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說到底就是一個意思:缺錢。
國府的各項物資已經盤點完畢,親身參與其中的他們自然知道現在周室的家底有多少。
初爲官員的興奮過後,人人都要回歸到現實中來,所以一聽朱樉把稅減了這麼多,無不爲國府日後的咿D和個人生活擔憂。
對於這四個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朱樉自然不會虧待,也理解他們的抱怨,這段時間以來,大家喫住一起,一切開銷都是在朱樉的私房錢裏支出的。
但這確實不是長久之計,就算他不介意,四人恐怕也不願意。對於四人的擔憂,他自然一清二楚,也因這些事的啓發,讓朱樉陷入了思考之中。
完成自己安排的任務是他們身爲官員的義務,獲得更好的生活也是他們理所當然的權利,自己當然不能憑着交情讓他們履行義務卻不能要求絲毫的權利。
方一志的話猶在耳邊,確實有其無可辯駁的道理。
現在的周地可以用百廢待舉來形容,一切都處於短缺狀態:缺錢,缺物資、缺人才,這絕不是一兩道政令可以解決的。
他不僅要爲自己身邊的這些親友負責,更要爲所有周人考慮。
改善民生,讓周地民胁辉贍懮顟n愁這個重任已經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肩上,可到底該如何做他仍然沒有成熟的方案。
一般來說,只要輕徭薄賦,讓人民休養生息,民生都能得到很好的改善,這往往也是歷史上很多朝代更替後採用的手段,效果自然也有了多次證實。
可其缺點也是極爲明顯的:慢,非常慢,往往需要幾代人數十年的時間纔能有所成效。
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且不說那高達十萬金的鉅債需要逐步償還,他又如何心甘情願將這麼長的時間耗在這個自己並不感興趣的崗位上呢?
一下子成爲人臣之極,手握從來都不敢想的巨大權力,但這卻並不是他想要的。
或許是因爲年紀尚輕,朱樉對權力並沒有多大的興趣,仍處於好奇心濃烈的時期。在這個特異的時空,還有那麼多有趣的人物等着他自己去結識呢。
世界這麼大,而且如此精彩,他心底裏最想的,還是去看一看。天官家宰什麼的,吸引力還真是遠遠排不上號。
再說天下紛爭越來越劇烈,就算唐昧三十年天下一統的預言是假的,留給周地休養生息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這讓他更迫切的想要儘快達成這個“項目”,以便展開下一段自己盼望的旅程。
可這種事也急不來,管仲、李悝這樣的能臣也要花十年才能讓本就有着雄厚家底的國家成爲霸主,於芫更明言堅持變法二十年纔能有小成。
自己這個政壇新手,又如何用更短的時間令這瀕臨崩潰的周地富強起來。
開端不能借鑑那些世所共知的成功經驗,過程甚至也無法借鑑,要想達成自己又快又好的目標,只怕得重新找出一條新的路子。
左右爲難之下,朱樉只好去找老聃解惑。
現在的老聃完全清閒下來了,重新完善王室藏書的任務他已經完全交給了朱樉,大多數的時間裏都只是悠閒地呆在家裏。
對於朱樉提出出任顧問一職,他倒沒有拒絕,不過只要沒有明確要求,他也難得露面。
老聃無疑是個很好的傾聽者,聽到朱樉一樁樁一件件地將眼前的難處講了出來,間或夾雜一些初步的想法,他既沒有絲毫不耐煩,也沒有出言打斷。
眼看自己想說的都已經說得差不多了,老聃仍然沒有任何表示,朱樉只好主動問道:“老師,我該怎麼辦呢?”
“你說什麼?”老聃似乎神遊天外,剛被朱樉驚回。
“我該怎麼辦?”朱樉暗自腹誹,只好重複自己的問題。
這下老聃反而一臉意外:“你不是已經在辦了嗎,很不錯啊。”
“可下一步……”能得到老聃的讚許可不容易,不過朱樉卻高興不起來,悵然道:“我也知道慢慢來都可解決,可實在太慢我又難以忍受。”
“你最擅長什麼?”老聃不答反問。
“解決問題?”朱樉試探着回答,心裏卻並沒有多少底氣。
老聃搖了搖頭,道:“再想想,隨心而爲,做你最擅長的。”言畢又進入了神遊天外的狀態。
最擅長的……朱樉呆坐良久,心裏生出一絲明悟,騰然而起,眼中的憂慮終於散盡。
院中又靜了下來,老聃仰首望天,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喃喃低吟:“要變天了。”.
第577章 一個空架子
秋收即將結束,朱樉終於組建好了自己完整的“草臺班子”,在洛邑城中召開了第二次執政會議。
出於對天子在託國一事上的出爾反爾以及無法認同朱樉出任冢宰,兩位周公不僅明晰了債務,還收回了自己家臣的支持。
因爲發不起俸祿,本來周王室就是官少吏多的情況,能不設官的就不設,而一些必不可少的官員幾乎都來至於卿大夫們和兩位周公的家臣,比如方一志就是天子卿士劉氏的家臣。
本來使用臣下臣是周禮的忌諱,有違封建的本意,但周王室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別的不說,這些人的俸祿可是由其家主承擔,不用周王室花一分一毫。
正因爲如此,當劉、單二氏離國,兩位周公收回支持之後,官員結構幾乎爲之崩塌,除了極少數像方一志這樣忠於周室,寧願放棄家臣地位而拒絕家主召喚的,其他人都紛紛離去。
於是留給朱樉這個新上任的天官冢宰的,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了。
大夫一級的,唯有方一志和太史侗兩人;平時只管着五十禁軍的清,一下子成爲三個並列軍階最高的人之一。至於其他的中下級官員,連一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若不是周王室平時真沒什麼政務可做,只怕早就亂套了。
既然原本的官員大都沒都有了,朱樉只能在原本互助會社的基礎上完善自己的執政班底。
“協會制”最初只是他的臨時之舉,這段時間他也考慮過要不要採用那些歷史上出現過的制度,甚至借鑑地球新中國的官員架構。
可想了想,他還是放棄了,隨心而爲,何必卻在意虛名,他最擅長的還是有別於這個時代的分工協作意識。如此,一個有別於天下各國,與周禮更全然不同的周室新體系便出現了。
政務堂裏,聞訊要來旁聽姬研高坐殿上。朱樉的几案位於階下正中,左邊緊挨着的是“政務顧問”老聃和負責記錄的太史侗。
所有人裏面,也唯有他的職務未做變動;右邊是政務顧問兼天時司祝方一志和政務顧問許星。
由於深知曆法的重要性,朱樉不得不打破自己最初讓三位老師都只擔任顧問一職的預想,讓方一志兼管曆法和祭祀方面的事務。
左右分列的就是“項目組”的各部負責人了。
左邊分別是安保處處長:清;石匠協會會長:高式子;木匠協會會長:泰杉;印刷協會會長:刻;造紙協會會長:林;紡織協會會長:連。
右邊則是農業協會會長:陳相;畜牧協會會長:槽;農資協會會長:陳鑫;水利建設協會會長:南;漆雕協會會長:漆繪。
一邊聽着朱樉向姬研介紹各人的職務一邊記錄國史的太史侗,眉頭都快皺出水來了,連連長聲嘆息。
原本他還是對朱樉有所期待的,畢竟求賢令都求不來一人願意幫助周室,朱樉至少還敢於挑起這副擔子,不可能是個無能之輩。
可是以他的閱歷,古往今來,何曾見過這樣的官員架構。
這架構怪異倒還罷了,畢竟現在列國都在變法,法度變化已不以爲奇,但朱樉這完全是任人唯親啊。
三個顧問都是他的老師,其他官員全是他的知交好友,連他十六歲的親弟弟也赫然在列。
裏面唯一關係和他較遠的南,也是在負責管理四個水壩中脫穎而出同村村民,絕對是朱樉的死忠擁戴者,甚至還要勝過其他人。
結構怪異,任人唯親,沒有章法,政令亂出……太史侗幾乎已經絕望,難道我堂堂大周真的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嗎?
旁觀姬研自然不知道太史侗心中的哀嘆,倒是興致盎然。
與他熟悉的周禮官制相比,朱樉這套確實顯得簡單了一點,什麼顧問、會長的名堂足實怪異,不過從名字上來看倒是一目瞭然。
他也當過監國,親過政,自然也是知道周室目前的官吏情況,表面的架子清晰宏大,其實裏面一團亂麻。
有官無事,有事無官,管理交叉縱橫,令出多門,若不是兩位周公和劉、單二氏盡數抽走家臣,連他也不知道周王室竟然只剩下這點官員了。
雖然心中對朱樉這個只有十五人的官員班底有着諸多疑惑,不過由於和朱樉之前有過約定,只要供應不斷,天子便不干涉政務,讓朱樉可以放手施爲。
所以他倒也沒有多言,聽過朱樉對腥说慕榻B之後,便安靜地當起了自己的旁觀者。
朱樉轉身背對着姬研,清了清嗓子,鄭重說道:“我宣佈:興周項目各小組負責人第一次全員碰頭會現在開始!”
太史侗停住了筆,茫然不知道該如何記錄;許星和方一志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倒是老聃表情平靜無波,似乎仍在神遊天外。
下面的十一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朱樉;只有姬研坐在那裏左扭扭右扭扭,眼神中顯出一絲興奮,因爲他聽到了其中的兩個字:興周。
朱樉尷尬的咳嗽了兩下,他頂多也就在學校參與過別人組織的活動,真正的實踐經驗,還是來到這個時代之後。
被老聃解開心結後,他這幾天一直將自己的角色定位成第一次組織開展一個項目,完全不自覺的說出了那樣的話語,直到看到大家的表情這才回過神來。
說起來,不知道有多少次午夜夢迴,讓他覺得現在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他高考超常發揮,成功考上心儀的學校。
然後順利畢業進入夢想中的共和國科研機構,爲華夏的復興默默耕耘。
可惜不管他怎麼掐自己,卻沒辦法從這個夢裏醒過來,只能不斷告誡自己,正視現實,勇敢地去面對。
“錯了錯了,第一次御前政事會議現在開始。”朱樉大聲糾正,繃着臉強裝着一本正經的樣子:“現在請各項目組上交自己的年度計劃,什麼是年度計劃你不懂?
前面我已經交待得很清楚了嘛,摸清家底,然後看這一年自己能幹些什麼事情,需要國府提供什麼樣的支持,現在明白了嗎?”.
第578章 推廣飲水系統
下面坐着的十一個人都搖頭以對,天子親臨的御前會議倒是令人有些興奮,可朱樉這個會議風格就讓人云裏霧裏了。
在腥说挠∠笱Y,所謂的政事會,難道不是天子或冢宰給自己分配任務,再由自己下去完成嗎?
無奈之下,朱樉只得耐着性子循循善誘,培養他們適應自己所熟悉的“政事會”。
“泰杉,今年你們木匠協會想要做些什麼?”
泰杉的熱情最高,主持村裏秋收事務時就不時發表自己意見,已經多次向朱樉要人要錢要待遇了,要提前把自己的木匠協會建起來,朱樉便把他當成自己的“破冰”之首。
上面坐着的姬研讓泰杉一改往日的灑脫,顯得有些扭扭捏捏的,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我希望你能給我二十個木匠,一百個學徒,三臺鋸木機。
我準備把鄰近幾個村子的木門、木窗全換了,木板糧倉缺口很大,大中小三個規格至少得做兩百個。
嗯,犁、耙、桶等日常器具也缺,不過這些製作簡單,只要高式子那裏能夠提供足夠的犁頭,幾個村子的缺口我都能補上。”
“喏,就像泰杉這樣,大家懂了嗎?”朱樉先狠狠地表揚了一番泰杉,在腥怂贫嵌哪抗庵姓f道:“你的要求太低了!
首先你要記住,你現在負責的不是幾個村子,是周地三十四城四的數萬民小�
我負責給你挑選一百木匠,八百學徒,其他先不管,先拼命給我製作犁、耙、鋤、篩等農具,每種的目標至少五千。”
“一年各做五千,嗯,倒是沒問題。”泰杉聽到朱樉給自己這麼多人,簡直高興壞了。
即使是他的師父公輸班,算上一型降芎蜏勚薰そ常盅Y下也不過只有兩三百人,而他一下子就有了九百人,總算讓他有了當官的感覺。
“一年?我說的這是一個月!”
朱樉立即打碎了泰杉的遐想,不容商量地說道:“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麼,把工匠和學徒分組,每個人只負責一個步驟。
這樣子很快就可以成爲熟練工匠,一天兩百個木犁,一個月能做六千件。”
泰杉嚅囁着道:“說得倒是容易,各五千件,一個月怎麼做得完。”
朱樉嘆了口氣,耐着心子開導:“鋸木機除了鋸木板,還可以做木棍、木方、木條,四個水壩,一個用來給大家舂米磨粉,一個給鍊鐵坊。
剩下的兩個都專門供你使用,白天鋸木,晚上蓄水,只要人手調派好,完全能夠做得完。
再說夏天水量大的時候,幾個水壩多出來的水力不是全部給你用來鋸木頭了?木料堆了這麼多,至少夠你一半所需。”
泰杉勉爲其難的點了點頭:“我試試看吧。”
雖然是個出色的工匠,但泰杉對於數字的感覺卻比較模糊,幾十上百的數字倒還沒什麼,朱樉這一來就是五千,已經讓他有些暈暈呼呼了。
有了泰杉的例子,腥硕加行┸S躍欲試,只不過朱樉給的數字太驚人,讓他們都有些畏懼。
沉寂了一會兒,高式子纔開口道:“我需要三百人開採鐵礦,五百人開採石炭,兩百人燒製石灰,兩百人制陶,再要三十名鐵匠和一百名學徒。
入冬之前,請朱樉徵發勞力,我想爲各村建火炕,疏通水渠,平整道路,修繕房屋。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村子裏的飲水系統也該進行推廣。”
由於人手不足,高式子主持的石匠協會的管轄範圍便被朱樉不斷擴大。
不僅僅是石制用品,冶煉、製陶、採煤、燒製石灰甚至修路築橋等事務都由高式子負責,連水渠修建也往往需要他進行技術指導。
雖然多才多藝,可面對的畢竟是百廢待興的局面,只是前期的摸清情況就令高式子忙得不可開交。
很多時候甚至顧不上之前不讓朱樉離開視線的約定了,只是每天夜裏都住在朱樉家裏而已。
不愧是墨子高徒,短時間內便做了大量準備工作,高式子的計劃讓朱樉幾乎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地方。
想了想,他補充道:“人手的問題由我來解決,給你一千五百人自行分配。
另外我建議你,先修整水壩、鐵礦、煤礦、石灰岩和陶土坑之間的道路,先簡單點,能供一輛車通行,每隔一段距離修個供兩車交匯的地方。
下一步我們儘量用牛車、馬車來進行咻敚牛矣浀糜幸环N方便人力操作的獨輪車,回頭我再找你好好商量一下,做些先用着。
你優先滿足鐵犁頭、鋤頭的需求,木匠協會的第一步目標達成,就開始大量製作咻旕R車和人力獨輪車。”
高式子點頭應諾,其他人受到鼓勵,終於開始有模有樣的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首先發言的是刻,現在他已經職同下大夫,終於有資格擁有氏,由於他是負責印刷書籍的,便以書爲氏,自稱書珂。
其他幾人也各自以職業爲氏,清改稱爲武清;槽自稱馬槽,好吧,他本來就是因生在馬槽裏得名,現在總算名符其實了;連則自稱織連。
偷偷瞄了一眼姬研,書珂直起身子道:“我需要一百製版工,五百印刷工,五十人裝訂。只要紙墨供應不缺,今年我能印出三千套書,室老寫出的書全部成版,絕無問題。”
朱樉搖頭:“二三十人一個月就能印製百套周禮,你要這麼多人,居然才這點目標,是不是太小氣了?”
刻微微臉紅,提出自己的難處:“製版很慢,而且容易出錯,錯一個字一版就全廢了,熟練的雕工很少,等這一百製版工熟練了,我可以十倍於此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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