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大明現在的布匹綢緞都是用尺來計量的,當店員拿出尺子一解釋,並現場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尺和一米布一比對,女人們立即就明白了.
第304章 試圖違反
這年頭也只有富裕人家應急纔去成衣店買衣裳,絕大多數都是自家或者請裁縫量身製作衣褲。
百姓家裏要是哪家的婦女要是不會縫製衣褲,嫁人都是要成問題的,因爲成家以後,男人孩子以及自己的衣褲都是需要自己縫製的。
看完這一整套流程的朱樉才明白,原來不識字沒文化的人接受新的度量衡比他不知道要容易多少倍,只要給他們一個參照,比如米麪布匹,他們立即就能接受。
搞清了價值以後的流民們暗暗一估算,馬上又瘋狂了,個個都喊着立即要借貸,看他們的架勢是想立即把票子先換成米麪布匹再說的樣子。
可惜舟山島上米麪限量供應,只能購買在島上居住時的口糧以及基本副食品,其他概不供應。
流民們適應這些實在的信息的速度確實出乎了朱樉的意料,但適應聯盟規則的情況卻沒有出乎他的預料。
民政部在島上安排了大量的行政學院以及學校的畢業生,這些人未來也將是這些百姓的管理者之一。
這些學生們兩人帶着五十人,在島上的日子裏就是給百姓們講解華夏的各種律令。
登島的第二天因爲流民們並沒有拿到貸款,所以東西買不到就算了,可拿到錢的當天就出事了。
幾個陝西來的流民在店鋪裏死活要把剛到手的票子大半都買成糧食,其實不止他們,想必絕大多數流民都是這樣想的。
當初在決定什麼時候給流民發放貸款時爭議也很大,有說到了最終目的地再發的,有說上船就發的,在舟山發就是擔心出現恐慌性採購的現象。
這些流民們幾乎全部都是因爲飢餓才從家鄉出逃的,對於他們的心理聯盟也有充分的認知,畢竟大多數人都有類似的經歷。
最終決定在舟山發放貸款,是因爲在舟山出現問題比到了目的地出現問題更容易控制。
雖然帶隊的聯盟人員一再告知這十幾個流民,他們要去的地方糧米絕對充足而且敞開供應,但這十幾個男女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接受,非要先買了不可。
勸說無效,只能讓士兵來帶走,結果事態卻因此激化,在島上執勤士兵們自然不會着甲,但腰間還是挎着刀的。
見到有官差抓人,在大明被官差拿住會是個什麼下場?十幾個男女頓時瘋魔了一樣的想逃跑,士兵們只是想把人帶離店鋪,然後讓他們冷靜下來而已。
可瘋魔了的流民們卻以爲是要抓他們去坐監受刑,於是死命掙扎,華夏士兵得到的命令是帶離激動的流民,一共只來了一個班。
十二人對十幾個,又不能下重手,頓時就捱打了,幾個女人甚至撕咬抓扯,還是領頭的班長見形勢不對急忙吹響了銅哨,緊急趕來的兩個連才壓住了場子。
對於激動的流民會做出過激的行爲,聯盟裏早有預計,這樣的情況怎麼處罰也有條例規定,可不論事先再怎麼預估,這次的事情還是出乎預料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條例規定的處罰是公開鞭刑,每人三下,問題就出在了這裏。
執行鞭刑時是要除掉受罰人上衣的,可這次違反條例的有四名婦女!這個情況之前沒人想到。
怎麼辦?緊急開會討論。
會上有人說可以允許婦女穿衣受刑,也有人說可以穿肚兜受刑,但這是崇禎三年,雖然流民們大多衣不蔽體,女人們之前幾乎個個露肉。
不論穿不穿上衣,三鞭子下去衣服肯定破了,而且開裂的口子不會小。
衣不蔽體露了肉和被人強制露肉就大不一樣了,鞭刑執行時是要被這片區域的所有人圍觀的,這時代發生這樣的情況對一個女人來說大略等於處死。
會上有人提議要麼女人就算了,朱樉聽着大家的討論,自己也覺得爲難極了,按照他的想法,既然有規則就應該按規則執行,可就這樣要了幾個婦女的命,似乎也絕不應該。
既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那就乾脆讓大家決定,現在的意見主要有兩種,一是對女人執行鞭刑,但可以採取保護措施,第二,不應該對女人執行鞭刑,可對男人照例執行。
朱樉向會議首腦提了兩個動議請大家思考,並希望做出表決,這次會議的首腦仍然是馬康,類似的會議朱樉幾乎不做首腦。
第一,女人是否違反了條例,聯盟派遣的管理人員事先告知了條例沒有?
第二,鞭刑對於女性是否適用?
朱樉的動議得到了許可,並且迅速進行了發言表決,第一條非常順利得到了確認,女人違反了條例,而且在過程中管理人員還員一再告知了他們繼續這樣做的後果。
但他的第二條動議分歧還是比較明顯,不支持對女性使用鞭刑的佔了七成,贊成的只有不到一成,剩下的人棄權表決。
今天參加緊急會議的大約有四百人,大部分都是聯盟派來管理流民的人員,還有部分朱樉的隨員。
現在看來其實絕大部分人是不贊成對女性實施鞭刑的,因爲棄權相當於變相的反對。
接着馬康又發起了一個動議,針對這次違反條例的女性該不該受到處罰?結果這次表決同樣進行的非常順利,所有人都贊成應該受到處罰。
看着大家熱烈的討論、表決,朱樉腦子裏忽然浮現出了另一個時空裏的一句話:惡法實施的後果比放任這種違法行爲所造成的負面影響要大得多。
這話是誰說的,甚至自己是什麼時候看到或者聽到的朱樉一點印象都沒有,但不妨礙他在此刻對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在他的理解裏,法律主要是用來指導公行袪懙模瑧土P是用來震懾試圖違反法律的人。
因爲不論懲罰多麼嚴厲,都會有人去觸犯,對於一心想要違法或者象今天這樣情緒失控的時候,法律是不存的。
會議進行到這時,大家都輕鬆了起來,不論何時,因爲一件並不那麼重要的事情而導致幾個人可能失去生命,對於任何一個有基本良知的人都不是輕鬆的事情.
第305章 深表贊同
討論關於怎麼處罰這幾個婦女的問題時,會場中的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經過了發言階段,大部分人都傾向罰款這個動議,正要舉行表決的時候突然有人還要求發言。
按照會議制度,到了這時會議的首腦是有權拒絕繼續發言的,因爲剛纔已經經過了發言階段,正要拒絕繼續發言的馬康卻看到朱樉的神色非常奇怪。
“是鄧保生,鄧兄嗎?”
朱樉覺得詫異極了,階梯式會議廳裏半圍坐着三四百人,可剛纔他卻沒發現於淵的姐夫。
於淵象自己的親人一般,加上又發生過李冰蘭一家的事故,他也非常關心鄧保生在聯盟的處境。
只要在臺北,年節的時候總會把鄧保生一家也請到家裏一起聚會,因此很是熟悉,之前還聽說他在行政學院畢業之後進了民政部,怎麼會到舟山來了?
可現在也不是詢問的時候,於是朱樉舉起了手請求發言。聽到朱樉叫出“鄧保生”時馬康就反應了過來,他和於淵極熟,但也就見過鄧保生兩次,遠遠的確實認不出來。
“首腦,我請求使用特許權,允許鄧保生髮言。”
聯盟裏面有幾個大佬被賦予了一些特許權,但也還是要申請,當然幾乎也不會有人會拒絕這些特許請求,因爲都是一些不影響大局的推薦權罷了。
“批准總督行使特許權。”就是於淵的姐夫,馬康要是認出來了,都要行使一下自己的首腦特許權,還不要說朱樉都開口了。
“謝謝首腦,謝謝總督,我剛纔因爲覺得思考還不充分纔沒有請求發言,抱歉耽誤大家的時間了!”
鄧保生先向兩人行禮,然後又給周圍的同事們抱拳示意了一番,才整了一下衣裝向發言臺走去。
“首腦、總督,各位同仁,適才大家在討論的時候我就在想一個問題。”
會議進行的時候當值的首腦最大,這在聯盟裏面已經經過制度明確,看着站在發言臺的鄧保生,朱樉心裏非常欣喜。
在他的角度能夠看見鄧保生的腿有些顫抖,聲音也同樣,雖然不知道這是鄧保生第幾次面對這樣的場合。
但看見曾經落魄的富家公子今天居然站出來當邪l表自己的見解,何等讓人高興?
“剛纔也有同仁們說過,對於這些逃亡的百姓來說,一般的懲戒性勞動對他們根本算不得懲罰,甚至即使採用關禁閉的法子可能對他們來說也都不算懲罰,因此我觀察大多數同仁們都有支持罰款的意思。
我本人不是不支持罰款,但我以爲直接罰款會產生一系列後果,可能造成的問題比處罰本身還要嚴重。”
聽着鄧保生的發言,朱樉此刻心裏滿滿都是成就感,這是1630年,他此刻彷彿感覺回到了那個時空,好像正在參加公司的高層決策會議,大家正在因爲一個重要的議題發表自己的看法。
來這裏十年了,雖然這樣的會議他經歷了不少場,但哪一次也沒有看見鄧保生這樣來的這麼深刻!因爲參會的人員裏幾乎都是聯盟從小一手培養出來的。
而此刻正在發言的鄧保生不同,他纔來了幾年,三年還是四年?和滿場幾乎十八九甚至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們不同,據朱樉知道,鄧保生今年大約三十二三歲!
“諸位同仁都知道,普通罰款作爲一種懲罰手段對百姓的作用十分矛盾,數額小了不起作用,數額大了又會給他們的生計造成不小的影響。
現在這些前流民已經是我聯盟的百姓,發放給他們的貸款也是各部經過精心估算的,他們到達安置地之後主要開支有三筆,口糧、屋宅、農具。
這三項開支幾乎就要用掉他們拿到的絕大部分貸款,如果咱們這裏罰款金額高了,勢必會給他們以後的生計造成很大的影響。”
鄧保生在臺上終於鎮定了下來,現在腿也不抖氣也順了,他說的情況臺下的人員也都基本清楚,聽到他的分析之後紛紛點頭應和。
這些情況朱樉也在呈送給他的文件裏看到過,都有印象,聯盟經過討論,決定不再免費給新來的移民提供免費待遇他也深表贊同。
畢竟白來的東西很難讓人特別珍惜,和之前人數少不同,從今年開始,預計每年的移民數量都將超過百萬,雖然口糧和房屋免費提供聯盟目前的財力也能支持住。
但通過給新移民貸款不僅解決了移民們的生活問題,上億華元進入市場流通,還能大大的刺激商業發展。
朱樉依稀記得文件裏的數據,一個成人一年大約需要二十四元錢用來購買口糧,農具費用約爲十元,單身的居住十分便宜,一年一元,有家庭的則需要購買房屋,價格大約二十到三十元不等。
這些房屋都是可以拎包入住的,裏面基本生活設施都準備好了,說起來這個年代百姓的生活需要極爲簡單,無非被褥、廚具罷了。
被褥在舟山就已經發放給了他們,一張草蓆,一牀薄被而已,百姓們到達目的地只需要購買糧食、副食立即立就能自給生活。
朱樉自己心算了一下,一個家庭按兩個大人兩個孩子計算,能得到貸款一百二十元,一年的口糧需要花費約七十二元,房屋二十元,農具十元,這樣就用去了一百零二元。
當然他是以粳米的價格計算口糧的,百姓不可能頓頓喫粳米、白麪,四口之家以聯盟的物價五十元足夠,這樣算下來百姓手裏能有三十元上下的準備金。
都說破家值萬貫,雖說聯盟提供的屋宅可以拎包入住,但其實一個家庭要正常生活還需要購買許多生活用品。
一番計算下來朱樉發現,正如鄧保生所說,要是在舟山對這些百姓罰款重了確實會極大影響他們未來一年的生活。
“但我本人對於經濟處罰卻是極爲支持的,只是罰款在現階段不太合適,首先,罰沒的款項是收歸國庫還是歸地方支配這就是個問題,但不論歸哪裏,光是申請流程就要花費很大的精力。”.
第306章 敘敘舊
本來朱樉以爲鄧保生的發言就該完結,因爲他前面所說的已經很清楚的說明現階段在舟山用罰款作爲處罰不合適,但沒想到他居然說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
聯盟裏面不是哪個地方機構想怎麼懲罰就怎麼懲罰的,特別對於罰款,需要逐級向上申請,政府部門通過以後還需要資政局審議通過。
爲了這些流程,申請罰款項目必須符合聯盟和地方的法律、法條,必須建立專門賬戶和監督機制,而且只要是收入,地方總歸要和中央爭一爭支配權。
而爲了執法權和監督權各方又要扯一扯皮,這樣一趟流程下來,耗時長不說,其中的爭鬥也必然不少,畢竟每年百萬的人口流量,光是罰沒款項就是一筆不小的數額。
鄧保生說道這裏停頓了一會兒,就是爲了讓參會的腥怂伎家幌拢鞓具@次真的驚訝了,他也非常想知道鄧保生將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聯盟對新移民不是有三免兩減半的政策嗎?根據以前新移民在聯盟裏的發展情況來看,三年足夠他們把生地種成熟地,其實以南部諸島大部分地區的情況來看,兩年地就熟了。
因此我建議,以後對登島初期的新移民需要作出經濟處罰時,可以在兩減半上做文章,比如這次,咱們把這些違規的婦女家庭兩減半變爲一減半。
這樣力度有了,但也不至於大幅度影響新移民的生活,而且這項處罰措施已有成例,糧稅收歸國有,執行、監督各方都已明確,申請手續非常簡便,至於地方和中央怎麼分配罰沒也可以繼續商議。”
譁……鄧保生的話剛說完,場中的年輕人都起立鼓掌,朱樉也站起來使勁的鼓掌,眼睛都有些溼潤。
這兩年對於聯盟的具體事務他已經極少插手了,本來他在臺北呆的時間相對就少,而且不少時間還用在了科技和教育上,對於政務一向是做甩手掌櫃。
只有在訂立或者修改規則的時候他全程參與,具體事務一向都只做監督。
此時看着因爲發言引發全場熱烈鼓掌,腿又抖了起來的鄧保生,朱樉心裏感慨萬千,誰特麼說華夏民族保守、懦弱的?沒有合適的環境罷了!
熱烈鼓掌是因爲大家都聽懂了鄧保生的話,在聯盟耕種三年之後,土地產量已經基本穩定了下來,聯盟的糧稅兩成,對於沒有徭役的農民來說負擔並不重。
這批移民大部分都是要充實到呂宋和暹羅去的,那裏一年三季水稻,畝產能達到五百斤左右,人均十畝地,一成糧稅作爲處罰,力度很可以了。
關鍵這還不影響移民的生計,但比別人多繳納了一成糧稅,這種痛楚也夠農夫心疼好久。
鄧保生想出來的解決辦法還極易實施,因爲已經有成例,聯盟裏早就有這種懲罰的先例,各項制度流程都齊備,只要報上去就能覈准,就是走個手續的事情。
第二天,舟山的新移民們都被聚集了起來,四五萬人觀刑是不可能的,沒有合適的場地和設備。
十二個男人在一處高臺上,在三千餘人的圍觀下各自捱了三皮鞭,背上都被打的皮開肉綻。
經過簡單消毒、敷藥處理之後又光着上身被帶到了一個亭子裏,四個女人也蒙着臉在亭子裏。
一羣一羣的移民們被各自的管理員帶到亭子周圍觀看,昨天事情發生以後,百姓們都被勒令在住處不準出門,大家本來就緊張不已,因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等看到十幾人背脊上三條觸目驚心的傷痕時更是個個心驚,觀刑完畢之後,駐地各處都不時傳出驚呼聲,五百斤的畝產……一成糧稅的處罰……
既然朱樉來到的舟山,難免是要跟大家一起喫頓飯的,所有在島上的行政人分成兩批,鄧保生自然跟他坐在了一桌。
按照慣例,他也要帶着首桌的人去給大夥敬一下酒,聯盟裏公芯鄄褪菦]有拼酒習俗的,大家也就是喝點助助興。
走到第三桌的時候,舟山負責介紹的人員說這桌是恰好在島上各位商賈,碰杯時朱樉就發現裏面有一位特別面熟,那位臉上也閃爍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位仁兄怎麼稱呼,我們應該在什麼地方見過是嗎?”
見那人滿臉激動的神態,朱樉也不好冷落了人家,但又實在想不起來是誰?於是主動問了一句。
“當不起總督大人的稱謂,在下寧波衛指揮嚴光,總督大人可還記得?”
嚴光這麼一說朱樉立即就想起來了,當初嚴光巴巴的從寧波趕到泉州,找到了泉州衛指揮使王利,求告着想多要些去臺灣墾殖的名額。
“啊呀,當年泉州一別真是好多年沒見了,抱歉一時沒有想起來,嚴兄一向可好?”
把手裏的酒杯放下,朱樉連忙去和他握手,把嚴光激動的滿臉通紅。
“難爲總督大人還記得小……在下,託聯盟和總督的福,在下一家都好!”
嚴光見朱樉還記得他,高興的雙手握住朱樉的手連連搖晃,興奮中也還記得聯盟是不興用“小人”這樣的稱謂,連忙改了口。
“這麼久沒見,正好等下有空咱們要敘敘舊,我這邊先去敬酒,等下還要煩請嚴兄坐到我那桌去,有好些事情正想請教嚴兄。”
“好好好,總督先忙,我等下就過去。”嚴光依依不捨的鬆開朱樉手的,又目送他去了別桌敬酒。
“啊呀,原來嚴指揮真的認識總督啊?”
嚴光剛剛坐下來下,身邊的商賈們個個眼神熱切的看着他。
“你們以爲我吹牛皮的嗎?天啓三年我可是去到總督在泉州的宅邸拜訪過的,我和總督可是鄉黨,不然現下能有如此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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