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等他坐定伸手示意,大廳裏參加宴會的貴族們不男女分別行禮,朱樉被安排在查理右手邊第五個位置,他也抱拳,作揖行禮,然後坐了下去。
好像君王都要如此一樣,查理一般不直接開口和臣子甚至朱樉說話,而是先耳語給身邊的近侍,然後由近侍傳話。
這樣的場合,因爲朱樉也不懂英語,自然先要告訴翻譯,這樣的傳話效率讓在場的人都沒什麼和朱樉交談的興致,本來也是公務宴請,有什麼事也不好在這種場合溝通。
但英王查理顯然興致高昂,頻頻向朱樉舉杯示意,期間議員托馬斯.溫特沃斯也不時含笑向他示意。
朱樉心裏明白,這是50萬英鎊有了着落,查理一世興奮了奮。
本來這樣的場合是輪不到索克斯出席的,但由於聯盟的小翻譯們不給力,和朱樉熟悉的索克斯也陪伴參加了宴會。
看見興奮的老臉通紅的索克斯,朱樉也微微有些失笑,自己一個**的窮小子,現在居然也能跟歐羅巴的國王貴族們同席用餐。
而且周圍還有很多赤裸裸不加掩飾的目光不時的投射過來,他們的意思朱樉也非常清楚,無非是想在和聯盟的貿易中分一杯羹。
這樣的宴會讓朱樉也很是感慨,在老海主的時代,他是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場合的,雖然算的上是義子,但還是不夠格。
自從總督接手老海主的勢力之後,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只要有能力,或者願意爲聯盟而努力的人幾乎每一個都得到了重視。
朱樉比樊噲還要大一歲,在他的原來的認知中,爲老海主或者少主拼命十到二十年,沒有重大錯誤,可能他多半會得到資助,建立自己的船隊。
這也是他之前對自己人生的規劃,爭取在四十歲時能擁有自己的船隊。
可現在雖然他依然沒有自己的船隊,但身份地位已經截然不同,如今不說能夠操縱一國生死,但要左右他們的興衰卻是可以做到的。
聯盟主要的拉攏對象如河藍、格蘭、法蘭西、葡裏牙這四國,除了葡裏牙需要盡力拉攏,其他三國聯盟的決策主要還是要看他和曹參的意見。
朱樉很小就知道大明的物產在海外很值錢,但之前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歐羅巴居然搶手到這個地步。
看看曾經的阿隆索.恩坦扎吧,尚亞西國王也只捨得拿出一萬金幣,而他爲了保住生意居然能豪擲四萬多布隆金幣,整整6萬英鎊,約600萬華元。
雖然以前打澎湖、打馬尼拉都沒廢太大的力氣,可直布羅陀海戰才真正讓朱樉完全豎立了信心,從小就聽說尚亞西如何如何強大,就連老海主也被他們囚禁了兩年。
和尚亞西艦隊交戰前朱樉是抱着拼命的決心的,但優勢實在是太明顯了,簡直都沒什麼意思,這還是那個尚亞西嗎?
不,這還是那個尚亞西,因爲從格蘭、法蘭西使者的口中朱樉都聽得出他們對尚亞西深深的忌憚。
原來不是尚亞西太弱,而是自己太強大!
可這纔多少年?朱樉在格蘭的國宴上走神了,總督是啥時候到的平戶來着,天啓元年還是二年?實在是記不清。
這纔不過六七年而已,六七年間把原來聽到尚亞西人都心驚膽戰的船隊變成了打他們如同兒戲一般,到底發生了什麼?
“統領,出事了。”朱樉正在出神,完全沒注意到他的一個副官從國宴廳的外面進來。
雖然朱樉被任命爲駐歐特使,但艦隊也好,民政也好,大家還是習慣稱呼他統領。
“出什麼事了?”微微一驚,朱樉馬上又鎮定了下來。
格蘭的冬季可真是有夠好受的,王元懿來了才一天就感受到了,一會還是豔陽高照,一會兒就大雨傾盆。大雨下了沒一會兒就變成了下雨,可小雨卻沒完沒了的。
離大海近的地方風都很大,何況倫敦還有泰晤士河幫着通風,戰艦上除非處於戰時是不允許生火的,王元懿在倉裏喝着從補給艦上送過來的熱水。
“副統領,有船隻正在接近。”
副官大聲在艙室外匯報,嘿,出發前在討論的時候總督就說過歐羅巴人都是流氓,還真是沒錯。
“按計劃行事,讓大夥兒放開手腳,炮門打開,水炮準備!”王元懿大聲下達了命令。
出使艦隊的裝備可是豪華,其他不說只一項就是現在其他艦隊還沒有完全裝備的。
艦隊的船隻不論大小都配備了四座用琉璃或者水晶製作的“氣死風”燈,而且燈座的後面還有可以旋轉的大銅鏡。
早就想到過歐羅巴人不會安分,畢竟以一敵三十五,擊毀、俘虜三十二艘,己方不說毫髮無損,但損失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樣的艦隊對歐羅巴人有多大的吸引力?
來歐羅巴之前艦隊的軍官們都簽了生死狀,不是聯盟要求的,是大夥兒自發擬定的,必要的時候炸燬戰艦也不能讓歐羅巴人知道開花彈的祕密。
其實這時候河藍人已經研發出了開花彈,只不過製作難度太大,成本太高,他們放棄了。
王元懿整了整衣服,抬腿就從椅子上起身從船艙走了出去。
林奇.德雷克帶着四艘火攻艇,兩艘小艇乘着夜色正在悄悄的靠近東方來的一艘大型戰艦,這些東方人真的很傻,船上居然有燈光,在黑漆漆的夜晚簡直就是指路明燈。
林奇.德雷克是弗朗西斯.德雷克勳爵的三子,他的父親是格蘭最著名的冒險家、軍事家,曾經是打敗尚亞西無敵艦隊的那支格蘭艦隊的副總司令。
弗朗西斯.德雷克勳爵還是格蘭最負盛名的海盜,一生縱橫大洋,三十二年前因爲瘧疾死在了巴拿馬城.
第163章 田間勞作
勳爵這種爵位是不能傳承的,弗朗西斯.德雷克掙下的財富也由長兄繼承了,林奇這些年靠着父親的餘蔭在皇家海軍後勤部門任上尉。
雖然已經年過四十,可無時無刻不在想着恢復家族昔日的榮光,大明艦隊幾乎全殲尚亞西艦隊的消息在格蘭傳的神乎其神,但林奇卻聽的咬牙切齒。
要知道三十多年前,他的父親德雷克勳爵帶領着格蘭艦隊曾經奇襲加迪斯,擊沉尚亞西十八艘戰艦而自己的艦隊幾乎毫髮無損。
在東方人沒來之前,這些榮耀都是屬於德雷克家族的,但現在這一切都改變了。
東方來的戰艦到達倫敦時,港灣兩岸人山人海,大家都想看看能夠輕易摧毀尚亞西艦隊的戰艦長的什麼樣?
林奇當時也在人羣裏,他看見的是和格蘭蓋倫船類似的戰艦,只不過船體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當年他的父親是依靠風帆戰艦擊敗了尚亞西人的划槳船,對於海船非常瞭解的林奇認定,只憑這樣的戰艦無法取得對尚亞西大帆船的絕對優勢。
既然不是艦船的原因,林奇判斷,那麼東麼方人一定是在武器上有了重大的突破!
德雷克勳爵曾經是格蘭最著名的私掠船主、海盜,曾經一次就搶劫了尚亞西裝有6噸白銀,6噸黃金的邔毚�
去年底,格蘭的又一位私掠船劫掠了一艘尚亞西邔毚辗偙攘制娴母赣H德雷克勳爵還要大,這一切都深深的刺激着他。
林奇並不是個莽漢,他反而對東方來的戰艦頗爲不解,泰晤士河就算是河灣地段有百米寬,但把如此大的戰艦開進河灣都是不明智的。
他想用火藥和油脂讓東方的戰艦上引起混亂,然後登艦撿便宜,他明白,要是被他拿到東方戰艦的祕密反而沒有危險,反倒是拿不到的風險比較大。
林奇是個有追求的傢伙,他一心都想出人頭地,但奈何德雷克勳爵在取得了對尚亞西無敵艦隊的勝利後,因爲幾次違抗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命令,讓德雷克家族在王室失寵。
以至於他在皇家海軍裏也是不受待見的一小搓,長兄因爲繼承了龐大的家產,對於繼續冒險自然沒什麼興趣,父親留下的家產足夠揮霍兩輩子。
林奇親自指揮三艘火攻艇小心划着漿向那艘鉅艦靠近,他計劃第一次用三艘火攻艇先製造爆炸,不是爲了炸燬戰艦,而是讓它受傷,最好是重傷。
如果第一次不行,剩下那艘滿載的火攻艇再來,幾十米的距離上,沒有什麼火炮能這麼快的裝填發射。
眼看着火攻艇越來越靠近東方的戰艦,林奇打着手勢招呼槳手再小心一點。
說實話,王元懿當時是反對朱樉把戰艦開進倫敦的,他甚至連泰晤士河都不想進,
00噸級的風帆戰艦在河道里實在太危險,何況還是逆流而上。
要是遇到小艇的亡命攻擊,連跑都沒得跑,但當時朱樉堅持要來,並且還要停泊在河道里。
從感情上說王元懿能理解統領朱樉,他也知道這是一種態度,大明聯盟根本不畏懼你格蘭耍什麼陰衷幱嫛�
但從情感上來說,先不論他自己,要是一旦真有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守船的兩個陸戰隊連和炮組官兵絕大多數勢必都要犧牲。
看着黑黢黢的河面的,只有河水拍打着戰艦外壁的聲音,不遠處的倫敦城裏還有一些燈火。王元懿真的不想死,在出發去往馬尼拉前兩個月,他的妻子生了個兒子。
連兒子的百日抓周都沒能趕上,他就被緊急調往臺灣艦隊參加馬尼拉戰役,也沒什麼怨言好說的,大明不論海陸軍從來都是這樣。
自己好彩還能給兒子辦了一場滿月酒,好多的弟兄連子女出世都沒能陪在妻子的身邊,這時代在大海上隨便漂漂就是兩三個月。
可遇到任務王元懿還是毫不猶豫的就離開了妻兒,不能說完全沒有建功立業的心思,但至少想給妻兒一個優裕的生活。
幼年時喫不飽、穿不暖的生活記憶太深刻了,廉州一年一般只有一個月會相對冷一點,王元懿至今還記得,十二歲之前他幾乎都沒穿過衣裳。
十二歲以後,因爲可以幫父輩們在船上乾點活了,這纔有了一條破爛不堪的褲子,因爲要出海幫忙,行走道路總得有些避忌。
他可再也不想自己的兒子也過那樣的日子,如今寡母、兄長弟妹都遷居到了臺中,因爲那裏廣東人多,鄉黨一起感覺自在些。
也因爲王元懿在部隊裏頗受重視,現在王元懿一家在臺中一直被民政司關照着,家裏因爲他的一路高升,母親和妻子其實完全可以不用做活。
弟妹也在學校裏讀書,可貧窮家裏出身的人哪裏閒得住,沒理會王元懿的反對,母親還是要了十畝田地,王元懿不在家的日子裏,母親妻子照例在田間勞作。
雖然很不想死,但是每每想到這裏他的眼眶總是會湧出潮意,有些想哭,不過是一次無奈的選擇,怎麼能想到會有如今的天地?
王元懿不想死,但也不怕死,要是爲了妻兒、聯盟非得要他死,他也無所畏懼,因爲他知道,即使他不在了,也有人會照顧好的寡母、妻兒、弟妹。
“副統領,差不多了!”一個偵查兵收起喇叭狀的金屬監聽器,向王元懿行禮彙報。
“打開探照燈,水龍組加壓準備!”
氣死風燈可以調節油芯,小孩手臂粗的燈芯升上來的時候亮度很是不小,再用後面打磨的鋥亮的銅鏡一照,三四十米的距離都能看到。
林奇.德雷克指揮着小艇眼看就進入東方戰艦二十米的距離,只要再用力劃上幾漿就可以點燃引信棄船了。
突然,兩道亮光照了過來,這是什麼情況?大晚上的怎麼會有這樣的亮光?
“點火!”被發現了,可是這個距離發現火攻艇也晚了,林奇大喊一聲就命令小艇尾部的傢伙點火。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水柱撲頭蓋臉的就朝他澆了上來.
第164章 謹慎處理
雖然林奇.雷德克把易爆物、硫磺用帆布、瓦罐保存的很好,即使澆水一時半會兒也不至於打溼,但大明戰艦上噴下來的水柱不僅無法點火,而且人在小艇上根本呆不住。
本來他是想親眼看着點火,然後再去到裝人的小艇上,結果就被大明戰艦上來的水柱給衝進了泰晤士河裏。
大明戰艦不是沒有小艇護衛,只不過朱樉早就和艦上的軍官們商量了,駐錨的時候刻意沒有把小艇放下來,就是爲了要釣魚。然後在天黑了以後,才把四艘小艇放入河中。
林奇帶來的人要麼是在街上僱傭來的平民、流氓,要麼是他鼓動來想立功的皇家海軍後勤的士兵,看見光柱、聽見動靜就知道被發現了,划着小艇轉頭就順流溜了。
跟隨着光柱的引導,藏在戰艦陰影裏的小艇劃了出來,林奇和一幫在河裏撲騰着傢伙被抓了上來。
隨着朱樉的副官帶着翻譯進入宴會大廳,大廳裏的聲音頓時就小了起來,當副官先向查理行禮,然後俯身在朱樉耳邊說話的時候整個宴會廳裏已經鴉雀無聲。
“國王陛下,我們的戰艦受到了夜襲,現在必須要回到戰艦上去了,抱歉!”
跟隨而來的小翻譯聽了朱樉的命令,先向查理行禮,然後臉脹的通紅磕磕巴巴的大聲把這句話翻譯給英王查理。
“等一下,特使閣下,請等一等!”
看着不等國王回答起身就走的朱樉,托馬斯.溫特沃斯趕忙站起來大聲說道。
英王查理也懵了,先用眼神望了身邊的心腹、大臣們一圈,得到的都是茫然的眼神。
“蠢貨!”不僅查理,他的心腹以及大臣們此時心裏心差不多都在這樣罵。
不是這事做的不對,得知大明戰艦也來倫屯的時候,英王查理早就和心腹們密議過是否要強制扣押東方來的戰艦,以探明他們如此強大的原因。
除了個別贊同,多數人反對這個提議。此時正值格蘭和尚亞西、葡裏牙爭奪渼州殖民地和渼州航線控制權的重要時期。
大明戰艦強大,格蘭上下就沒有不眼饞的,但現在格蘭國庫並不充裕,對於因東方貿易而產生的稅收以及在小度殖民地的收穫有這更強烈的需求。
如果因爲戰艦的原因和東方敵對,不僅貿易會因此中斷,小度殖民地也多半會因此不保。
更何況現在看葡裏牙一副死死抱着大明大腿的態度,看樣子似乎恨不得把聖瑪利亞島讓給大明人。
要知道,索科特拉羣島可正好卡在歐羅巴去往佛得角的咽喉要道上,大明派到歐羅巴的戰艦雖然不多,但要是全力攔截商船的話。
憑着這些強悍的戰艦,沒有哪個國家能承受這樣的損失。
“溫特沃斯閣下,格蘭王國是要扣押我麼?”聽到溫特沃斯議員的招呼,朱樉停下轉頭問道。
“不不不,特使閣下,我想請國王陛下派王室精銳協同你一起抓捕這些襲擊者。”
溫特沃斯先是被林文噎的一頓,他們之前不是沒考慮過扣押的事情,可分析了之後覺得得不償失。
他也不知道襲擊的事情是不是在場或者不在場的哪個傢伙乾的,心裏也不由大罵,這事兒做成了還好,反正確實不是國王下的命令,無非是想辦法補救。
可現在事情搞砸了,溫特沃斯也是急中生智,現在至少要穩住大明特使的情緒,讓他不要因爲這事敵對格蘭,於是他趕忙求助的望向英王查理。
“特使閣下,我敢保證這不是我們格蘭王國的官方行動,我們承認對貴國強大的戰艦確實非常關注,但對貴國戰艦特別好奇的國家絕不止格蘭王國。”
倫屯主教威廉.勞德站了起來,邊說還邊向場中環視了一圈。確實,今天不僅倫屯的貴族們大半到場,歐羅巴駐格蘭的使節大多也到場了。
“特使閣下,我想請你先按下心中的憤怒想一想,格蘭王國爲什麼要在倫屯,在這樣的時刻做這樣的事情,這對王國有什麼好處?”
“國王陛下,勞德主教,現在不論如何,我都必須要去安撫士兵們的憤怒,剩下的就等我們搞清楚情況以後再說吧!”
朱樉說完又向英王查理抱拳行禮,然後轉身就帶着副官和翻譯揚長而去,看的國宴廳的貴族和使節們全都面面相覷。
衛兵們沒有得到命令,也茫然的看着朱樉帶着屬下離去,宴會廳的格蘭貴族們,特別是東小度公司的股東們個個臉色陰沉,倒是幾個外國使節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過。
朱樉前腳剛剛走出宴會大廳,兩名王室副官又急匆匆的走了進來,格蘭也不是不知道大明特使的重要性,在大明戰艦駐錨的岸邊也有派兵駐防。
此時,兩個國王副官也是來告知大明艦隊遇襲的消息。
“陛下,趕緊派員過去吧,至少不能引發衝突。”勞德主教趕忙想查理建議。
“勞德主教、溫特沃斯閣下,還有那位……”
“陛下,我是來自肯辛頓的.理查德索克斯!”索克斯見國王望着自己一時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趕忙站起來畢恭畢敬的行禮作答。
“好的,我記住你了,索克斯先生,請你們務必要先安撫住大明人,霍金斯勳爵閣下,也請你立即安排人手加強守衛,大明戰艦遇襲的事,也請閣下……謹慎處理。”
霍金斯勳爵兩代替王國掌管海軍,這時候派他去,一是加強戒備,二來萬一事態嚴重也好現場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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