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61章

作者:寡欢太叔

即便是當時伺候在朱元璋身邊的黃狗兒,在見着樸無用時,也要避讓幾分。

不多時,樸無用悄無聲息的走過來。身上一股陰氣,讓朱允熥十分的不舒服。佝僂着腰身,凹陷一隻的眼睛。枯樹藤一樣的雙手,垂垂的耷在身前。

“奴婢參見吳王。”

朱允熥握緊雙拳,眼中透着隱忍,“樸無用...”

“奴婢在,殿下您吩咐。”

“孤問你,那幾座荒院,是做什麼用的。”兩世,朱允熥都不知道,這個地方還有幾座荒院。

樸無用不急不慢,“回殿下,這幾座荒院,是趙宋時,趙構在應天的行宮。大明建國後,皇爺覺着晦氣,因此棄而不用。”

“那孤在那幾座荒院裏,見着了王八榮。孤再問你,受了責罰的宮人,是不是都要到這個地方來。”

“奴婢不敢說,這全憑皇爺吩咐。”

朱允熥憋了一口氣,臉色漲紅,“派到王八榮身邊的那幾個,又是什麼人。”

樸無用依舊淡淡的開口,“回殿下,那幾人,都是殿下宮裏的人。他們也是違了上命,到這兒受罰來了。”

這一句很明顯的搪塞,朱允熥有些氣惱。可依然是耐着性子,再問道。

“胡說,孤在宮裏,從來沒見過他們!”

“殿下,他們是景仁宮西雅閣的。”

直到這個時候,朱允熥才半張着嘴,慢慢的坐下。眼睛呆滯的看着,平如明鏡的湖水。

“孤,知道了。”

朱允熥盯着湖水,心中的起伏,也漸漸的平靜下來。只要皇太孫一天沒定下來,呂氏就一直敢爭。在她心裏,只要上不去就是一死,還不如搏一搏。

“樸無用,伺候在皇爺爺身邊這麼多年,也難爲你了。”

樸無用難得的起了一抹異色,“皇爺肯用奴婢,這是奴婢的造化。奴婢只願一直伺候皇爺,伺候太子。”

朱允熥冷笑着:老狐狸。

“行,你去吧。那王八榮,你多照應着些。畢竟,他伺候孤那麼多年了。也不是誰想打,就能打的。”

第七十五章 逋賦

午間太陽很大,空曠的奉天殿廣場上,空無一物。影子拉的很短,頭上的汗,卻是出了不少。

朱允熥走在前頭,小太監跟在後面。

“你腿咋了。”

小太監走路時,一瘸一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回殿下,奴婢沒伺候好主子,被樸總管罰了。”

朱允熥放慢腳步,“他爲何罰你。”

“主子您去那荒院時,奴婢沒攔着您,讓主子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污了主子的眼睛。”

“難爲你了。”朱允熥步子加快,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這深宮之中,到處都是耳目。

奉天殿,應天紫禁城的主殿。每日的早朝之後,朱元璋和朱標,都會在這裏與六部大臣廷議。只不過,這個傳統,在建文朝時,就被廢除了。

到了門口,朱允熥剛要大聲報一聲,就聽到裏面摔摺子的聲音。

今兒在宮中巡視的,是常家的常森。

見着朱允熥,常森趕緊跑過來,“三爺,您還是不進去的好。皇爺在裏頭,正罵人呢。六部的尚書們,都被罵了個遍。”

朱允熥臉色有些古怪,“皇爺爺爲何突然這麼大火氣。”

常森看看左右,低聲說道,“今早,信國公來報,福建水師,許久未得軍餉,軍中人心不穩。皇爺龍顏大怒,下令戶部徹查。翻遍了整個戶部,也沒找到福建的稅章。”

一番話,朱允熥腦子裏瞬間出現了兩個字:逋賦。

大明,以武建國。每年的稅收,有一多半都要用於軍費。北邊的韃子,東邊的倭寇,南邊的蠻夷,這些都是大明朝的心腹之患。

中央巨大的財政支出,很難顧及三邊。因此,就衍生出了另一種制度。

邊民養邊兵,這也是明朝屯田制的前身。

簡單來說,福建、浙江兩省的賦稅,先由兩省佈政留下軍中所用,其餘再上交朝廷。

這種制度,雖然只存在了很短的時間,卻對大明朝的稅收制度,產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朱棣能夠毫無顧慮的北伐,也是得益於此。

總得來說就是,福建水師,是由福建賦稅養着的。

而逋賦,就是逃稅。

在洪武朝,還沒人敢明目張膽的逃稅。因此,洪武朝的逋賦,是朝廷允許的,但朱元璋不允許的。

更爲簡單的說就是,洪武七年,皇嫡長孫朱雄英出生。朱元璋因此,大赦天下,很多稅收那一年也得到減免。減免的稅,第二年地方還會再收回來。以此來歌頌天下太平,吾皇聖明。

第二年,很多名門望族大家,都交不齊稅。於是,地方和這些大家,約定成俗。

洪武八年時,他們留下自己用的,剩下來不夠交稅,就與地方官商議,先交八成。而第二年時,又交八成。

久而久之,這些名門大家就一直都欠着朝廷的稅。

而地方,根本不敢報與朝廷。給足朝廷的,留下自用的。那自然是沒多餘的錢,給湯和的福建水師用作軍費了。

朱允熥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這件事真正被搬出來,是在洪武二十三年。

這一年,韓國公李善長因胡惟庸案和空印案,被問斬抄家。數千文官,涉案其中。其中不乏多位六部尚書、侍郎。

又恰逢藍玉受封梁(涼)國公,權傾朝野。

延續整個洪武一朝的文武之爭,也在洪武二十三年至洪武二十五年,達到了武將勳貴們的巔峯。

朱允熥對文官沒什麼印象,除了他的老師,朱允熥幾乎與文官集團,沒有交集。

而另一位的朱允炆,外公呂本曾是文官之首。

知書懂禮,更是讓朱允炆在文官中,呼聲很高。幾乎整個文官集團,都站在了朱允炆這邊。

朱允熥清楚的記得,他這個二哥即位後,是如何被文官誤國,丟了天下的。

想到這兒,朱允熥心底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大聲喊一句,“孫兒奉皇爺爺旨意,來奉天殿查交課業。”

片刻,大狗便打開了大門,“殿下,皇爺讓您進去。”

朱允熥踏過奉天殿的門口,環視一圈屋內。除了朱標,其餘的人,都是跪在地上。

尤其是戶部、兵部兩位尚書,身上還有着腳印。

“找,接着找。張鶴,你不是說,福建賦稅,沒啥問題嘛。咱信你,你把福建這幾年交給戶部的稅章給咱找出來!”

戶部尚書張鶴,滿頭的汗。

面前一堆散落的摺子,還有各年從福建送交戶部的文書。

“陛下,臣知罪。可福建稅收,一直都是韓國公過問...”

說着說着,張鶴就不敢說了。

朱元璋臉色通紅,顯然是被氣的不輕,“咱他孃的問你,誰是戶部尚書。福建一省的賦稅,現在沒了。你告訴咱,咱應該跟誰要!”

張鶴打着結巴,“跟臣要。”

“那你找出來,咱限你的一炷香,還剩一小半。香燒盡了,你還找不出,你就和陳賢文一塊兒去吧。”

陳賢文,上一任戶部尚書。牽扯進了胡惟庸案,如今已是一堆白骨。

張鶴全身一個哆嗦,身下竟然流出一灘黃色的液體。

朱元璋見了,勃然大怒,“狗日的,流出這些馬尿來。咱讓你做這個戶部尚書,你還委屈了是吧。咱幾萬將士,在那大海上餓着肚子,咱他孃的還委屈呢!”

待香燃盡,張鶴暈了過去。

朱元璋擺擺手,常森進來,把張鶴拖走,地上的水漬,也一路跟着出去。

走了一個,朱元璋怒氣絲毫不減,他看向李善長,深吸一口氣,“李善長,你管了一輩子的賬,你來說說,福建這幾年的稅,都去哪了。”

李善長有些慌亂,眼神也飄忽不定。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洪武二十三年,也不至於那麼慘。

李善長和朱元璋一樣,始終都被下面給瞞着。如果沒有特意的去查,根本查不出其中的紕漏。只能說,李善長有些自大了。

“皇爺爺,孫兒似乎能說出幾分理來。”

朱元璋瞧了一眼,淡淡的開口,“行了,這兒沒你的事。那麼多大臣在呢,還輪不到你說話,多學着就是。”

朱允熥和李善長對視一眼,“皇爺爺,孫兒斗膽,您這麼問韓國公,他也不知道個所以然。您想要弄清楚福建的賦稅去了哪兒,還得從戶部查起。孫兒以爲,無論此事爲何,戶部都難逃其咎。”

說完,朱允熥看向身後,“收稅,是戶部的職責所在。孤只問你一件事,戶部的稅,收齊了嘛!”

幾句話,戶部侍郎傅文華,癱在地上,萬念俱灰。

這個樣子,朱元璋瞬間就知道,朱允熥說進了傅文華的心窩子裏頭。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把他拽起來,把張鶴也給拖回來。讓這兩人,聽一聽吳王是咋說的。”

第九十五章 燕王護衛

“你先在這兒站着,我進去告訴一聲父親,讓他出來給你拿錢。”

門口,趙寧兒把朱允熥攔着,一臉的認真。

李景隆一愣,“丫頭,這可是吳王。你沒見着,你家裏那個常二爺帶來的人,都擱這兒行禮呢嘛。”

趙寧兒並不鬆口,“即便是吳王,進別人家裏,也得守規矩不是。”

再看向朱允熥,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臉上掛着湝的酒窩,“您說是吧,吳王殿下。在大街上,人們都敬您。可未經准許,您也不能隨便進別人家吧。”

朱允熥笑道,“你說的對,孤在這兒等着就是了。”

趙寧兒把門打開一條縫,只夠她一人進去。衝朱允熥做一個噤聲的動作,自個兒先進屋去。

院中,趙思禮陪着常升喝酒。

兩人面前的圓木桌上,已經擺上了幾盤子的菜。唯一的葷腥,只算是那一盤炒雞蛋。

見趙寧兒回來,趙思禮催促着,“快點快點,把狗肉給常二爺鋪開。”

常升順着趙寧兒進來的方向去看,一點點的門縫,常升看到了朱允熥的身影,一下子從凳子上跳起來。

“常二爺,您咋了,這酒菜,不合您的胃口?”

常升快步走到門邊,把門打開,單膝下跪,“臣,參見吳王!”

被朱允熥扶起,常升笑道,“爺,您這來這兒,和臣說一聲就是了。臣帶着趙思禮,進宮見您,哪能再讓您親自跑這一趟。”

朱允熥點着頭,目光在趙寧兒身上落住,“無妨,在宮裏待久了,也悶得慌。出來走走,全當是散心了。”

趙思禮被嚇得臉色慘白,“臣...臣,五城...五城兵馬司副都尉,參見吳王千歲。”

兩條腿,不自覺的,就跪在了地上。

屋裏,趙氏聽到動靜,也趕緊跑出來,“民婦趙氏,參見吳王千歲。”

朱允熥笑着擺擺手,“起來起來,孤這是不請自來了,本就是失了禮數,也就沒那麼多規矩了。給孤加雙筷子,肚子餓了,在這兒喫些。”

“三爺,您坐臣這兒。”常升把朱允熥扶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朱允熥一坐下,周圍人也就沒人敢坐着了。這一圈,只有朱允熥一人,是坐着的。

“三爺,您嚐嚐這狗肉。”

“嘗過了,雖有些鹹,卻也入味。把這個包上,送進宮給皇爺爺,皇爺爺準愛喫。”朱允熥順手把李景隆先前買的那份狗肉,遞給常升。

筷子送進一口菜,朱允熥扭頭問道,“那事兒,你和趙思禮說了沒。”

常升一邊給朱允熥夾菜,一邊回答,“還沒呢,臣想着,酒至半酣時,再說這事兒。還沒開口呢,這不,三爺您來了。”

朱允熥停住嘴,筷子擔在碗上,“成,既然沒說,那孤來說吧。”

旁邊,趙思禮有些不知所措。他曾一直服侍着開平王常遇春,許多規矩他也不懂。在集慶路進城時,他也只是在遠處,看到過朱元璋和朱標。

另外,趙思禮也就上一次朱允熥回京時,與他說過幾句話,

除此之外,趙思禮再也沒和皇室的人打過交道。因此,這個時候,趙思禮全身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