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馬皇后白了一眼,“我再不來,你不得被那些大臣們給欺負死啊。你是太子,你在監國。在監國的時候,你就是皇帝。皇帝,那就得一言九鼎。你說的話,大臣們只能聽着,聽完了去做。而不是像今天似的,還與你爭論幾句。”
“你啊,光是人厚可不行。人善被人欺,大臣們可都看着你這一點呢。稍微不順他們意了,他們就尋死覓活的。你耳根子又軟,聽不得重話。”
“你說你這個樣子,如何讓你的父皇,把國事真的安心交給你。你啊,就是得硬氣些。你父皇放心了,他也就能當他的太上皇了。”
早在幾年前的時候,朱元璋就有意將位置讓給朱標。
但那時候朱標年紀不大,且在朝廷上沒有根基。而且,朱標的性格,又不是特別的強勢。
因此,朱元璋還是有些不放心。
再後來,便有意的將一些大案、要案,交給朱標去辦理。
其中,便有胡惟庸案、空印案、福建水師案。這些案子,朱標都辦的十分漂亮。在朝廷裏,也積攢了許多的威望。朱元璋再有意傳位於朱標時,又出了太子嬪呂氏那一檔子事。
至此,也就耽擱到了現在。
聽了母親的話,朱標也只是無奈了笑一笑,“母后,孩兒知道了。這是,這些天,孩兒身子有些不適,故而如此。”
馬皇后嘆氣道,“你這是累了。”
轉過身,馬皇后對玉兒說道,“玉兒,你出去把韓國公和兵部唐大人給請進來。”
不多時,李善長與唐鐸,一併進了奉天殿。兩人相互的看一看,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出了點東西。
玉兒再搬來幾個椅子,放在一邊。
馬皇后伸手一指,“坐吧,別站着了。咱們都是老相識了,不必那麼多的規矩。”
話是這麼說,可真的坐下來時,李善長與唐鐸又戰戰兢兢,心中忐忑。
這位大明朝的開國皇后,除了在開國祭天時,就從來沒出現在奉天殿。早些時候的事情,李善長也是心知肚明。他本着和稀泥的想法,左右逢源。
可在馬皇后面前,他知道,自己得站隊了。
“韓國公身子骨咋樣,還成吧。上一回咱們這麼說話,還是在我閨女與你兒子大婚的那時候呢。”馬皇后笑了笑,拉起了家常。
現在的朝廷,朱元璋在河南,文官們便開始了哪吒鬧海。
他們在朝廷上各顯神通,而朱標就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個時候,李善長的作用,就十分的明顯了。
李善長不屑與文官們站隊,而他又對朱標若即若離。
說到底,他就是在等着朱標或者馬皇后來找他。顯然的,這沒讓李善長,等上太久。
“得皇爺與娘娘您保佑,老臣身子骨還成。瞧這硬朗的勁兒頭,還能再過幾年。幾年之後,再是個什麼樣,那又得兩說呢。”
馬皇后笑道,“玉兒,把黔國公前些日子,送進宮裏的那壇雲南的茶給取來,今兒就送與韓國公了。”
李善長趕緊起身,“娘娘,這萬萬不可。黔國公是娘娘的義子,母子相送的東西,臣豈敢奪愛。臣家裏頭,茶葉不少,也是夠喝的了。”
其實,李善長不愛喝茶。家裏的茶葉,也根本沒有多少。
在聽着馬皇后要將茶葉送與自己時,李善長心頭一驚。自己的喜好,馬皇后應該是知道的。明知自己不愛喝茶,卻還是以茶相送。
馬皇后淡淡的笑着,“這茶葉,可不是我送你的,而是陛下送你的。”
聽聞此言,李善長急忙跪下,卻被扶住,“韓國公,您可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了。陛下剛起兵的時候,您就在了。跟着陛下一塊兒打天下,您可謂是居功至偉。”
“標兒這孩子,你可也是看着他長大的。如今,他被人欺負,你這個做叔父的,可不能不管吶。”
一句叔父,將李善長與皇家之間,拉的很近。
李善長不動聲色,他知道,這是馬皇后拉攏人心的好手段。他默默的聽着,恰到好處的點頭,“您說的是,臣謹記在心。”
馬皇后停住嘴,最後說道,“咱們可是兒女親家,自家不幫自家人了,那還了得。”
“現在是標兒,往後又是到了吳王。他們到時候啊,可是都得記着你韓國公的好。”
第三百零四章 傅友德
這幾日,傅友德總是在家睡着。
打仗輪不到他,商議國事自己又插不上嘴。索性,傅友德便告假在家。連着好些日子,都沒去上朝,更沒有邁出過自己家的大門。
只有在喫飯的時候,纔會從牀上爬起來。
老爺子精神不錯,完全看不出是生了病的樣子。不過,傅友德對外宣稱的,就是自己染了重病,見不得人,會不得客。
“誰憐那袖紅羅小蓋兒喲...”
嘴上唱了一句,傅友德耳朵動了動,閉上了嘴。
他聽到了一陣急而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愣了一下,傅友德熟練的脫了鞋子,爬到牀上。眼睛盯着門外的那一處窗戶,直到那個人影出現。
“爹...”
見是兒子,傅友德也不裝了,重新站起來,繼續唱着他的曲兒。
“爹!”傅忠又叫了一聲,“爹,您別唱了,宮裏頭出事了。”
傅友德半張着嘴,發不出聲音。他慢慢的放下高高舉着的雙手,看似是十分的平靜,“皇爺在河南呢,宮裏頭誰敢造次。這天底下,能和皇爺掰掰手腕的人...”
“呵呵,可是都死絕了。就是掰贏了,皇爺才坐得的這個天下。”
不過細想之下,自從朱元璋去了河南,朱允熥也跟着一塊兒去了。他們這些淮西勳貴的日子,可是大大不如從前了。
並不是他們不去爭,而是他們不想讓朱標難做。
自己忍一忍便過去了,可若是讓朱標難做了。那等朱元璋回來,他們便也得跟着遭殃。
況且,徐達死了,他們中連個領頭的,都沒有。
“說說吧,到底咋回事。”
傅忠來了精神,一屁股坐下,滔滔不絕起來,“爹,國子監那幫監生們,不曉得是哪兒有了毛病,非得用皇爺定下來的北伐之事,去脅迫太子。”
“太子仁厚,不願意與他們計較。可這幫監生們,還變本加厲起來了。太子不說話,皇后可是不願意了。這不,剛剛找了李善長和唐鐸說話。有人見着,李善長灰溜溜的回去寫摺子去了。”
“有這事?”傅友德摸了摸下巴。
大明朝的這位皇后,那可真是女中豪傑。即便是對上朱元璋,也不遑多讓。
真正的計較起來,朱元璋也得讓馬皇后三分。誰不知道呢,朱元璋對他的這位髮妻,可是打心眼兒裏的敬重。
這大明朝,說是姓朱。可再說有一半姓馬,也沒人會會反對。
“李善長那個老狐狸,天底下也只有皇爺和皇后能治得住他了。當初,皇后到青田,請劉基出山,這個李善長還不樂意呢。因爲這個,李善長沒少被皇爺罵兩句。”
說完話,傅友德不禁冷笑起來,“鬧吧,鬧吧。這個時候鬧的越歡實,皇爺回來的時候,就能把你身上的皮,都給裏外扒了三層。”
不由得,傅友德反而是期待起了,朱元璋跪京城之後的光景。
估摸着,那奉天殿廣場上的御階旁,又得稀稀拉拉的,跪上不少的人。
第三百零五章 包治百病
見自己老爹笑了,傅忠也跟着笑,“爹,要不說您會過日子呢。這個時候,不淌這趟渾水。讓他們自個兒鬥去,咱們看戲就成了。”
傅友德不做聲,這個時候,自己什麼都不做,確實不失爲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如果這個時候,選擇站隊,那無疑是給傅家的未來,增添了一個強而有力的砝碼。機會轉瞬即逝,就看傅家自己能不能抓住了。
“爹,孩兒剛剛忘了和您說了。皇后從宮裏,差人來信,請您進宮說話。”
傅友德正想着事,冷不丁的聽這麼一句,一下子跳起來,“兔崽子,你咋不早說!你有這功夫在這兒胡謅謅,沒功夫把這事兒說出來。”
罵完了,還踢上一腳。
傅友德手忙腳亂的穿起衣服,漸漸的動作放緩,“進宮去,進宮去見誰?”
穿衣服時,看見官服上的補子,傅友德突然冷靜下來。雖說朱元璋與馬皇后這對開國夫妻,感情十分深厚,不分你我。
可馬皇后十分懂得分寸,能夠擺好自己的位置。否則,她也不會以賢德,而成爲天下女子的表率了。
監國的是太子,皇帝又遠在河南。
這個時候,皇后召見大臣,而且還是手握重兵的武官,這確實是不合規矩。隱隱約約之中,傅友德覺得,自己的兒子,這是還有話沒說完呢。
“去奉天殿,見太子。只不過,這是皇后的吩咐。”
傅友德鬆了一口氣,點着頭,“這就對了。咱們這時候,一定不能胡來。皇后這是給咱們機會,讓咱們在太子面前做臉呢,”
進宮見朱標,這只是一個幌子。
真正的,是馬皇后想讓整個淮西勳貴們,在這個時候,無條件的站在朱標這一邊。雖然,即使馬皇后不說,他們也是如此。
“帽子拿來。”
傅忠慌慌張張的取來帽子,小心的問道,“爹,要幫您叫轎子不。”
傅友德搖搖頭,“不必轎子,我走着進宮去。外面,不都是說老子在牀上癱着,起不來了嘛。老子大步的進宮去,也讓那些人好好的看看。”
穎國公府與皇宮之間,沒有多少的路。
走的快些,騎着馬一炷香也就能到奉天門了。傅友德是走着去的,雖然慢了些,卻也能來得及。
“公公,煩請通報,就說傅友德求見太子。”
門口的太監還一個禮,笑道,“穎國公,您恐怕還得再等等。就在您前幾步,宋國公已經是進去與太子說話了。奴婢不敢進去打攪,您也只能是等一等了。”
傅友德點點頭,站在了一邊。
如此看來,確實與自己心裏所想的,大差不離。
現在的淮西勳貴中,領頭的,也就是他與馮勝兩人。齊齊的進宮,又都是到了朱標這兒。其中所爲何事,很容易猜出來。
太監進殿又折返回來,衝傅友德行一個禮,“穎國公,太子說了,請您進去說話。”
“多謝公公了。”傅友德整理衣帽,大跨步的進了奉天殿。果然正瞧見,馬皇后坐在一邊喝茶,而朱標正與馮勝說着話。
馬皇后看到傅友德,不禁笑道,“看來老婆子我,也能包治百病了。你看先前穎國公病的多重,我請他來這一次,他的病就都好了。”
第三百零六章 茶葉
要說明事理的,那自然是馬皇后莫屬了。這些日子,她實在是不願意朱標,再去碰這些個煩心事。
前些日子,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就再遇到這檔子的事。
皇帝又還在雲南,看似無人的朝廷,這個時候,只能由她馬皇后來找人撐住。論在大明朝,還真沒幾個人,會駁了她的面子。
所以,馬皇后只能找來那些,一起打過天下的老臣們,希望他們能撐住場面。
所謂的反對北伐,實際上就是反對文武並立。朱元璋不在,只一個朱標。文官們就是在這個時候,鞏固自己的地位。
說一千,道一萬,傅友德心裏可是太清楚,馬皇后這是想要說什麼。
“娘娘,您說咋辦就是了。打仗的時候,咱們犯了軍紀,被皇爺責罰,可都是您與太子苦口婆心的,保下咱們。建國後,不是您與太子,臣這腦袋,都不知道啥時候掉了。”
“臣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人,您與太子保臣一時,臣便能保您與太子一世。誰與您不痛快,那就是與臣不痛快!”
“就衝這,您只要開口,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着,傅友德重重的拍了拍胸口,打着包票,還不忘回頭,去看一眼馮勝。
馮勝愣了一下,也跟着重重的點頭,“俺也一樣。娘娘,您說話,臣拆了那脫古斯的老家都成。”
馬皇后笑着擺擺手,“不打緊,咱們邊喝水邊聊。說了這麼多,口渴了吧。”
旁邊,玉兒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茶壺並上幾個杯子,一塊兒拿上來。挨個兒的擺好,再倒上。
倒茶時,玉兒先給傅友德倒上。
傅友德詫異的看了一眼玉兒,想要提醒,卻又沒能說出口。
在他的印象裏,玉兒可不是這麼不懂規矩的。伺候在馬皇后身邊這麼多年,玉兒一定是最受馬皇后喜歡的那個。
“品品這茶如何。”馬皇后先端起杯子,呡了一小口,繼續說道。
“打去年起,宮裏的茶葉,就少了許多。每年啊,都是河南的茶,往宮裏頭送。自打去年,河南啥都不長了,宮裏的茶葉,就也給斷了。”
“這茶,是四川峨眉山的茶,你們快嚐嚐,味道如何。”
馮勝笑道,“娘娘,咱們是粗人,壓根嘗不出好賴來。喝茶的時候,加上幾片樹葉子,那便也算是喝茶了。”
馬皇后再問傅友德,“穎國公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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