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46章

作者:寡欢太叔

常升懂些算學,撥弄幾下算盤,算一下府中每日所用。正是頭大的時候,卻聽到李景隆來了,不禁深深皺眉,“他來做什麼。”

想到今天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常升直接擺手,“不見。告訴他,請回吧,今日常家概不見客。”

管家出去回稟時,李景隆坐在門外的臺階上。

見管家出來,李景隆拍拍屁股,“如何,帶我進去吧,可別誤了大事。”

管家攔住李景隆,“小公爺,對不住了。我家二爺說了,常家今日,概不見客。小的得罪您了,您請回吧。”

李景隆臉色有些不好,心裏起了鬱怒,“再去報一聲,就說有大事。開國公若是問,誰的大事,你就告訴他。吳王的大事。”

聽到吳王,管家咯噔一下,不敢再有怠慢,趕緊再進去。

片刻的功夫,大門中開,常升親自出來迎接,瞧見李景隆,咧嘴笑道,“老李,你瞧瞧這事兒鬧的,早知道是你,我早就出來迎你了。”

李景隆冷笑,拍拍屁股,再站起來,“開國公,這回我能不能進了。”

常升讓開身位,“請!”

桌上的茶,是今年杭州剛剛送來的新茶。放在平時,這些新茶,都是送人用的。

喝口茶,李景隆美美的咂一咂嘴。再拿上一塊乾果,放進嘴裏。一口茶,一顆果,喫的很美,就是不提他先前所說的大事。

“老李,你倒是說話啊。”常升忍着心頭一團火。

李景隆拍一下腦袋,“哎呀,瞧我這記性,差點給忘了。要不是說,開國公您學過算學呢,記性就是比別人強。”

常升強行笑着,“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既然想起來了,那您就說吧。”

李景隆右手放在下巴,若有所思,“吳王吩咐的啥來着,我得想想。”

“老常,把我從杭州帶回的那包茶葉取來。我看老李愛喝,給他備上些,帶回去給曹國公也嚐嚐。”

旁邊,管家得了吩咐去取茶葉。

李景隆卻是有些不屑,什麼茶葉,說的這麼金貴。

“老李,這茶葉可是我跟太子去杭州府,太子爺親自採下來的。只能說,天下獨此一份。”常升接過管家遞過來的茶葉,放在桌上。

得了便宜,李景隆也不再賣關子,“開國公,聽說您家在鳳陽,也有五十頃的山林農田?”

常升臉色變了變,連稱呼都變了,“怎麼,二丫頭,你家地被收了,就開始唸叨我家地了。那雖然種不得多少莊稼,卻也不會隨便的送人。常家的東西,只有進的,還沒有送出去的。”

“那如果是吳王要你家這幾塊地呢?”李景隆笑吟吟的反問。

常升一愣,“三爺若要,整個常家都是三爺的,更別說這幾塊小小的山林農田了。”

李景隆笑着不說話,一隻手在那一包茶葉上轉動。

“老常,去給包上。”

李景隆馬上把手縮回來,“嗐,沒啥子事。吳王的意思,就是上你開國公府,帶頭把這五十頃的山林農田給退回去。”

見常升不解,李景隆繼續解釋着,“開國公,我多句嘴。你家大爺那事兒,我聽吳王說,皇爺可是有些不悅。幾次都想着,把你家的御賜鐵券,也給收回去。”

“可皇爺沒收,這可是吳王在裏頭斡旋着。”

常升笑着拍拍胸脯,“那是,三爺和常家,可非同一般。常家上上下下,都唯三爺馬首是瞻。”

李景隆收住嘴,“是是是。”

“可這事兒,皇爺卻膈應的很。今日奉天殿那事,您肯定也是知道的。吳王的意思是,你家這把那五十頃的山林農田給退了。”

“這一呢,給羣臣做個表範。這二呢,將功贖罪。吳王說的明明白白的,這地,旁的人都可不退,唯獨開國公要退。不僅要退,還要多退。”

常升聽着點頭,“三爺這是護着常家呢。”

李景隆再像模像樣的品一口茶,“吳王的意思就是,開國公府要帶頭退地,大張旗鼓的退。”

“這真是三爺的意思?”

“嘖,我騙誰也不能騙你啊。咱兩家,可是世好。今兒我一看,你家沒人去,皇爺震怒。我就趕緊去找了吳王,商議對策。那麼多人,還得是咱老李,想着您開國公。”

李景隆搖搖頭,佯裝嘆氣,“其實吧,進宮找吳王時,心裏還是忐忑的。您也知道,吳王今兒也是氣的不輕。”

常升笑一笑,“老李,這份情,我常升記在心裏。日後,曹國公言語一聲,常家定不相負。這包茶葉,拿回去喝。不夠,我這兒還有。”

看着李景隆走遠,常升漸漸收起笑容。

管家也站在旁邊,“二爺,我咋覺得,這曹國公小公爺,來的不是那麼純粹。恐怕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常升眯起眼睛,“甭管簡單不簡單,但三爺要常家退地,這事兒是真的。備轎,我要進宮去。三爺要咱們退,那咱們就退。”

“三爺心裏頭裝着常家,常家就不能讓三爺犯難。現在進宮就告訴皇爺,常家再跋扈,那也得聽太子和三爺的話。”

第七十二章 烤魚

“皇爺,臣去河邊,抓了幾條魚。臣記得,皇爺您愛喫魚,特地給您帶來幾條,您嚐嚐鮮不鮮。”

常升手上提着一根長長的紅繩子,再把紅繩子穿過這四條魚的魚嘴,就這麼提着進宮。

“也就是你有心,還能記得咱,愛喫些什麼。”

被常升一路攙扶着,朱元璋走的倒是也不急。坐在池塘邊上的石長凳子上,吹着和煦的風。

常升笑道,“皇爺您操勞於國事,這些閒碎事,就交給我們這些做大臣的吧。”

兩條魚挺大,最小的也有半隻胳膊那麼長。以前沒喫的時,朱元璋就會跳河摸魚,這也能是一天的喫食。

“那年,大軍過江。糧草被困在定遠,先頭隊伍,已經到了鄱陽湖。幾萬將士,都是餓着肚子到鄱陽湖。沒辦法,咱下令,大軍下河摸魚,也喫了幾天,直到糧草送到。”

朱元璋哈哈大笑,“打陳友諒,你爹心裏沒底。他告訴咱,陳友諒在興國還有着十五萬大軍。咱告訴你爹,別怕,陳友諒他不會動這十五萬大軍。”

常升就像聽故事一樣,有些入神,“皇爺,您這麼篤定,陳友諒不會動那十五萬大軍。”

朱元璋凜神,“咱知道陳友諒,陳友諒也知道咱。不論咱倆怎麼打,也不會撤掉北邊守着韃子的大軍。咱倆打着,韃子萬一趁虛而入,那陳友諒還是咱,都是滅頂之災。”

鄱陽湖之戰爆發前夕,無論是陳友諒還是朱元璋,都沒有撤去對元朝的設防。

兩人都屬紅巾軍,都對元朝有着血海深仇。建國之後,對這戰,朱元璋也說:陳友諒真英雄也。

“皇爺雄才,臣不能及。臣父在時,就幾次聽說,皇爺愛喫魚。閒暇無事時,臣就會去抓幾條魚。皇爺您愛喫,臣多去抓,也能省些宮中用度。”

朱元璋笑罵一句,“你咋和你爹一樣憨,幾條魚能省什麼宮中的用度。”

池塘邊,大狗和太監,取來些樹枝架好。樹枝底下,再鋪些引燃廢紙,點着火。拽下一條魚,一根樹枝從魚嘴穿過,架在樹枝上。

淋些油,微風吹過,魚皮開始變黑,滋滋作響。

待烤的差不多時,朱元璋摳出魚眼珠子,放進嘴裏,邊嚼邊點頭,“還成,熟是熟了,就是還欠些火候。”

常升蹲在地上,慢慢轉動樹枝,“皇爺,您喫着,臣來烤。”

油滴在火裏,瞬間變成一縷白煙。魚肉的香氣,混雜着草木燃燒時特有的香味,傳到朱元璋鼻子裏。

“香,咱來嚐嚐。”

常升把魚取下,遞給朱元璋,“皇爺,您小心着,燙嘴。”

朱元璋用手撣去魚肉上的黑色的部分,鼻子嗅了嗅,“嘿,真他孃的香。大狗,去取些酒來。”

白嫩的魚肉進到嘴裏,朱元璋表現出了極大的滿足,“這魚哪來的,咱喫着怪熟悉哩。有的魚啊,喫着啥地方的餌,它喫起來,就是啥味。”

常升手上動作不停,他今天就是來取悅朱元璋的,“啥事兒都瞞不過皇爺的眼睛,這魚正是鳳陽的。”

提到鳳陽,朱元璋手上的動作僵住,咀嚼也慢了幾分。

幾個淮西勳貴,把鳳陽的山林農田、佃戶分個乾淨。這事兒,在朱元璋覺着,可大可小。這些人,都是跟着自己刀山火海里,一塊摸爬滾打出來的。真的要辦,自己似乎又不忍心。

“還是咱自個兒家裏的魚,喫着香。”

常升瞅準機會,把烤魚的事兒,交給旁邊的太監,自己突然的跪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面色如常,把魚扔下,拍拍手上的灰,“說吧,你今兒進宮,咱看着也不是專門來給咱送魚的。你爹走的早,常家就剩你們兄弟仨,也該互相照應着點。”

“皇爺,常家有罪。”

“有罪的多了,可不止你們常家一家子。都跑到咱這兒來認罪,朝堂上都他娘空了。起來說話,甭跪着。”朱元璋一眯眼,“說吧,啥事。”

常升深吸一口氣,“皇爺,常家在鳳陽,佔得山林農田五十餘頃。!這些本是鳳陽農戶的地,臣一個親戚,借常家之名,驅逐百姓,私佔農田。臣自知大明國法,此罪深重,臣請皇爺責罰!”

跪在面前的常升,把頭深深的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朱元璋嘴角抽動一下,高高隆起的額頭擠在一塊兒。沒人知道,他心裏,在想些什麼,“誰家裏,都有這些親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落魄的時候,個個都躲着。你們起勢了,就都跑來認親戚了。”

“這些地,常家願悉數歸還,再補上牛羊、春種。”常升聲音很大,“常家,受大明厚恩。不敢做如此雞鳴狗盜之事,臣自知有罪,請皇爺責罰。”

朱元璋平聲問道,“是誰讓你來的,不是你自個兒要來的吧。”

常升就在等着朱元璋這句話,他立即開口,“臣知罪,實不瞞皇爺,是吳王遣二丫頭到臣家裏。臣因此翻然悔悟,進宮請罪。”

“起來吧。”朱元璋笑了。

常升從地上爬起來,扶着朱元璋的手,兩人慢慢往回走,“皇爺,臣知道您愛護着常家,打心裏,也想着常家變好。三爺說了,你們這幫良心被狗喫了,咋不念着皇爺爺對你們的好。”

朱元璋笑的眼睛都眯起來,“咱大孫真是這麼說的?”

“三爺純孝,和太子小時候一模一樣。臣記得,太子早些年,訓斥臣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常升觀察着朱元璋的表情,見對方笑了,才又放下心來,繼續說着。

“皇爺、太子、三爺愛護常家,纔會訓斥常家,這些臣都記在心裏頭。臣知道,天大地大,都不及這份恩情大。”

朱元璋笑道,“你們三爺啊,旁的沒啥,就是孝順。這一點,確實和太子小時候,一模一樣。他也幾次,幫着你們說話,勸咱不要對你們動怒。他和你們說的話,你們要記得。”

常升重重的點頭,“皇爺,您把心放肚子裏。常家無論到什麼時候,都會聽您、太子還有三爺的話。”

第七十三章 小朝會

翌日,天邊的一角,剛剛拉起一絲光亮。

隨着這道光亮,奉天門也跟着拉開。兩邊的太監,躬着腰,低着頭,他們能看到的只有宮磚和自己的腳面。

“開國公,您今兒這麼早。”

常升提着朝服,回頭去看,輕輕笑着,“宋國公,您也挺早。經過您府上時,您府前的燈,還沒點上呢。結果,您也是趕上奉天殿開門了。”

馮勝抓緊幾步,湊到常升身邊,“你昨兒進宮見皇爺了?”

“不錯。”

“皇爺說啥了。”

常升豎起三根手指頭,“皇爺什麼也沒說,倒是三爺說了幾句話。”

馮勝吸上一口氣,“那三爺說啥了。”

藉着天上的光亮,還有門上掛着的燈弧3I行┵M力的看清對方臉上的,“宋國公,您信我不信。”

馮勝微微一頓,“信你!”

“信我,就把你家在鳳陽佔的山林農田,全都給退了。若是不信,那我也無話可說。三爺的意思就是,他保着咱們,但咱們不能扯大臉。”

(扯大臉:給臉不要臉)

“皇爺倚重您,三爺護着您。您若還是隻看重這幾塊地,那三爺也救不了您了。”

馮勝還在合計着,常升還在說,“宋國公,說句大不敬的話,皇爺百年之後,這大明朝不還是太子和三爺的。到那個時候,咱們還怕沒了這點富貴。”

說着,常升把手放在馮勝的手腕上,重重的壓了壓,“聽三爺的,出不了錯。要是讓三爺難做,皇爺起了殺心,那可就難了。”

話音剛落,常升就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

“這小子,和他老子一樣,說話說一半。”馮勝嗤笑着搖頭,“罷了,聽三爺的,誰害老子,三爺也不能害老子。”

在淮西武將的心中,朱標的地位,幾乎是與朱元璋對等的。

對朱元璋,他們更多的是怕。

而對朱標,他們則是敬。

至於朱標的兒子,從小被武將勳貴們,看着長大的朱允熥,與朱標一樣,值得武將勳貴們去信任。

長角齊鳴,宮門大開。

原本還只是低頭躬身的太監們,紛紛跪在地上。

朱元璋坐着龍輦,目光掃視每一個人的表情。掃視到武將勳貴時,微微頓住,又迅速移開。百官百態,全都逃不過朱元璋的眼睛。

太監們起身,合力把奉天門拉着關上。

走下龍輦的朱元璋,一甩長袖,轉身坐在龍椅上,聲音洪亮,極富中氣,“身子骨,都還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