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那個訕習總兵王國樑就是被噴子噴中死的。”
“啊、那？”
“嗯，稀碎。”
看到弟弟擰着眉頭，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況，王子順心裏忍不住有想打人的衝動，對，打弟弟要乘早。
可想想昨晚和弟弟一個牀睡覺時，弟弟身上那鼓鼓囊囊的嘎達肉，他還是放棄了打弟弟的年頭，因爲估計打不過。
王子順對炮擊的速度完全沒概念，因爲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火炮發射。
雖然是訓練，但火炮射擊的訓練標準是一次三發，也是爲了檢驗炮手的發射速度已經操作流程。
可這在王子順看來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因爲照他估計，象自己這樣的隊伍在第一輪實心彈打過來時就已經崩了，後面的全都是多餘的。
但回頭想想，官兵應該比自家營伍強不少，也許、大概、可能、可以撐到“胖子”發射，但絕對撐不到“噴子”發言。
接下來他就完全麻木了，什麼武器齊射，什麼分段射擊，什麼掌中雷爆炸、沒有意義的事情！
這時的王子順不僅沒了害怕，反而還有些想笑。
就他娘這樣的打法，大明天下有哪支營伍能頂得住？在他看來，“胖子”打完之後就該步騎一擁而上砍腦袋去了，那時哪還有人敢打了？
可這都還沒完，武器打完的兵卒居然裝上了矛頭！直到扔完了掌中雷才步騎衝陣，步卒居然還整整齊齊的慢慢壓上。
王子順頓時覺得索然無味，都到這時候了還排他娘個鬼的隊形，還不跑快點，腦袋都要被騎兵給搶完了，這慢吞吞的是要上去補刀嗎？
“我說二蛋，你們拿着長槍到底有什麼用？”
“呃、大哥，我不知道啊，據說是拒馬、殺敵的，總之沒用過。”
心裏騰的就竄出一股火來，想想自家要是能撿到個好槍頭都能高興三天，王子順連忙閉上眼睛，嘴裏默唸着“要忍住、要忍住”。
造反這三年來，幾乎用不着他親自上陣，要麼是先跑，要麼就是兵卒打贏了以後自己去撿人頭，雖然喫喝不愁，身體也算健壯，但和弟弟還是不能比，算了、算了。
訓練看完，依照夏國的規矩自然是要喫宴席的，這次是王進才營的營長帶領一惺最I，爲了祝賀他找到兄長特意安排。
照例還是沒有酒水，也照例不過是雞鴨魚肉和一些時令蔬果，地方也還是在他們早晨喫飯的草棚裏面。
“王兄，看了咱們的操演有什麼指教嗎？”
畢竟是一支營伍的首領，營長是真的想問問王子順，看能不能提出點什麼意見。
“沒意思、”老王看了訓練以後正低落呢，因爲無論怎麼盤算都沒有應對的辦法，想來想去遇到這樣的營伍就只有有多遠跑多遠一條路，心裏亂糟糟的就覺得很沒意思。
“啊、王兄是覺得哪裏有問題嗎？”營長以爲遇到高人了，趕緊琢磨今天的訓練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不是，不是，嗨、哪裏是有問題啊，我這一直在想要是遇到你們該怎麼辦呢？可想來想去、除了跑路再沒有其他法子，因此就覺得很沒有意思。”
王子順趕緊搖手解釋，生怕人家誤會了，這樣的強軍，自己還能有什麼意見？於是大家又只好尷尬的喫起了飯菜、
到底要不要加入霸天虎呢？
這一晚王子順失眠了，原因是弟弟王進才請他留下來，不要再做“流寇”了，寇還是寇，但只是希望他不要再流了，安穩下來成個家，給自己一脈留個後。
能安穩下來當然是好事，誰不希望呢？雖說霸天虎的兵馬強悍，可大明疆域萬里，擁兵百萬，這是哪支流寇想不流就不流的嗎？
天矇矇亮王子順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又被叫了起來。
“大哥，我、我申請取消休假了，這幾天營裏會安排人帶你四處看看，或者你、休息一陣也行。”
“什麼，是我沒同意留下來你就不想理我了嗎？”
王子順很生氣，就因爲這樣的原因嫡親的弟弟都不顧親情了？
“怎麼會？上午營裏開會，據說宣大總督和訕習巡撫要合兵來打咱們，我、我想上陣殺敵。”
本來就擔心大哥生氣，可王進才又實在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於是才硬着頭皮來跟哥哥說。
“什麼，官軍有多少人馬，要從哪裏來？”
“據說駐紮汾州的巡撫兵馬已經出動，大概是要來平陽府匯合宣大總督的兵馬，加起來可能有兩萬人。”
“二蛋，哥也跟你說了，現在咱們也有八萬餘兩銀子，就算哥答應你留下來，可咱們去江南做個富家翁不行嗎，爲何非要當兵上陣？”
兄弟倆相逢的第一晚，王子順就和弟弟說清了身家。
“大哥，你有這麼多銀子爲什麼不乾脆跑了去江去南？”
“我、我這不是手下還有三五十個弟兄沒法安置嗎？他們一路跟我同生共死，總不能拋下他們不管吧？可要是帶着他們一起去江南，這又、這又、”
可不是嗎？自己一個人跑路固然爽利，可除了對一路護持着他的一幫弟兄沒法交代，何嘗又沒有做慣了人上人的心思在作祟呢？
在自己的營伍裏，他王子順就是天王老子，生殺予奪全由他說了算，這樣的感覺一旦享受過，就真的很難再放下。
“是啊，大哥你有弟兄放不下，可弟弟我也有弟兄放不下，三弟就不用說了，他比我還要早進隊伍十幾天，可水泉營堡裏一起攪馬勺的兄弟呢？
三弟的傳令兵沈萬才，大哥你也是見過的，崇禎元年冬天，弟弟受寒得了寒熱，就是萬才兄弟和十幾個平日裏一起嬉鬧的弟兄湊銀子給我請了大夫抓了藥，不然也沒有今日的我。
前兩天事務繁忙，一幫水泉營堡出身的弟兄抽不開身，今早我回營遇見了都說今晚要來拜見大哥，請大哥去城裏花銷。
大哥，你說這些兄弟我咋拋下？
再說我家兩個婆姨可都是古蒙人，也就在咱們的地盤上沒人計較，這要是去了別地，人家問起咱們怎麼回答？”.
第376章 替死鬼
聽完弟弟話，王子順愣在當場久久沒有回話，雖說只要不被官軍圍着日子就過得很舒爽，可自己手下那些親信多半也都帶着家眷。
當初也不是沒想過乾脆帶着他們一起去個南方的太平地界過日子，可自己以前也不過是農夫一個，除了鋤頭和刀子，其他的什麼也不會。
可王子順也知道，真要帶着百十口人放下刀子重新拿起鋤頭，不論在大明哪裏，還是要被狗官們折騰散架。
“大哥，你先歇着吧，我、我的休假已經取消了，得去和弟兄們做準備了。”見哥哥許久沒有說話，王進才咬牙說到。
“唉，罷了，跟着我到底沒有跟着你們強，我、我就和你們一起去吧！”
兄弟不能拋下，嫡親的弟弟就能拋下？既然都不能拋下，那乾脆就一起幹吧。
“大哥，你同意啦！不過、不過，大哥，只是加入了咱們的營伍，你、”王進才聽到哥哥同意一起幹，先是大喜，然後聲音卻越來越低。
從加入這支部隊開始，王進才就聽教官們說做流寇是沒有前途的，因爲沒有穩固地盤，被攆的四處亂跑就沒時間訓練隊伍，也沒有穩定的後勤供應，遲早是要被打垮、拖垮的。
所以他急切的想要哥哥加入自家的隊伍，這支營伍和做官軍是完全不同的，以前做官軍時他只知道求活，官長們基本不理會小兵的事情。
可在這裏，會有參忠约肮匍L定期來給他們講解大明發生的事情，大明邸報裏說了什麼大事，建奴那邊如何了，韃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山陝的官府怎麼對付流民軍，流民軍又是如何應對的？以前在官軍做小卒只知道自家營伍裏的事情，可現在有人專門來告訴他們天下大事。
雖然知道了天下事和他們也無關，但至少能通過對比知道自己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別人慘不慘現在誰也無暇顧及，但聽說又有官軍想來打破自家的好日子，至少二團的官兵們都不答應。
既然做了決定，王子順也就不再猶豫，因爲好像除了他不能再過以前的“好日子”，其他人好像都能過上好日子。
昨天觀看霸天虎營頭訓練的可不是隻有他一個，他的親兵和頭目們都看了，之前霸天虎營伍的兵甲就已經讓那些傢伙們驚歎不已了，再看了這場操演，任誰都能分清在誰的營伍裏日子過的好？
“要不是知道狗官們招安之後多半會暗害我，說不定老早我就去招安了，你不用說了，哥又不是想自己當、那個，遲早還不是要給人做屬下的，這關節你大哥並不糊塗。”
王子順不知道，在朱樉那個時空的歷史裏，明年他的某個親信就被杉西巡按李應期給收買，然後裏應外合的破了他這支流民軍，他也死在了軍中。
有了決定，王進才就趕去營部要把這個消息通報上去，王子順則去了自己的營伍。
“弟兄們，我決定加入霸天虎的營伍了，你們有想一起的咱們以後還是兄弟，不想跟着一起的，我給發十兩遣散銀子，大家就各自散去吧！”
將近五十個親兵和頭目被聚在了一起，看着這些差不多和自己一起廝殺了兩年多的弟兄，王子順平靜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大帥，你想好了？”
“以後再也別叫我大帥了，我想好了，本就想着帶大夥過點好日子罷了，可惜咱本事不濟，這些年來總是風裏雨裏的，也沒個安生日子，霸天虎的強悍你們也都是見識過的，加入他們不丟人。”
“幹了，以後還是跟着大、哥，倒是要看看狗官兵們能喫得住幾炮！”
霸天虎營伍的強悍昨天已經直接演給他們看了，別說王子順的決定了，就是他這些親信們回來也各自都有心思。
真就是想過點安生日子罷了，要不是被官府逼到沒了活路，誰想起來造反？可造反也是想求條生路，雖然日子過得沒有以前那麼拘束，但成天被官軍追着屁股打，總也不算事。
現在看見這麼強的兵馬，就算不能加入他們，跟着也總是好的吧，就這樣的兵馬，狗官軍要來多少纔夠他們打？
“幹了，幹了！”一時間，王子順的親信們都喊了起來。
對於王子順的投奔，吳金自然是高興的，不論其他，其所部的八百餘人至少都有過一次冷兵器戰鬥的經驗。
其餘事情都先不着急，首先就要安排這八百多兵卒的後勤，糧食王子順部自己還有一些，但他們的存糧大半都是沒有脫殼的谷、麥。
服裝就更是亂七八糟，他們的老營裏婦女不少，但全是鄉婦們粗粗縫製的，而且布料五花八門，可部隊並沒有攜帶多少服裝，想着天氣還熱，乾脆也就先不換裝。
投盏漠斎眨饕轻崆诜矫嬉o王子順部修建營地，這天他就被請進了曲沃城裏。
曲沃縣衙的正堂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會議室，其實無非撤掉了縣令的大案和椅子，擺了一些長條凳，進了大堂就被人領在一張條凳坐下。
“大家都認識一下，這位是王子順王兄，剛剛並歸我軍，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他和咱們二團一營王進纔是親兄弟的事，王兄起兵已經三年多了，和明軍的戰鬥經驗可比我們豐富的多，現在，讓我們歡迎王兄加入咱們的隊伍。”
聽到吳金第一個就點了自己的名字，王子順趕忙站了起來，吳金也並沒有站在位置上給一惺最I們介紹，他就站在王子順的身邊，有事虛扶着王子順的右肘。
嘩嘩譁，首領全都起身熱烈鼓掌，把王子順給驚了一下，然後連忙向腥吮卸Y。
“王兄，這是咱們隊伍的禮儀，拍手鼓掌以表示對你對們的歡迎。相信王兄已經聽說官兵要來進攻咱們的消息，今天主要是過來對各部的安排。”
吳金伸手止住大家的鼓掌，看着王子順直接說到。
“還請虎、軍團長安排。”聽到吳金話，王子順心裏一凜，這纔是他投蔗岬牡谝惶炀鸵话才湃蝿眨难Y擔心要被當做前驅或者替死鬼.
第377章 親兵出現
“因爲事情來的急，王兄原來的人馬咱們也沒有時間整訓，因此這次還是要請你帶着兵馬做一些事。目前，除了王兄營伍裏婦孺，我部也有一萬餘願意投奔我們的百姓。
這些百姓現在都在曲沃城外，我部還需要去蒲州附近交付一批馬匹，本來已經安排隊伍來接引這些百姓的，可現在情勢發生了變化，來接引的兵馬另有安排。
所以我們想請王兄所部兵馬把百姓們送往澤州，澤州那邊已經做好了接收百姓的準備，因此只需要把百姓安全送到烏鞘嶺附近，剩下的事已經做好了安排。
另外根據我們的探馬回報，王兄帶百姓去往烏鞘嶺一路上兩百里方圓都沒有明軍，不知王兄是否願意走這一趟？”
“屬下領命！”聽到吳金的命令，王子順心裏頓時鬆了下來，看護百姓而已，他趕緊做了回覆。
“王兄所部的糧秣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但兵甲被服等物確實還安排不了，我已經派人會澤州去通傳消息了，預計到了烏鞘嶺時，你部的兵器都能夠得到更換，甲冑、被服確實短時間裏解決不了，還請王兄跟弟兄們解釋一下。”
吳金親自給王子順所部交代任務，主要不想讓他生出什麼不好的理解，接下來非配任務的就是軍團部參帧�
看見一張大大的地圖被掛在木架上擡出來時，王子順還是被嚇了一跳，他也不是沒見過輿圖，打破蒲州時就從州衙裏搜出了蒲州輿圖，可那圖被當時勢力最強的老回回馬守應給得了去。
這是王子順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軍議，心裏大爲好奇的他聚精會神的聽起了參种v解。
訕習巡撫的兵馬想來平陽府，必定會沿着汾水行軍，而且這也是最短的距離，平陽距離汾州三百餘里，現在氣溫又十分舒爽，沿路又城池密佈，參诸A計路上需要花費八到十天。
而原本來接引百姓的訕習軍一團，現在剛過烏鞘嶺，預計已經到了翼城一帶，因此命令一團的兵馬全部向洪洞附近的九萁山進軍，並且就近藏匿，爭取一舉把訕習兵馬聚殲在洪洞趙城一帶。
二團及一千騎兵全速向蒲州急行軍，爭取三到四天時間把馬匹交付給杉西軍團，然後返回曲沃。
王子順所部把百姓交付給澤州來接應的人手後，需要協助咻敿Z食以及十二門十斤炮在潏水一帶潛伏下來，等待匯合咚婉R匹返回的部隊。
當一團向訕習巡撫帶領的兵馬發起進攻後，如果平陽城裏宣大總督去支援，那麼二團兵馬將從側後對其發起進攻。
如果宣大總督帶領兵馬在平陽府城裏不動，那麼二團將等待一團將訕習巡撫帶領的兵馬聚殲，然後兩個團同時進攻平陽府。
聽到這樣的計劃，王子順心裏熱血翻騰，從萬曆年間有流民作亂開始，縣城倒時有被攻破的，州城王子順夥同其他家兵馬也破過一座，但從沒流民軍打過府城的主意。
他聽的很明白，不論宣大總督張宗衡出不出平陽城，霸天虎的營伍都是要打破平陽城池的。
之前的六斤炮他是見過的，聽到自己將會協同咚褪锱冢难Y既高興又失落，高興的是能夠參與這樣的大殺器咚停蕴旎@然沒有把他當外人看。
而整個戰役部屬裏，他和手下的人馬都沒有被安排戰鬥任務，顯然是看不上他們的戰力。
要是沒看過訕習軍的訓練，這樣的安排雖然是好意，但王子順以及手下人馬顯然會感到被輕視了，可看過訓練以後就明白這是事實，即使心裏多少也有些失落，可卻不得不接受現實。
命令下達以後，各部都迅速動了起來，負責咚桶傩盏膩K不是只有王子順一部兵馬，隨行的是他新結義的弟弟朱樉帶領的騎兵連。
流民們也沒什麼東西好收拾的，一塊破布一卷背在背上隨時都能出發，倒是王子順的老營收拾費了點時間。
他之前搶掠的財物根本沒人提及，而且其他親兵、頭目各自也有家眷財物，不僅沒人理會他們的財物，還派了二十架牛馬大車。
原本他們的財物都是用牛馬騾驢馱着，雖然速度比大車要快，但很是耗費牲口，畢竟不能和大車相比。
開始還擔心是不是要上交一些財物的原王子順的親兵、頭目們這時個個興高采烈，進了實力強大的營伍，自家的財產又一點也沒損失，連帶對着百姓們都客氣了許多。
王子順美滋滋的和朱樉一起帶着隊伍開啓了護送之路，八萬餘兩銀子一分一毫都沒少，五個婆姨也不用送人，關鍵他的原屬下們也很滿意。
其他不論，就每天三頓，日日飽腹，還有十元錢的月餉可拿，據說這還是輔兵的餉銀，等過段時間經過訓練合格之後，月餉能漲到十五元。
什麼元不元的大家開始還不知道，還架不住朱樉的連隊裏也有原水泉營堡的訕習官軍，他們可大多都是延安府一帶的杉西人。
隊伍走到翼城的時候，原王子順部的兵馬們都知道了華元的用處，而且隊伍裏除了親兵、小頭目們，大半兵卒多少都搶掠了一些財物，在跟老兵們瞭解了澤州的物價之後，無不欣喜異常。
可隊伍剛過了翼城不遠，一個被王子順忘掉的親兵出現了。
“大帥，額尋到上天猴的營伍咧，把你和二哥的事情都跟他說咧，他問那邊能給點兵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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