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回大汗,奴纔看到的就只有這些,至於其他地方是不是還藏着兵馬……奴才被打暈後就由白甲給背了出來,後面就不得而知了。”
濟爾哈朗恭恭敬敬的回了黃臺吉的問話。
“不對啊,濟爾哈朗,你不是說被打暈了嗎,那你是怎麼知道阿巴泰他們都完蛋了呢?”嶽託此時纔想起了這個問題。
“嶽託貝勒,我一進到遼河套就明白阿巴泰他們決計是回不來了。”濟爾哈朗嘆了一口。
“你胡說吧?阿巴泰他們還剩下四五千人馬,城裏不是還有三千餘蒙古兵馬嗎?他們難道就不能守住永平了,又或者從永平撤了出來正在回來的路上?”
見濟爾哈朗沒有親眼看到大軍覆滅而是自己做的判斷,多鐸又質疑他。
“多鐸貝勒,我只帶了二十個白甲回來,來一路上晝伏夜出,還要擔心遇到大股兵馬,大路一點都不敢走,不然也不用這麼多天纔回到瀋陽。
要是阿巴泰或者是其他人帶着大隊人馬撤回,只要出了明國的關口,哪裏需要象我這樣躲躲閃閃?”
多鐸沒什麼經驗,還是一臉迷茫,但其他後金旗主剛纔雖然也有些疑惑,現在聽了濟爾哈朗的解釋也明白了。
濟爾哈朗就這點人馬逃回來,一路自然要躲躲藏藏的,因爲喀喇沁蒙古一定會比後金先收到兵敗的消息。
那時候蒙古人發現小隊的潰逃後金兵馬會起什麼心思就不好說了?而大隊兵馬則沒有這個顧慮,因此濟爾哈朗一行比大隊兵馬直接撤回自然要慢的多。
他進到後金的控制區後一定發現境內並無異常,那就說明兵敗的消息還沒有傳回來,他這一行已經比平時行軍都慢的多了,要是有大股兵馬能從永平撤出來,一定會疾奔回瀋陽報信。
大隊兵馬倉皇回境,行跡怎麼也掩飾不住,可現在一路上都和平常無異,至少說明絕沒有大股兵馬從明國逃回。
“那南直隸兵馬折損了多少?”莽古爾泰這時終於沒有心思攪和了,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三貝勒,在灤河被伏擊的時,後來的情形我是不知道的,但永平城破之時,據我所見他們不過倒下了十幾個兵卒就攻上了城牆,而且都是被箭矢射中的。”
濟爾哈朗這句話一說出來,場中七位旗主身上不由的打了個寒顫,冷兵器戰鬥中,最難的就是攻城,而且當時永平城裏還有至少有八千精銳,這樣纔給敵人造成了十幾個傷亡。
要不是知道濟爾哈朗一向都是個謹慎的人,這樣的話說出來誰敢信?場中頓時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好長時間,黃臺吉才嘆了一口氣。
“濟爾哈朗,既然明國有了如此強軍,爲何你剛纔卻說咱們不用退回建州?”
“大汗,依奴才之見,咱們不僅不能退,恐怕還得繼續攻打明國。”
“什麼,你昏頭了嗎?先前不還說打不過,現在又讓咱們大金諸申去送死嗎?”
聽到後金情勢不妙,莽古爾泰剛剛安靜了一會兒,可濟爾哈朗卻說還要繼續伐明,本來前一次伐明他都不同意,現在又喫了這樣的大虧,他頓時就叫了起來。
“三貝勒,咱們不僅要繼續伐明,還得加緊征伐蒙古。前些年咱們不知道什麼原因,朱樉佔了金州就停了下來?
以我所見,之前多半還是他們兵馬太少,經過幾年生發,現在兵馬已經足用,加上剛好遇到咱們伐明,正是他們建功的好機會。
因此他們兩處發力,一處救援京師,一處收復四城,三貝勒你應該知道,照明國的法子養兵要耗費多少糧餉?就算富江海商富可敵國,可養這麼多兵也是養不起的。
這次朱樉發兵搶奪四城,多半也是因爲兵卒多了,不奪些田地屯墾多半也支撐不住,這等又立功又得利的事情現在不是剛好?”
“可你說來說去,也沒說咱們爲什麼還要繼續去伐明?”
莽古爾泰是個急躁性子,聽濟爾哈朗細細解釋還沒說到他想知道的,頓時又不耐煩插嘴。
“當年李成梁在遼東是怎麼做的?朱樉他們就想怎麼做。
三貝勒,現在情勢已經萬分危急了,對於金州兵馬或者他們身後的靠山來說,想要安排人立功,在明國朝堂裏站穩腳跟,還有什麼比打咱們大金來的快?
咱們真要躲在家裏不出門了,他們的軍功從哪裏來?爲什麼他們佔據蓋州、岫巖又停了下來?難道是他們不敢打海州、鳳凰城了?
都不是,他們不想一次把功勞賺夠,而是想慢慢的一點一點的來,好讓明國的朝廷不斷以爲他們越發重要,他們纔好不斷往朝廷裏塞人,然後一步一步的升官。”.
第288章 發生意外
“咱大金從此不僅不能停下伐明,還必須年年都去,好給他們送軍功!不然他們就要從海州、鳳凰城一步一步的打過來了。”
“這……這不成了讓咱們大金諸申送死給他們軍功?”
李成梁的故事在八旗旗主裏人盡皆知,當年那就是壓在遼東各部頭上的一座大山,他不死誰也不敢動。
努爾哈赤最終起事成功,也是因爲明廷擔心遼東李家尾大不掉,把李成梁的兒子們調往九邊其他軍鎮任職,然後慢慢消除掉了李家在遼東的影響力,這纔給了努爾哈赤發難的機會。
“所以我才建議咱們要加緊征討蒙古,另外還要加緊征伐海西女真,從老林子裏抓捕生女真。
伐明不得不去,因此咱們年年都帶着蒙古人去打一打,見情況不對咱們就撤,丟點蒙古人給他們立功,咱們要開始準備往北撤退,象老汗當年一樣,實力不夠的時候咱們先忍着。
以明國上下,文武昏朽的樣子,不出幾十年,這些兵馬一樣也得爛掉。”
濟爾哈朗低沉的聲音在不大的廳堂裏迴盪着,這樣的打擊實在是難以接受,十幾天前,整個後金都還在爲伐明大獲成功而欣喜不已,但僅僅十幾天後卻要開始準備着手撤離了!
黃臺吉不是沒有想過放手和金州兵馬一搏,但如同前次伐明被其餘三大貝勒反對一樣,其實他也是在賭不會發生關內兵馬被殲滅這樣的事情發生。
後金不比明國,死傷幾萬兵馬後,隨便從哪裏扒拉扒拉,就又能拉出一支大軍來,明廷這些年來不停的左一撥,右一撥的派大軍來送死,其實也是在賭邭狻�
萬一哪次後金的將帥昏了頭腦,只要一次大敗,後金就再也翻不了身。
和薩爾滸、渾河兩戰必須贏不同,其實後金現在也不願和明軍大規模野戰,和喪膽縮在城池裏不敢出來的軍兵不同,野戰太容易發生意外。
一場大風,一次大霧,一場大雨……甚至一次莫名的營嘯都能讓一支強軍失敗。
就象這次伐明,在廣渠門外,袁崇煥帶着九千關寧兵馬一旦擺出決死衝鋒的架勢,黃臺吉就連忙選擇了後撤,不是顧忌打不過,而是怕損失太大。
對於明國來說,損失九千兵馬不值一哂,但後金只要損失超過兩千就會痛徹心脾。
聽着濟爾哈朗沉重的分析着當下的形勢,黃臺吉不由悲哀的記起了一個在努爾哈赤時代就被討論過多次的問題。
明國繼續衰弱下去就罷了,一旦崛起一位強人,擁有了一支敢戰的營伍,哪怕這支營伍的實力弱過大金兵馬,但只要敢戰,大金就只有選擇退避的份。
因爲大金消耗不起!
明國可以輸十次二十次,但大金卻一次都不敢輸。之前三大貝勒反對伐明,用的就是這個理由。
就象濟爾哈朗說的,後金其實現在連退都不敢退,從努爾哈赤起兵以來,不斷對各方取得勝利,在這次伐明之後建奴諸申的心氣達到了一個新高點。
此時雖然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但想必八旗諸申想的都將是大汗怎麼帶領他們報們仇,而不是退避。
因爲此時一旦選擇退避,多年集聚起來的民心士氣必會就此散亂,可黃臺吉和八旗旗主們又深知,八旗決計再也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了。
既然不能選擇倉促退避,那濟爾哈朗的分析就是對的,從之前的戰無不勝,漸漸的變成互有勝負,要讓心氣已高的諸申們逐步的接受一個現實,明國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在逐漸遭受了一些損失之後,旗丁們才能慢慢接受,以明國的力量還不是現在的後金所能輕易擊敗的,這樣的退避才合情合理。
“濟爾哈朗,要是咱們去攻打寧澹踔劣秩腙P內,萬一金州或者南直隸那支兵馬又來打咱們,或者把咱們堵住,那將如何處置?”
黃臺吉已經在思考如何向西面或北面撤退了,代善此時出聲問到。
“大貝勒,沒辦法,只有賭……賭這兩支兵馬爲了不斷獲取軍功放任我們對明國進攻,但我們再也不能象這次一樣,在大明腹地停留幾個月了。”
南直隸兵馬以八九千之數就能殲滅自家八千精銳,還要加上協同的三千餘蒙古兵馬,這個結果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即使後金最終能夠消滅南直隸和金州的這兩支兵馬,自身也要遭受極爲重大的損失。
這樣的勝利對後金有意義嗎?完全沒有。
只剩下幾萬老弱病殘丁口的後金,不要說明國,就是蒙古人都不一定能對付得了,到時候那些曾經用武力征伐而屈服的女真部族必然又會反叛。
那時不要說大金國了,連建州女真部還保不保得住都很難說。
“要是非打不可的話,先打哪裏?”莽古爾泰插進來問了一句。
“大淩河、逯荩惱眨挥羞@裏離得近,雖說是賭,但也不敢把家底一下子掏出來,到時一部兵馬去進攻,一部兵馬屯駐耀州監視金州的動向。”
“咱們來來去去的攻打寧澹质冀K不肯下定決心打下來,這樣下去到底有什麼意思?”多爾袞參與軍務的時間不長,一直都對進攻寧逵幸庖姟�
“十四弟,看來你還是沒有仔細參悟軍務啊!我這麼問你,要是咱們把寧宥寄孟铝耍乱徊揭绾危俊�
這次是黃臺吉出來解答多爾袞的問題。
“那還用說,自然是接着打破山海關,殺入明國的腹地。”見到黃臺吉親自回答自己的問題,多爾袞先是心中一凜,然後順嘴就說了出來。
“十四弟,寧逖Y山海關多遠,咱們從耀州出發去寧逵质嵌噙h?”
多爾袞想了一下回答:“差不多都是三四百里的距離。”
“自從覺華島被咱們大破之後,明國就再也不敢在關外大量囤積糧食了,這就是說明國要把糧秣從山海關叩綄庡,和咱們從耀州把糧秣叩綄庡幾乎是一樣的距離,是這個理嗎?”.
第289章 達成一致
“大汗說的沒錯。”
“咱們也不是真的攻不破寧澹按未驅庍h你也是跟着去的,你覺得把寧遠打下來損失會怎麼樣?”
“寧遠城上的火炮頗爲犀利,要強攻損失定不會小。”多爾袞老老實實的回答。
“損失是一方面,打下之後咱們還得守不是?這一下咱們和明國的攻守就完全異位了,讓旗丁、阿哈去屯種吧?
明軍也不需來攻寧遠,只要派出零星兵馬騷擾,我旗丁屯駐必不安定。
不屯駐吧?糧秣就要從國中各處先咧烈荩会嵩俎D邔庡,而明國呢?這時候就能高興的在關內謩澰觞N騷擾咱們。”
這種國家策略的問題,四貝勒議政時期就討論過很多次,但現在豪格、多爾袞、多鐸都是努爾哈赤死後才進位旗主。
因此黃臺吉也想把一些問題給這些後進們講講明白,所以不厭其煩的給多爾袞解釋。
“那咱們可以象這次一樣,從其他地方破口伐明啊?”多爾袞還是不解。
“那寧逡貑幔啥嗌偃耸睾线m?”
多爾袞想了好一會兒沒開口,他也明白了一點,但還沒想清楚。
“寧骞聭覈持猓松倭瞬坏质拢硕嗔恕蹅兇蠼鹉膩磉@麼多兵馬?”
“大汗的意思我明白了,咱們人少,一城一池的跟明國消耗不起,就算打下山海關咱們也無力再繼續打下去了,可既然這樣,那咱們乾脆就別管寧澹膹钠渌胤狡瓶诓痪统闪藛幔俊�
多爾袞和多鐸兄弟倆因爲最受努爾哈赤寵愛,行值苎Y一直對他倆最爲防備,以至於他倆一直接觸不到什麼核心信息,直到進位旗主之後,情況纔好轉了許多。
可他們進位旗主之後,後金的情勢一向不錯,因此之前的方略之類的也沒人跟他們提及。
“十四弟啊,威名這個東西是靠打出來的,要想一直保持,就得不斷的勝利,就拿金州朱樉來說,當年咱們喫了大虧,但他這些年他縮在金州一動不動的,現在咱們大金有幾人還記得當年那場大敗?
對明國也是一樣的道理,咱們躲在遼東悄悄生髮,難道他們就不在積蓄力量嗎?幾年時間他們能把城池修到耀州城外,幾年時間他們能聚集一二十萬大軍。
而我大金呢?現在拼死也不過只能聚集八萬兵馬,這還是把能打仗的都算上,可咱們要聚集十萬以上的大軍,還不至於傷元氣需要多長時間?”
說到這裏黃臺吉停下,端起茶盅看着多爾袞。
“三十年,至少要兩代人咱們大金才能聚集十萬大軍而不影響國內生計。”
“不錯,十四弟長進了,那我們停下生息三十年,明國呢?咱們把戰事停下來,明國休息了三十年又會怎麼樣呢?兩種情況,一種更爛,一種是緩過氣來練出了強軍。”
看着又端起茶盅喝茶的黃臺吉,這次多爾袞想明白了。
“大汗,我明白了,明國和咱們現在誰也奈何不了誰,我們兵馬雖然強悍,但他們的家底厚,因此咱們乘着兵馬強悍,就把明國在寧逡粠献拧�
等他們聚兵、築城,然後咱們去打一下,能輕鬆破城就破一下,不能咱們就打散他們一些兵馬,總之是要牢牢的把他們釘死在寧逡粠А�
一來,咱們不斷的得勝,明軍除了躲在大城池裏,只要出來就是必敗,這樣一次次打下去,明軍就會越來越覺得打不過咱們。
二來,明國不停的築城,咱們不停的打,只要他們有一個閃失被咱們破城,等咱們一走他們又要重新築城,這樣還能不斷消耗明國朝廷的銀錢,是這個意思吧?”?
聽到這話黃臺吉也不禁讚歎,當年四大貝勒議政的時候,爲了說清楚這些道理,他和一幫降金的生員聚在一起不知道費了多少心神。
當年他爹努爾哈赤和其他三大貝勒都是想佔據寧宓模瑺懥苏f服他們黃臺吉也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口舌。
也正是這樣,一幫小貝勒和固山們因爲明白了道理,也見到這樣做的成效,才讓他身邊匯聚了這麼些人。
到底是讀過書的,就這麼一會兒時間,多爾袞就明白了只打寧宥粊讚囊饬x。
“十四弟的書到底沒有白讀啊!那你再說說濟爾哈朗爲什麼建言還是盯着寧宕颍俊�
黃臺吉也很感慨,多爾袞聰明,在八旗貴人裏面是公認的,父親努爾哈赤死後,正白旗給了阿濟格,可阿濟格太過狂妄犯了信凰o削職。
多爾袞進位旗主之後處處小心,不僅如此,還指點多鐸一起防備着他,連阿濟格都被他給勸住小心了許多,讓他找不出兩白旗的一點錯處。
“金州兵馬咱們打不贏,或者說拼命打贏了也損失太大毫無意義,但又不能放任兩路明軍對咱們形成夾擊之勢,那麼現在咱們要做的就是全力結好金州,然後繼續進攻寧濉�
賭一賭金州果然就象濟爾哈朗說的那樣,對咱們攻打寧宸攀植还埽蝗灰仓荒鼙背罚驙懞徒鹬荼R拼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黃臺吉和多爾袞兩人的對話迅速的解釋清楚了濟爾哈朗的意圖,代善和莽古爾泰是無所謂,乘着這場大敗,兩人心裏已經有了定計,這次不論黃臺吉再說什麼,只要是進攻性的策略,他們必然反對。
但經過這麼一解釋,兩人也明白,後金現在的形勢已經到了根本性轉折的時候。
在大明出現了強軍的時候,後金必然只能進行戰術進攻,而戰略上只能採取防守態勢。
一場軍議就這麼定了下來,黃臺吉心裏十分複雜,自從他繼位以來,從來都沒有這麼容易就能在戰略和戰術上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成一致。
雖然阿敏沒在,但七位旗主形成的意見也容不得他不同意,後金就是這樣,可以勝一百次,但卻容不得一次失敗!
作爲逃回來的唯一高級軍將,濟爾哈朗必須受到一定的處分,不然後金所謂嚴厲的軍律就將成爲笑柄.
第290章 沒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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