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李景隆深深的看一眼副將,再想一想昨日朱棣那副樣子。心裏頭暗暗發狠,“打!不準讓過去。”
“咱們剛過去,做了前鋒。後頭的燕王與高麗侯,爲了能追上咱們,肯定是沒能披甲行軍。把這些韃子放過去,無疑是把燕王與高麗侯逼上絕路。”
雖然鬧了些不痛快,但孰輕孰重,李景隆心裏十分清楚。
一個是朱元璋的兒子,一個是朱允熥的人。無論這兩人,哪個出了事,李景隆也喫罪不起。
想到這兒,李景隆咬咬牙,“兒郎們,擂鼓,準備打仗了!”
突然之間,震天的鼓聲。
兀良哈果然被吸引,爲首的平章,眯起眼睛,看向聲音傳出的方向。
“他們,可比我想的,要快的多。人數,也比我想的,要少的多。”
身後,山谷谷頂的積雪,紛紛砸落。有的生在半山腰間的樹枝,也被生生的壓斷。
李景隆不由得咂咂嘴,“這狗日的,多虧老子跑得快。要不然,豈不是要被這雪給埋了。怪不得,老子覺得陰森無比呢。”
劫後餘生之後,李景隆心口的畏懼,慢慢淡去。
“兒郎們,吳王說了,咱們憑人頭拿錢。我早上帶你們出去,現在是咱們一戰立功雪恥的時候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他是我爹,你們的祖宗
第318章 他是我爹,你們的祖宗
“怎麼打?”
“先打!”
副將不由愣住,忽然的也開始明白。當得知李景隆要獨自帶兵時,爲何燕王朱棣會如此的不願意。
事已至此,也沒有了迴轉的餘地。
“曹國公,後頭的路堵死了,咱們得想着法兒衝出去。下官剛剛瞧了一眼,那兀良哈的人,估摸着不比咱們多上許多。他們還得分成三路,咱們只打他們其中一路便可。”
李景隆腦子裏過了一遍,再想一想自己老爹教給他的打仗的本事。
“成,就這麼打。好好打,打贏了,我在吳王那兒,保舉你封個爵位。”
副將臉上一喜,“曹國公,您瞧好吧。下官旁的本事沒有,可論起砍韃子,大明朝還沒砍的過下官的呢。”
說完,副將拍馬帶人過去。
李景隆看的真切,不禁好奇問道,“這人叫什麼名字。原先是哪部的,今年多大了。看着,年歲是不大。可這股子衝勁兒,我倒是喜歡的很。”
“曹國公,他叫朱能,其父是燕王護衛。估摸着年歲,也纔不到二十呢。”
“朱能...”李景隆嘴上重複一句,不由得眯起眼睛,內含深意,嘴角微微勾起,“還不到二十啊,燕王身邊,人才可是不少。先前那個張玉算一個,這個朱能,也是個英雄。”
左右不能回答, 他們聽懂了李景隆說的是什麼意思。
再是朱能,率北平軍,分左右衝襲兀良哈。久居北平,朱能打的最多的,就是兀良哈。至於韃靼、瓦剌兩部,幾乎不與北平相交。
對於兀良哈的習性,朱能爛熟於心。
趁着兀良哈還在觀望,朱能的先頭已經到了眼前。
兀良哈將領喫了一驚,連忙的召集手下人,可爲時已晚。朱能坐下,是一匹蒙古快馬。只眨眼的功夫,一把刀,就橫在了蒙古將領的脖子前。
脖頸處一陣冰涼,繼而是溫熱,瞬間就是人頭落地。
在明初,如此衝鋒陷陣的將領,並不在多數。常遇春算一個,曹震算一個。而徐達、馮勝等,更多的是呋I帷幄。
朱能的到來,完全打亂了兀良哈的部署。
他們還在調兵遣將,等待着對面的明軍,同樣的擺開陣勢。卻不曾想,朱能已經帶人衝過來。
將領死了,兀良哈頓時亂作一團。
在山頭上的平章,心中一緊,朝着朱能的方向看過去。
他曾跟在王保保身邊多年,對手都是常遇春、徐達、傅友德、藍玉這樣的絕世名將。這一次的對手,除了藍玉,他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而這個朱能,顯然是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殺下去!”
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草原長角的聲音。目光所及處,烏泱泱一大片的韃子,從山上衝殺下來。
白色的雪,灰色衣服的兀良哈。
李景隆屏住神,嘴裏呼出一口淡淡的白氣,臉上突然的笑道,“都只道老子帶不得兵。今兒就讓你們都瞧瞧,大明朝裏頭,還有一個他孃的叫李文忠的。他是我爹,韃子的祖宗!”
第三百一十九章 這是初戰,也是決戰
第319章 這是初戰,也是決戰
“前隊停住,後隊給老子衝兩邊包抄過去。馬能跑多快,就給跑多快。一個人頭,老子再賞十兩白銀!”
有了銀子,明軍猶如猛獸,與衝下山的兀良哈,對衝起來。
這些天,他們窩在大寧府,想打仗卻不准他們動彈。等了許久,終於是等到了朝廷的旨意。
在這天寒地凍之間,有些人雙手僵硬,連刀柄都難以握住。
這種遭罪,都是源於兀良哈。
幾種情緒混雜起來,明軍將士頓時紅了眼。再加上一顆人頭十兩銀子,他們變得更加無所畏懼。
兩波人攪在一起時,原本雙手失力的大牛,強忍着凍傷撕裂的疼痛,大喝一聲。一隻腳,踢在馬肚子上。馬兒喫痛,賣力的向前跑。
大牛伏在馬背上,躲過兀良哈射來的箭雨。
一人一卒,衝的最快。
寒風從臉上刮過去,有如刀割。雙目漸漸模糊,連雙耳也漸漸的沒了知覺。瞧着人影,大牛費力的揮起刀,照着人影砍下去。
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噴到臉上,又瞬間變得冰涼。
濃重的血腥味,一下子充斥着大牛的鼻子。這種味道,極大的刺激了大牛。殺紅了眼,捲了刃的朴刀,左揮右砍。
十多個人,衝散了兀良哈的隊形。
而大牛就衝在最前頭,看準一人,又是一刀。
“那人誰啊!”李景隆興奮起來,“快,都衝上去,保住那人。就衝他這不要命,老子要給他賞銀百兩!”
聲音不小,可大牛一丁點也沒聽着。
他依舊在人羣之中,耳邊充斥着刀砍在肉上的聲音,還有就是刀與刀摩擦的聲音。不時的人聲慘叫,大牛心頭一橫。咬住牙,“狗韃子,爺爺來了。”
馬受了驚嚇,在人羣中亂跑。
一個顛簸,大牛沒能把住繮繩。左臂突然的一陣冰涼,接着是刺入心頭最深處的疼痛。一根手臂,從天上掉落。
本就失去重心的大牛,重重的摔在地上。
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一隻馬蹄,就重重的踩在了大牛的胸口。
骨頭的脆響,大牛隻覺得胸口悶疼。接着,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再緩緩的睜開眼睛,嘴脣慘白。用盡平身最後的力氣,右手握刀橫砍,一對馬蹄被砍掉。
隨後,一個韃子,也摔在地上。很快,就有人又補了一刀。
大牛想笑,卻笑不出來。
臉上的肌肉,似乎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覺得,眼睛越來越模糊,呼吸也越來越不順暢。直到閉上眼睛,徹底沒了知覺。
最後,耳邊那震天的殺喊聲,也漸漸的消失,直到沒有。
眼看着大牛從馬上摔下來,淹沒在了人羣中。李景隆不由得心中抽動,他嚥了一口唾沫,“找到他家人,送到我府上。”
朱能有些堅持不住,回頭去看,後頭的人,已經是完全的攪在一起。
直覺告訴朱能,再這麼打下去,他們只會全軍覆沒。這裏是兀良哈的地盤,無論是增援還是補給,他們都遠遠不及兀良哈。
再加上來時的路,被大雪完全覆蓋。
要等趙思禮與朱棣繞行過來,又要等上許久。
李景隆他同樣清楚,他與山頂的兀良哈平章對視。雙方都知道,這是初戰,也是決戰。
第三百二十章 戰與戰,皆爲土
第320章 戰與戰,皆爲土
兀良哈怎麼也想不明白,這股明“韃子”,爲何會如此的賣命。
這天寒地凍間,他們果真就是一點也不畏寒。不光是人,還有馬。即便是在冰雪之上,明“韃子”的馬,也能健步如飛。
就好像那個朱能,只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到了自己的眼面前。
“狗日的,不準退!”
前頭有人見着發瘋了一般的明“韃子”,心生畏懼。
看這些明“韃子”的眼睛,就好比是餓了好多天的猛獸,終於是看到了獵物一般。尤其是眼中所透出的,嗜血與渴望,更是讓兀良哈肝膽俱裂。
一人退,全軍退。
兀良哈平章急了,他抬刀砍下幾個帶頭後退人的腦袋。
即便如此,他也是怎麼也止不住潰敗之勢。烏央烏央的一大羣人,向自己這邊湧來,壓根分不清哪邊是明“韃子”,哪邊又是自己人。
阻擋不住,兀良哈平章扭頭去看。
雪幕與天際線,那一抹太陽,刺痛他的眼睛。
直到這時候,兀良哈平章才反應過來,這裏好歹是他的地盤。再退,自己又能退到什麼地方去呢。
想到這兒,兀良哈平章高舉短刀。
“草原的勇士們,你們的妻兒,正等着你們砍下敵人的頭顱,去祭告我們的先祖。這裏,是我們時代生活的土地。我們的牛羊、我們的鮮草、我們的太陽,絕對不能拱手讓人!”
這句話,起到了作用。
那些已經潰敗的兀良哈,又開始調轉馬頭。
他們也突然明白了這個問題,自己再退,又能退到哪裏去。
李景隆正欣喜着,突然看到兀良哈止住了潰敗之勢,不由得一拍大腿,“得,要壞事。這幫韃子,光想着咱們進了他們的草原。卻不記得,當初是哪個狗孃養的,屠了咱們大明整個靈州。”
“就是兀良哈這個狗孃養的!”
有人接了一句,腥唆笑。
李景隆也笑了笑,“兒郎們,在來之前,吳王就與我說了。咱們要的,就是咱們的馬,喫他們的草。一百年前,也是他們佔了咱們漢人的土地。這時候,也該輪到咱們了。”
兩波人又一次攪在一起,朱能着實想不到,本來已經潰敗了的韃子,爲何會突然折返。
不過,朱能已經完全沒了去想明白的心思。
一把短刀,橫着從他的腦袋划過去。
只覺得頭皮一涼,朱能全身冒出冷汗。他冷眼回頭看一眼,手起刀落。替自己的頭皮,報仇雪恨。
眼見着,這些韃子是越來越多。
朱能剛剛放下的心,又給提了起來。
地上的雪水,全都變成了血水。不時的,就有一顆人頭,從天上掉落。不住手的揮砍,朱能的雙手,已經是漸漸的沒了知覺。
酸、痛、麻,充斥着整個手臂。
眼疾之時,再一把刀朝自己砍過來。
朱能連忙提刀擋住,震的自己的雙臂,一陣痠痛。恍了神,就要摔下來。
咬住牙,朱能一隻手,拽住馬鞍。一隻腳半懸空着身子,踩在馬鐙子上。拉住繮繩,瞅準機會,再翻身上馬,回頭大叫罵道。
“曹國公,你再不出來,老子就要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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