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54章

作者:寡欢太叔

獄卒王二從長條板凳上跳起來,光線昏暗,只能看到幾個人影,卻看不清臉。

“你們什麼人,膽敢闖擅福州大牢。”

王二往前挪動幾下,想要去看來人的臉,卻被一腳踢開。整個人,拍在牆上,嘴裏吐出幾顆帶血的牙。

毛鑲走過去,拿出老頭的畫像,“老子問你,今日有沒有人帶這個老頭進來。”

“你誰啊你。”王二跳起來,去抽滿是鏽跡的刀片。

毛鑲亮出逡滦l的牌子,目光掃視他能看到的幾個牢房。除了一箇中年男子,其餘幾個牢房,都空無一人。

“見過沒。”

王二哆哆嗦嗦,不顧嘴裏劇烈的疼痛,睜開血肉模糊的眼睛,費力的去瞅,“沒見過,爺,今兒這福州大牢,也沒進新的犯人,更別說來一個老頭了。”

毛鑲冷哼一聲,右手一招,“搜!”

獨自坐在四方桌上,毛鑲喝一口酒,心裏滿是躁動,“他孃的,老子招誰惹誰了。要是讓老子知道,是哪個狗羔子抓了這個老頭,老子他孃的非得剮了他不可。”

片刻的功夫,逡滦l搜遍了整個福州大牢,“爺,沒看到蹤影。”

毛鑲又罵了一句,“留個人在這兒守着,其餘的人都撤。你們他孃的記住了,這個老頭的命,此你們自己的命還貴。吳王正得寵着,誰惹了吳王不悅,天皇老子也救不得他。”

留下一人,毛鑲又喝一口,起身離開,獄卒李大還在裝睡。

他偷摸摸的抬起頭,看一眼地上的畫像,一下子把頭抬起來,“這位逡滦l大老爺,小的知道!”

毛鑲停下來,雙眼寒冽,“說,人在哪。”

李大支支吾吾,“這位逡滦l大老爺,小的不知道人在哪。但小的下午當差時,通判胡大人,從這兒帶了幾個人走,說是要城北,拿一個老頭。”

第八十三章 遺恨皆雪,天道長青

胡仁甫府上,那個火爐子上,豆腐還在水裏滾着。旁邊的鹽架子裏,還有半邊的鹽,沒被動過。

毛鑲獨自走到院子,用手輕輕捻着鹽,“私鹽。”

他環視四周,光禿禿的下巴,上下努動。府中似乎已經沒人,就好像在他到這裏之前,府裏的人都提前走光。

“鹽是溼的,沒走遠。派人把七個城門,都給封上。”

派人去追,毛鑲卻沒走。他在院子裏轉悠着,坐在胡仁甫坐過的那條凳子上,取一雙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豆腐,放進已經快燒乾的鐵鍋裏。

有人愛喫滾豆腐,而毛鑲卻不愛。他按住豆腐,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音。

豆腐底面焦黑,在鹽中一滾,蘸上鹽粒。

“大人。”

有人叫了一聲,毛鑲右手拿住筷子,扭頭去看。似乎空無一人的府中,手下拿住了胡仁甫的幾個女眷還有胡仁甫的次子胡彬。

毛鑲邊喫邊問,“你家老爺,今兒有沒有抓兩個人回來,一老一少。”

胡彬掙脫幾次,也沒能掙脫開。

他認得逡滦l的飛魚服,這是瘟神,逃不開。

“我不知道。”

毛鑲惱羞成怒,抬起一腳,踢在胡彬的的肚子上,惡狠狠的說道,“他孃的,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趁早說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胡彬被架着,一腳踢在肚子上,吐出白水。幾個踉蹌,幾乎站不穩。

“說還是不說。”

再是一腳,胡彬受不住痛,暈了過去。

旁邊的婦人,哭着跑過來,抱住胡彬,“這位官爺,您別打了。今兒下午,老爺派人出去,抓了一老一少回來,丟在了大營裏。”

大營,即福州水師大營。

與別處不同,福州大營,多爲水師。平日裏,主要是防範倭寇。除此之外,幾乎沒什麼事。

毛鑲心裏一沉,再想到朱允熥,“押着他們,去福州大營。”

福州城,依海而建。

這兒是泉州的商船北上,第一個可停靠的港口。

福州大營的守將,是已故蔡國公張德勝幼弟張德保。兄弟兩人,素習水戰。張德勝曾主巢湖水師,力抗陳友諒。戰死之後,追封蔡國公。

朱元璋憐其弟,置於湯和帳下,以供差遣。

“這哪裏是打仗的樣子。”進福州水師大營,毛鑲啐了一口。兵容渙散,全無戰意。

主帳之外,毛鑲聽得裏面賭錢的聲音,不禁皺眉。

爲嚴肅軍中綱紀,朱元璋下嚴旨,軍中不得賭博,違者軍法處置。雖然如此,各大營之中,賭博仍然不少。

但絕大多數,都是打了勝仗之後,在軍中耍上幾把,也無可厚非。

只是這福州水師大營,怕是十幾年沒打過勝仗了。

毛鑲進去,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他在鼻前扇動幾下,緊緊皺眉,走到賭桌前,大聲說話,“張德保,你好生快活。皇爺幾次下旨,不準軍中賭錢。”

張德保正是興頭上,想要發作,見是毛鑲,也是笑呵呵的收起賭具。

“小賭幾把,小賭幾把。毛大人,您要不也來上幾把,全都算在我頭上。”說着,張德保就拿出幾份的籌碼,丟在桌子上,“篩盅擺好,咱們毛爺上桌子了。”

毛鑲按住張德保的手,冷聲說道,“張德保,平日裏你如何,我不去管。可今日,由不得你亂來了。”

“我且問你,今天福州通判胡仁甫,是不是押了一老一小,到了你這大營裏來。”

張德保笑道,“不錯,是有這回事。”

“人呢。”毛鑲再問。

“人?丟進海里了,難不成,我還要管他飯不成。”一條人命,張德保絲毫不在意。

毛鑲半晌不說話,死死的盯着張德保,“張德保,但願你是腦子昏頭了,說的胡話。不然,你哥那些戰功,可不夠你敗的。”

“我可告訴你,那是吳王要的人。出了什麼差池,你我都逃不了干係。”

張德保臉色變了變,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我咋知道,那是吳王要的人。那胡仁甫送過來時,就說是刁民,衝撞了他。”

毛鑲咬牙,“收了銀子?”

“不錯,胡仁甫給了我一百兩銀子。”

聽到這兒,毛鑲強忍住心裏的火氣,“你在這兒待著吧,我去請吳王殿下來。你要是能跑,你就跑。你大可以試試,是你兩條腿快,還是皇爺的刀快。”

毛鑲幾乎是飛跑着出了城外,撥開裏外好幾層,再見朱允熥時,有些心虛。

“吳王,臣查到了。”

“人呢。”在看到毛鑲身後,沒有這一老一小的蹤影時,朱允熥心中一沉。

“回吳王,人死了。”

朱允熥跳起來,不可思議的看着毛鑲,嘴脣抖動着,“怎麼死的。”

毛鑲伸手去指胡仁甫,“臣去查了福州大牢,得知是胡仁甫派人拿了。臣又查到胡仁甫家中,又去了福州水師大營。在那兒,被水師大營主帥扔進了海里。”

聽了這個,朱允熥幾乎沒站穩,有些垂頭喪氣,“福州水師大營主帥是誰。”

李景隆趕緊扶着朱允熥坐下,“殿下,您消消氣,不至於爲兩個百姓,氣壞了身子。福州水師大營的主帥,是已故蔡國公幼弟張德保。”

旁邊,胡仁甫也跪下,“吳王,臣只是把人交給了張德保,可沒讓他殺人啊。”

朱允熥幾乎咬碎牙根,“把他拿了,丟進詔獄裏去。孤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讓張德保,滾到父親那兒請罪。如此草菅人命,孤恨不得殺他一百次。李景隆,你派人去和皇爺爺請旨。”

“孤要讓整個福州城乃至全天下,都要遺恨皆雪,天道長青!”

第八十四章 驢

福州城,依海而建,向來多雨。

停了小半天,臨天亮時,再次滴了起來。渾濁的雨水,順天而落。滴在泥濘的福州老街上,飛濺起泥水,落在灰磚青牆之上。

海邊的土牆,把整個福州城圍住。

這是福州抵禦倭寇的第一道防線,第二道就是土牆之內的福州水師大營。這是全城百姓的一直卡倚仗,以免百姓暴露於倭寇之前。

可今日,展現在朱允熥面前的,是渙散、無紀的水師大營。

雙腳踩在水坑裏,泥水飛濺。每一步,都是十分沉重。朱允熥敬重將士們,可到了這福州水師大營時,他似乎看到了未來大明朝無仗可打時,這些慵兵殘將。

張德保慌慌張張的從中帳裏跑出來,身上是厚重的軍甲,頭上的盔帽,還沒來得及戴好。

“臣,福州水師參將,參見三爺!”

說話時,張德保心虛的不行。那一老一小,是朱允熥點名要的人,卻被他推進了海里。跪下時,張德保的心裏,仍然想着,如何給自己開脫。

三爺,是淮西武將們,對朱允熥親暱的稱呼。

他們曾稱朱雄英爲大爺,同爲常氏所出的朱允熥,自然而然就成了三爺。

每當聽到有人這麼稱自己時,朱允熥就會心底生出一陣暖意。他心中知道,始終有一羣人,在護着他,護着整個大明朝。

但這一聲“三爺”,朱允熥只覺得作嘔。

“起來吧。”

朱允熥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歡。

當朱允熥邁開腳步,繼續往裏走時。張德保的心裏,猶如被猛的撞擊。心慌之餘,還有恐懼。

“他只是吳王,他殺不得我。”

張德保嘴裏默唸,起身跟在朱允熥身後,走在大營裏。

靠近大海,空氣都透着鹹鹹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汗臭味,以及兵器上鏽斑的味道。

“多久沒打仗了?”眼面前,生鏽的大刀,已經被完全的焊死在兵器架上。

張德保臉上陪着笑,“回...回三爺,自打洪武十三年之後,倭倬筒徽砀=恕:I巷L大,倭儆掷@不開信國公。得皇爺保佑,福州無戰事,百姓安樂。”

朱允熥點點頭,順手一指,“這人,你認得吧。昨兒,他還派人到了這兒,給你送兩個人過來。”

昨日回去時,朱標見了湯和。

兩人在房間了,說了一晚上的話。最後是讓朱允熥,先到福州水師大營來看一看。

張德保和胡仁甫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慌亂。

“臣認得。”

朱允熥轉身,沉聲問道,“孤問你,那一老一小,所犯何事,違了哪條大明律。擅動私刑,你可真該死。”

張德保心中害怕,頂着厚重的軍甲,跪在地上,“三爺,臣知罪,可臣也是被矇蔽的。這狗羔子,把人帶來時,口口聲聲說,這老頭是他家的家奴,讓臣隨意的處置。”

說完,張德保突然的抱住朱允熥的腿,嚎啕大哭,“三爺,您念在臣兄,爲大明朝流血戰死,立下戰功的份上,饒了臣吧。”

朱允熥強忍着心中的不忿,用腳踢了一下。

“你先鬆開,皇爺爺有旨意給你。”

一聽有旨意,張德保連忙鬆開,趴在地上,高呼着,“臣,福州水師大營參將張德保接旨。”

“福州水師大營參將張德保,草菅人命,濫殺無辜。依大明律,本該問斬。念其兄大功,可赦不可免。罷其水師參將,不再敘用。”

這道旨意,實際上是朱標的意思。

只不過,朱元璋很早就給了朱標,可以代下聖旨的權利。

張德保竟有些欣喜,“不殺我了,不殺我了。臣謝吳王千歲,臣謝皇爺萬歲。”

朱允熥的表情,如同一灘死水。

左右是幾匹戰馬,雖是水師,卻也離不開戰馬,撐撐門面。幾匹馬,低着頭,在槽中喫草。臃腫的身子,這些馬,跑都是跑不得的。

幾把乾草料,扔進槽裏。這羣馬,爭先恐後,片刻就喫了個乾淨。

馬的旁邊,還有一頭驢。

這頭驢,靜靜的站着,一動不動。即便是有人拿來了草料,它也好似什麼也沒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