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第457章 關注的對象
洪辰仇和李應期帶着八千兵馬,加上駐守遊擊營的兩千人,還有些逃回來的潰兵。
也幸好洪辰仇早就命令杉西布政使司籌集了一些糧秣叩酱笊㈥P,不然這些兵馬早就自行散去了。
被徹底圍住的第三天一早,他的家丁來報告,說是關門外有一位自稱是南安鄭一官的人求見。
鄭一官是誰洪辰仇不知道,但他的老家就在撲京南安。
南安縣隸屬泉周府管轄,洪辰仇自充高中進士以後再也沒有回過家鄉。
先在刑部任職,六年之後以五品郎中調任蟄江,在蟄江升任至從三品左參議。
直到天啓七年才離開江南,赴任杉西督糧道,可以說自從天啓二年起,他就對家鄉撲京,特別是泉周的情況比較瞭解。
而李顧帶領腥艘膊畈欢嗍菑奶靻櫠觊_始發跡的,直到天啓六年纔開始對大明發力。
這期間,洪辰仇對於講蟄閔月,特別是蟄江的變化是非常清楚的,因爲作爲南安人,他本來就是聯盟關注的對象。
可以往聯繫他的不過是許心素抑或泉周府裏的士紳,對於苔灣甚至夏國聯盟、朱樉他也早有耳聞。
可在他看來,那不過是家鄉士紳以及原來一羣老海寇們爲了海貿結成的鬆散組織。
泉周李旦在海上的聲威,南安人洪辰仇自然清楚,漳泉兩府的很多士紳也都依靠着李旦走海發財他也知道。
洪辰仇幼年家貧,父親早逝,等中了進士之後也有族人鄉鄰投獻了一批田地,可畢竟南安山多地少,他家裏現在統共也不過三百餘畝田地。
自從李顧建立起夏國聯盟以後,講蟄閔月又不同了,到底就近,雖然四地除了江溪耕地卸啵漯N多是山多地少的地方。
可耐不住閔月講蟄盛產茶葉、絲綢、陶瓷等物事,洪辰仇在蟄江任提學僉士時,族裏也利用這點在蟄江大肆採購絲綢、茶葉。
不過短短几年間,南安洪家現在多少也有了富貴的模樣,特別洪辰仇自去年以來因爲剿儆泄ρ杆偕墸F在已是天下少數的大員之一。
他不明白這時爲什麼能有家鄉的鄉黨能來到大散關下,也不知道來人所爲何事,但既然是南安鄉黨,又在這樣的時候,那就見見。
“亨九公,在下南安鄭芝龍,字飛黃,小名一官,我的名字亨九公可能不知,但在下舅父黃程,不知公可有耳聞?”
鄭芝龍今年二十八歲,洪辰仇三十九歲,但夏國自古就有個習俗,凡是做到一方封疆的,不論年齒都能稱作“公”。
洪辰仇字彥演,號亨九,而號則是對於自認身份地位比他低的人稱呼的,如若同級抑或上司,那還是會用字來稱呼他。
“哦,原來是恩人黃公的外甥,倒是失禮了!”
夏國自古,但凡家裏有了積蓄的富裕人家,都喜歡在鄉里架橋修路,抑或在地方捐資入學。
除了是爲在鄉里有個好名聲,還爲將來謧�人情。
因此各處公學或者出名的私學一向不缺少辦學經費,特別是名師教導的學校,捐贈更是不菲。
這年代進學不比後世,只要中舉,立即就相當於官員後補,而中了進士就更不用說了,除非自己堅辭,否則至少七品官職。
而這時的助學也和後世不同,錢款一捐,什麼用途學校幾乎不會告知,可這時,不論公私學校,收到的捐助大半會直接用於學子。
特別公學,除了要給捐資人立碑書名不說,在發給錢糧時還會給學生講明,此次錢糧的捐獻人是誰。
鄭芝龍的舅舅黃程在濠鏡跟葡裏牙人買賣,雖算不得富商,但也家資不菲,在泉週一向樂於助學,南安和泉周的公學和一些書院也曾經常捐助。
洪辰仇自幼家境貧寒,除了自身聰穎,能夠有今天的成就也是靠着家鄉富紳們不斷資助,才得以完成學業,高中進士的。
聽到鄭芝龍說是曾經的捐助人黃程的外甥,當下起身重新行禮。
大明天下,皇帝、宗室、勳戚不論,總督在文官序列裏已經算是頂尖的人物。
在朝除了閣臣、六部部堂,接着就要算幾位總督尊貴了,作爲朝廷頂尖的大臣,和各方行禮也有不同。
剛纔聽說鄭芝龍是鄉黨,那麼洪辰仇並沒有起身,只是抱拳示意,以表達對鄉梓的親近之意。
可聽說鄭芝龍是曾經的捐助人的親眷,那端坐抱拳的禮儀就不合適了,在士林裏要是有個飛揚跋扈、忘恩負義的名聲可不是什麼好事,於是又起身莊重行禮。
“亨九公,小弟此來是自告奮勇爲城外的兵馬做說客來的。”
聽完鄭芝龍的話,洪辰仇臉上神情一凝,挺直了身體。
他心裏早有準備,這時候來了鄉黨,多半是因爲關城外圍困他的兵馬而來。
“飛黃可不要自誤,通倌鞘菧缇抛宓拇笞铮绻w黃此來是要說什麼大逆不道話語,那就大可不必了,念在你是恩人的親眷,餘亦不究其罪,請你自去吧!”
王承恩和賀虎臣的覆沒已經讓洪辰仇震驚之極,雖然杉北的流俦R聲勢浩大,可在他的追剿之下不是逃竄就是敗亡。
可如今關城之外的這股流賲s格外出奇,居然強悍的幾乎反手之間就把兩隻九邊勁旅給收拾了。
“亨九公,小弟不是來勸降的,而是要來告訴你一些事情,請你不要倉皇行事,切記保存有用之身。”
聽了鄭芝龍的話語,洪辰仇心裏升起一股怒氣,城外的兵馬強悍不錯。
可聽着鄭芝龍的語氣似乎認爲,大散關關城裏的兵馬似乎已經註定敗亡,他是來勸解自己不要輕易以身殉國的意思。
“如今我大軍穩守關城,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公可知城外是哪家的兵馬?”見洪辰仇隱隱有些怒氣,鄭芝龍也不以爲意,這樣的大員要是沒點脾氣纔是怪了。
“匪號威震天的流俦R而已,如今一朝得勢,餘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耐心能與我大軍對耗?”
洪辰仇這話聽着挺硬氣,實際上已經認慫了,至少他現在絕不敢領兵領出城作戰,已經被甘陝兵馬的覆滅給嚇住了.
第458章 剿滅這樣的倏�
“城外圍住亨九公的是我夏國聯盟的兵馬。”
哐啷一聲,本來手正扶着案几上的茶盅就要端起來,茶盅一端起就是送客的意思。
可聽到鄭芝龍這輕輕的一句,洪辰仇手一抖,立即把茶盅撥翻了。
“你等……你等……造反了?都給我走遠些,這裏無事。”
看着聽到響動在門口探頭的家僕,洪辰仇收攝心神低聲向家僕交代了一句。
“不錯,我們反了,不僅杉西威震天部,訕習的霸天虎也是聯盟的兵馬,現在泰源府應該也已經被咱們拿下?”
洪辰仇這下再也坐不住了,嚯的一下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的頂着鄭芝龍看了一會兒,又頹然坐了下去。
作爲泉周南安人的他,對夏國聯盟的瞭解要比魯相生多的多,聯盟的陸軍如何,大明知道的人不多。
但講蟄閔月的士紳,對於夏國聯盟水師的威名可是如雷貫耳,大明水師腐朽,這是官紳們都知道的事情。
而大明外海有一支把水師打的不敢出海的海寇船隊也是官紳們所公知的,洪辰仇的家人就時常會提起那支無敵船隊。
言語中不是驚懼,反而帶着自豪的心態,因爲大家都知道,那是以撲京人爲骨幹的船隊,並且對撲京人也頗有照顧。
“飛黃兄,你走吧,洪某身負皇恩,決計是不會投降的,你的好意餘心領了。”
洪辰仇很清楚,那個叫做夏國聯盟的一旦帜鏁惺颤N後果,其他不論,至少大明沒辦法剿滅這樣的倏堋�
打不過,大明會完蛋,可夏國聯盟卻能退往海外,就算在大明的兵馬全部覆滅,但夏國聯盟在海外的根基大明沒有絲毫辦法。
“亨九兄這話就說錯了,小弟並不是來勸降的。”
“那飛黃此來何意?”
洪辰仇聽鄭芝龍說不是來勸降的,以爲事情有什麼轉機,頓時又有了一些興趣。
“亨九兄,我撲京山多地少,民間一向貧苦,文脈也並不昌盛,這許多年來,除了台山公、芥子公,也沒有幾個頂尖人物。
亨九兄在我泉周自幼就身具才名,現在更是做到了大明的一方總督,乃是我泉周難得的豪傑,小弟實在不願見到我撲京的人傑隕落於此,因此才特意向聯盟央告來見兄一面。
我南安、泉周的鄉梓具以有亨九兄這樣的人傑爲傲,飛黃此來就是請兄保重身體,切不可輕言生死。”
鄭芝龍這話可把洪辰仇氣的夠嗆,他原本以爲是夏國聯盟愛惜人才,纔派人來勸降的。
可氣歸氣,聽到鄭芝龍說到葉向高、張瑞圖的名字,他還是得起身行禮,這兩位一個是他的座師,一個是泉周前輩。
可惜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原來城外的兵馬已經把他當做了甕中之鱉,只是鄭芝龍可惜大家同爲鄉梓,這纔來勸他要想法保住性命!
事實也是這樣,對於大明的官員士紳,朱樉確實不在意他們的生死,除了象徐光啓等一批科學家。
象洪辰仇、魯相生這樣的官員,對於夏國聯盟來說可有可無,願意加入聯盟自然是好的,不願意也無所謂,夏國自古就不缺少人才。
“亨九兄,你不比旁人,自元年就在杉西任職,杉西百姓因何起兵造反,兄難道不明白?
就是號稱富庶的蟄江,兄亦任職多年,天啓六年,溫州府沿海大風,百姓死傷逾萬,明廷可有賑濟?
要不是我聯盟出錢糧賑濟,那年的風災,百姓死傷幾萬也是有的。
大明號稱擁兵百萬,可兄領的甘陝精銳,被我夏國兵馬兩戰殲滅,訕習也屬九邊,可如今已被我全境佔領。
要不是等我前來見兄長一面,咱們的兵馬早就打破這關城了。”
“大言不慚,要說野外浪戰,我麾下軍兵不是你等對手,可要說據城而守,餘不信你等能輕易攻破這關城!”
洪辰仇從來沒見過哂没鹋诠コ牵拇_,在火炮沒有大規模哂迷陉懙貞鹬埃瑢冻浅兀擞帽湫悦蔡睿泊_實沒什麼好辦法。
“小弟不是來請亨九兄非信不可的,我們的手段自然會放出來讓兄長見識,但是還請兄記得小弟的話語,切請不要輕言生死!
當然,兄要是想以小弟爲質也是可以的,不過可能不會有什麼用處,此次乃是小弟自作主張,皆因不忍見我鄉梓豪傑殞命於此。”
說完鄭芝龍就起身行禮,看洪辰仇想怎麼樣?
要說鄭芝龍真就只是因爲愛惜人才,也不全是,他還是存了幾分能勸說洪辰仇投降的心思。
當然他也知道這非常困難,大明的總督多半都要掛上尚書的銜職,想錢嘉應如今就加了N京兵部尚書,這樣的人物在大明也不會超過三十個。
可就從顧秉謙和張瑞圖被朱樉延請坐了聯盟的國策顧問,鄭芝龍就明白,大明重臣對於夏國聯盟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聯盟成立將近十年,因爲是以撲京人爲骨幹的,聯盟各地現在也是撲京人最多,其中以苔灣爲甚。
和最早一批加入聯盟的撲京元老不同,鄭芝龍只能算作第二批,甚至資歷比羅同安、林從安等人還不如。
雖然他在湖廣的兩湖地區已經遍練了近三萬的部隊,可他在聯盟裏到底有些倖進的意思,多少是靠着和李旦、朱樉是乾親,纔有了今天的地位。
訕杉軍團的不斷勝利也刺激到了他,想要在聯盟走上更高的位置就必須立下更多的功勞。
象洪辰仇這樣的人物,對聯盟一定是有幫助的,因此他才堅決請求來接觸一下,就算不能勸降成功,只要這人能保住性命,其他工作可以慢慢來做。
三十多歲就能做到大明總督的,總歸不是庸才,又同爲南安老鄉,一旦活下來加入聯盟,有了這份情誼,以後怎麼都能互相幫扶。
“飛黃豈可如此看低洪某?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雖然你等是倏埽N亦不是量小之人,告辭不送!”
說完洪辰仇把剛纔打翻在案几上的茶盅整理了一下,雙手託着微微舉了一下。
“亨九兄保重!”
鄭芝龍也作揖行禮,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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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下獄待堪
六月初三,大明的早朝上亂了套。
泰源陷落,巡撫魯相生不知所蹤的消息才傳來不過三天,三邊總督洪辰仇會同杉西巡按李應期以及杉西總兵王承恩、泥嚇總兵賀虎臣在大散關全軍盡墨的消息於昨日傳到。
早朝上大臣們鴉雀無聲,皇帝朱樉震怒之下當即下旨,上任還不到半年的兵部尚書熊明遇下獄待堪,並罷黜了首輔周延儒,命溫提仁接任首輔。
要知道此時內閣不過五人,其中兩位閣臣何如寵和錢象坤兩人的辭表已經上到了第二道,現在兩人都已經稱病在家不上朝了。
周延儒一被罷黜,內閣現在只剩溫提仁和吳宗達兩位閣臣。
處置完大臣,朱樉纔開始問羣臣,訕杉的局勢該如何應對?
可是朝臣的們建議卻讓他更加憤怒。
有說調宣大精銳儘快入晉剿俚模闪⒓淳陀腥朔磳Γ罂偠酵踔畳裨虑安派狭祟}本,說虎蹲兔正在張北屯兵,似有從薊州入口的跡象。
又有說調遼右兵馬來中原剿俚模啥綆煂O承宗早在五月初就上了題本,說是有細作來報,東擄的奴酋正在準備,似要聚兵再次扣關。
有說調湖廣、寺釧的兵馬北上訕杉剿俚模呻呝F總督年初就說水西安氏似乎又有作亂的趨勢,還向朝廷請餉。
現在雲貴和寺釧的兵馬都在作勢準備應對,可湖廣兵馬倒是還有不少,但朝廷卻拿不出錢糧。
湖廣巡撫和監軍都多次上本,表示要調湖廣的兵馬沒問題問,但朝廷必須劃撥糧餉下來,不然唯恐路上軍兵譁變。
才說到這裏,戶部尚書畢自嚴就跳了起來,斥責湖廣不聽調遣,說湖廣一向富庶,斷沒有籌不出錢糧的道理。
朝臣們見到畢尚書出來就心裏暗笑,也確實爲難他,太倉裏連耗子都快餓死了,這時候哪有錢糧劃撥湖廣?
不僅官員俸祿,兵馬糧餉,昨天早朝畢尚書還在跟皇帝頂牛呢!
泰源陷落,流俚故菦]有爲難晉王,連同之前在澤州的兩家郡王府宗室給一起禮送出了訕習。
現在一位親王,兩位郡王府共計三千餘宗室及僕役被收攏在朔州,一天一封題本的向皇帝要賑濟。
可如今天下哪裏還有兵馬可調?本來的強軍浙軍在渾河一戰全軍盡墨,爲防浙軍再起,朝廷本就對浙軍的糧餉卡的很死。
海寇早已沒了蹤跡,蟄江、撲京還要強軍做什麼?
朱樉想來想去也只有調湖廣兵馬一途,於是就命畢自嚴籌措錢糧,儘快調湖廣軍兵剿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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