人面面相覷，隔了一會兒白執事才道：“這樣的話，咻敱容^麻煩，還要扣兩成哔M，還有原價折半償還債務。”
“你……”朱樉指着白執事，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樣一扣，也就說自己一本書才賣出9個圜金，五個人各買十套共三百本書，自己的收穫還不到三千圜金，這能買多少蛋？.
第591章 養殖業
自己下一步想要發展的養殖業還能搞起來嗎？
正因爲手頭拮据，他才選擇價格相對低一點的蛋，而不是孵化好的雞仔，準備自己摸索出孵化技術，使得起點能高一點。
沒辦法，周王室雖然之前有專人負責飼養禽畜，但養的還不夠喫的，落在他手裏準備擴大規模的時候才發現，數量少得可憐，根本沒辦法靠自己發展起來。
朱樉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擠着笑臉問：“嗯，要不我們商量件事？”
“概不賒欠！”五人異口同聲，表情決絕。其他商人也趁火打劫，求朱樉儘快完清欠債，好讓他們回家過冬。
朱樉直起身子，雙手按在几案上，咬着牙道：“我至少需要一萬枚禽蛋，而且必須是能夠孵化的，說，我可以給你們什麼來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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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周地的經營，主要目的還是討要周王室的欠債，且不說周地因百姓窮困，除了少數必須品的零星交易，根本就是一潭死水，單單那沉重的商業稅讓任何商人都無利可圖。
這也是爲什麼除了手持大量債券的五家商鋪，其他商人在洛邑絕跡的主要原因。
正因爲這樣，五家商鋪背後的主人從來沒有想過要在周地經商牟利，只是維持自己的存在，不時提醒一下週天子罷了。
以他們現在的經營狀況，每年賺取的利潤尚不夠支付夥計、執事的薪水。
就拿這一年來說，若不是出了朱樉這個出手闊綽的大主顧，他們的利潤連抵稅都不夠。當然，他們是不會向周王室交稅的，稅款只在欠債中扣除。
本來商人在列國都需要傾力巴結貴族，尤其是像朱樉這樣手握執政權柄的大臣，更能給他們的經營帶來巨大的便宜，但這樣的情況唯獨不會出現在周地。
顏公做了幾十年冢宰，很多時候反而是求着商人們接受他的質押和賒欠，用以換取各種滿足王室所需的物資，顏氏和王室都掏空之後，脆弱的平衡立即土崩瓦解。
弱勢的商人悄然撤離，擁有強勢背景的商人則留下來，想盡辦法追討欠債。
朱樉能給他們什麼呢？五人考慮了半晌，卻沒有半點結果。其他商人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根本沒有其他目的，只求能收回那原本無法收回的欠賬。
說起來朱樉的權力比任何諸侯國的執政大臣還要大，不僅盡掌國政，甚至還能削減天子的侍從、供給。但這權力卻僅限於周地，這個被列國有意無意忽視之地。
“這樣吧。”一名亞加達商鋪執事沉吟道：“我因得罪家主門客，被罰到此地十年不得回，我本欲將家小遷來，奈何周地生活不易，恐難以爲繼。
聽說冢宰免除了所有周地百姓的農稅，如果能夠給我五百畝臨水之地，以十年爲期，免除農稅和勞役，那這一萬枚禽蛋我可一力承擔。”
堂堂天子王城竟然成了流放之地，朱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就是地麼，周室現在缺的不是地，而是耕作的農夫，只要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不要說五百畝，五千畝又何足道哉。
想到這裏，朱樉咬着牙說：“好，可以租給你，可這租金是不是太少了點？十年，這可是十年啊。”
韓商試探道：“要不，我買下來，那可以再商量商量。”
“不賣。”這回朱樉倒沒有絲毫猶豫，他早就打定主意，周室的土地一律公有，不容買賣。
“一萬枚禽蛋已經不低了，一枚也不能再多。”似乎喫定了朱樉，韓商語氣變得堅決起來。
朱樉將目光在其他人身上巡視，想要找到其他的突破口，半晌之後只能屈服：“好吧，五百畝，十年，到期我可要收回的哦。”
得到朱樉同意，韓商也是心情大好：“那就一言爲定，說不定要不了十年我就離開了呢，說起來還是朱樉佔了便宜。”
其他幾人見狀似乎也有些心動，以各國目前的賦稅情況來看，這個價格確實相當低了。
不過他們的情況各有不同，並沒有人想舉家搬到洛邑來住，想了好久卻也再沒人提出類似的要求。
總算解決了一個問題，朱樉又拿出幾樣自己可以售賣的東西，卻無不碰壁而回，頓時沒興趣再和他們周旋，再三保欠賬會逐步歸還後，禮送腥硕ァ�
忙活了半天才弄到一萬枚禽蛋，這讓朱樉很是鬱悶，不想呆在家裏發愁，便直往藏室而去。
之前他還以爲紙質印刷的書籍能夠大賣，所以讓書珂將這段時間老聃整理出來的書籍每種印上幾百冊備用，要知道他在政事會上，安排給印刷協會的任務是十萬本。
這麼巨量的書籍，除了少量補充守藏室，其他的都是用來銷售的。
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所以他得趕緊通知書珂，減少印刷量，除了許星整理出的《農書》外。
其他先隨便印點滿足藏室的需求即可，多出來的人手儘快安排給其他需要的部門。
此時的藏室已經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印刷工廠，近半的房舍都劃給了書珂使用，各種印刷所需的器械就佔了兩間大屋。
備用的墨和紙又存滿了一間小屋，還有專門的裝訂室和藏書室，四處都是熟練工匠忙碌的身影。
看到眼前這番影像，朱樉連連搖頭嘆息。現在的印刷速度已經今非夕比，質量也更勝一籌。
本來這是他計劃中除去銅礦外的一個重要的資金來源地，可沒想到卻是這樣的局面，果然不可能事事如意。
找了一圈，卻沒見到書珂的身影，問了一下其副手琢之後才知道，原來書珂去了玉府，查看陶活字的製作情況。無奈之下，朱樉只得垂頭喪氣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卻突然發現門廊下老聃睡在自己專門找泰杉製作的躺椅上悠閒的曬太陽。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朱樉立即號啕着奔了過去：“老師啊，我真苦啊！”
老聃眯着眼縫看了他一眼，復又閉目養神。
朱樉哪管這些，他專門到這裏來找書珂，與其說是想告訴他改變計劃，還不如說找個人傾訴一番，宣泄一下心中的苦悶.
第592章 面臨的實際問題
他本來對執政就沒多大興趣，當初也只是趕鴨子上架，逼得沒有辦法才接下這冢宰之位。
不過一當上冢宰之後，他便將全部心神放到了解決種種難題上，儘量讓自己不受絲毫負面情緒干擾。
只是這冢宰要管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很多時候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去處理自己並不擅長的事情，明知道自己做不好，還必須想方設法去做，這種感覺實在讓他太難受了。
理財是他最不擅長的事之一，現在他最倚重的兩項舉措全部落空，一直被壓抑着的情緒終忍不住渲泄而出。
老聃還算是個合格的傾聽者，雖然話語不多，可朱樉現在急迫想要找個人傾吐心中的鬱悶，哪裏還能忍得住。
一臉哀怨地傾訴近半個時辰，總算將心中憋着的那股悶氣渲泄一空，整個過程中老聃都眯着眼似睡非睡，不發一言。
直到朱樉準備告辭而去後，老聃纔打了個哈欠，夢囈般道：“你自己說的，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我好像知道這麼一個專業人士，看看能不能聯繫上他，若是肯來，或許能幫你點忙點。不過他一向飄忽不定，你也別抱太大希望。”
能夠讓老聃讚許的人不多，朱樉本來只是想找個人訴訴苦而已，並不指望老聃能夠解決他所面臨的實際問題。
可惜勾起他的好奇心後，老聃卻再不理會他，任他軟磨硬泡也沒能打聽出此人是誰。
看來在老聃沒有聯繫上此人之前，自己心裏這個疑惑是沒辦法解開了，無奈之下，朱樉只得放棄。
由於最終還是沒能解決畜力問題，朱樉只能採用了陳相的折衷辦法。
當然，他眼裏的粗放耕作在這個時代卻也算得上精耕細作了：缺乏馬拉犁，便用改進型的人力犁替代。
擔心錯過時節，直播效果差，便讓陳相的育種小組提前用原來村子裏的土地進行育種，待出苗之後進行分栽。
肥料遠遠不夠需求，朱樉又設法給陳鑫調派人手，去山林中收集腐質土、溝溪中採掘沉積的淤泥，給近半的田地施足了底肥。
溝渠進度趕不上，就用特製的咚嚧鞑幌⒌厝肆水，首先保證讓社員們給所有麥苗澆足定根水。
幾乎不得喘息的忙碌中，冬小麥的播種漸漸進入尾聲，面對即將到來的冬季，朱樉絲毫不敢懈怠，幾萬人的統籌安排將他的時間表排得滿滿的，沒有一絲空閒。
勉強解決了禽蛋問題之後，朱樉先是召集之前專門爲周王室飼養禽畜的百餘戶人，在城外專門劃出一片上千畝的荒野，準備建立一座養殖基地。
雞鴨的飼養歷史悠久，據說夫差因西施喜食雞鴨，專門建設了“雞陂”“鴨城”蓄養雞鴨供其食用，開啓了專業養殖場的先例。
吳國去年才擊敗越國，朱樉也不知道在這混亂的時間線影響下，西施是否進了吳國宮殿，雞陂、鴨城又會否如約出現。
他並不介意搶佔夫差的“專利”，只爲了解決目前最爲迫切的問題。
冬季將至，雖然朱樉的計劃裏已經將普及火炕列入優先解決之列，但這隻能解決室內保暖問題，沒辦法從根本上解決“溫”的難題。
由於今年的糧食稅極低，即使是最貧困的家庭，存糧也足夠支撐到冬小麥收穫之時。
只待明年小麥收穫，再由農家指導種下稻粟，他最迫切解決百姓的溫飽問題中的“飽”便可以暫告一個段落。
而解決“溫”卻很麻煩，麻布雖然廉價易得，但即使套上三四件，仍然難以應對冬季的寒風。
在沒有找到棉花之前，動物的毛皮是最佳的禦寒之物，可惜周地養殖業凋零，家中尚有毛皮的，大多也源於“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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