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說完,毛鑲把鐐子,扔到黃狗兒身上。
失去了某個部位,黃狗兒完全掙脫不開毛鑲的鐐子。
他就像是一天泥鰍,在地上翻滾。
毛鑲又是踢了一腳,正中黃狗兒的肚子。
黃狗兒喫痛,再有心中極度的恐懼,竟然吐出了黃綠色膽水。即便這樣,黃狗兒還拼命的往景仁宮裏蠕動。
把黃狗兒拎起來,毛鑲再回頭看一眼景仁宮,“黃狗兒,這地方,可不興你來。你自己若是都不知道,誰是你的主子,那你也只能是死有餘辜。”
黃狗兒還在掙扎,毛鑲有些氣惱,拿出昨晚的那個夜光杯,放在黃狗兒面前。
“這玩意兒,看着眼熟不。那時候,你從太子那兒拿出來的時候,就該想到,自己也有今天。替人做事,一定得想着,一旦東窗事發,這人能不能保着你。”
夜光杯,成爲了壓垮黃狗兒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如同一個無骨的蟲子,在地上蠕動,直到一動不動。
拎着黃狗兒,毛鑲回到奉天殿門口,隔着門。
“皇爺,人抓着了,人贓俱獲。”
朱允熥聞聲看過去,看到蜷縮成一團的黃狗兒,還有那個夜光杯。
朱元璋拍一拍朱允熥的肩膀,“走吧,跟咱一塊兒過去。昨晚受了委屈,今兒皇爺爺替你做主,一併討回來。”
第四十五章 外戚與宦官
從奉天殿再到後廷,不過百步。路程雖然並不是很遠,可對有些人來說,卻是十分的漫長。
站在底下,呂氏偷偷去瞄。
在朱元璋的身邊,倒茶的是大狗,奉座的也是大狗。沒有了黃狗兒的蹤影,呂氏的心裏,萌生出很濃重的不好的預感。
母親的緊張,影響到了朱允炆。
朱允炆拉了拉呂氏的袖子,“娘,黃狗兒呢,怎麼不見着他。”
呂氏悄悄抬頭,又迅速低下,她實在是沒有什麼底氣,去和朱元璋對視。尤其是在感受到,朱元璋冰一樣的目光。
坐在朱元璋身邊,馬皇后也去看下面的太子嬪。
對於這個兒媳,馬皇后並不是十分喜歡。正如外界所猜測的那樣,皇家與吏部尚書呂本的聯姻,更多的是爲朱標,拉攏整個文官集團。
雖然從建國伊始,文武之爭,就一直不斷。
但無論是武將勳貴,還是問文官集團,都對太子朱標,心服口服,奉命唯謹。
建國十五年,太子朱標在朝廷裏,已經有了自己的根基。即便朱元璋現在退位,這個皇位,朱標做的不會比朱元璋差。
這,就是朱元璋的底氣。
“把人帶上來吧。”朱元璋語氣森嚴。
外面,毛鑲拖着死豬一樣的黃狗兒,慢慢走進奉天殿。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經過太子嬪呂氏的時候,毛鑲扭頭,看了呂氏一眼。對方驚駭的表情,毛鑲似乎很是滿意。
短短一個時辰,時間不長,對毛鑲來說,卻足夠用了。
一個時辰,他可以撬開任何人的嘴。
毛鑲做的最好的就是,他可以讓黃狗兒,看不出受傷。而實際上,黃狗兒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好皮。
看到黃狗兒時,呂氏差點直接暈過去。
雙腿一軟,頭暈目眩。
若不是朱允炆把她扶住,呂氏就要在這大殿之中,醜態畢露。
在黃狗兒的虎口處,使勁用手一掐。
黃狗兒瞬間清醒,他驚恐的看向四周,最後目光放在了朱元璋身上。他爬着過去,抱住朱元璋的腳。
“皇爺,饒了奴婢吧。看在奴婢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您就饒了奴婢吧。”
朱元璋厭惡的看着黃狗兒,忽然的伸腳一踢。
“狗東西,若不是看在你伺候咱這麼多年,今兒都不能讓你跪在這兒。”
黃狗兒在地上翻滾一圈,口鼻生血。當他還是再爬回去,抱着朱元璋的腳,又一次哀求。
這一次,朱元璋沒有再踢開。
他伸手指了一下毛鑲,“毛鑲,你來說。”
“臣遵旨。”
毛鑲上前一步,看一眼呂氏,“皇爺、娘娘,十五年時,三殿下出宮。這事兒,除了逡滦l,無人知道。可在天界寺,應天府和五城兵馬司,派人過來。”
“泄露皇孫行蹤,這本是重罪。臣徹查之後,查遍那幾日,宮中人等,出宮記錄。臣查到,在三殿下出宮,只半個時辰,黃狗兒的乾兒子,就也跟着出去。”
聽到這兒,太子妃常氏臉色煞白。幾次想要站起來,問個究竟,卻都被馬皇后給按住。
“別動,這個地方,不是咱們女人能說話的。”
但這也是馬皇后第一次動了殺人的念頭,她素來聞融敦厚。每當朱元璋想要殺人的時候,她總會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勸說。
滿朝文武,沒有沒受到過馬皇后恩惠的。
但是,這一次,黃狗兒是想要動她的孫子。朱雄英沒了,朱允熥就是馬皇后的命根子。
“你還想說啥?”
朱元璋彎下腰,如同看一個死人一樣去看黃狗兒。
黃狗兒哭着搖頭,他的右臉,腫成了一個包子。說話含糊不清,“皇爺,奴婢這是受人指使啊...”
話剛說一半,太子嬪呂氏突然跪下,“如此閹人,禍亂深宮。臣妾請陛下,嚴懲黃狗兒。那日的王八榮,此時的黃狗兒,有史爲鑑!”
朱允熥冷笑着,如同看一隻氣急敗壞的猴子。
這個時候,哪是你一個太子嬪能說話的。就算是皇祖母,也得等皇爺爺把事情搞完了,才能說話。你一個太子嬪,這不是找死嘛!
黃狗兒惡毒的看一眼呂氏,“皇爺,就是她,就是太子嬪。她讓奴婢,把三爺的每日去了哪兒,做了什麼,和誰在一塊兒通通告訴她。”
今早,當朱允熥來奉天殿時,黃狗兒往景仁宮跑,就是要告訴呂氏,朱允熥的行蹤。
只是,被毛鑲抓了個正着。
“奴婢鬼迷心竅,中了她的奸計...”
呂氏跳起來,“你閉嘴!”
朱允熥輕輕搖頭,這婦人瘋了。在皇上面前大呼小叫,往小了說是驚擾聖駕,往大了說就是欺君。
“臣妾請陛下明查,臣妾視熥兒如己出。熥兒與炆兒,也是感情很好。臣妾怎麼會,去做那樣的事情來。”呂氏爲自己爭辯着。
朱元璋微微皺眉,“咱說你什麼了嗎?”
呂氏有些失神,踉蹌着走回去,被朱允炆扶住。這副狼狽的樣子,身邊的宮女甚至不願爲呂氏端來一個木墩子。
她抱緊朱允炆,眼中無神,流着眼淚。
此刻,她似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種絕望。她有預感,她即將失去自己的兒子。
“你繼續說。”朱元璋又指了一下毛鑲。
毛鑲清了清嗓子,“當時,藍玉因金絲腰帶入詔獄。這金絲腰帶,本是皇后娘娘所賜予藍玉的。但詹事府少詹事錢寧彈劾藍玉僭越址础!�
“臣審了錢寧,他招供,指使他上摺子彈劾的,是太子嬪。”
朱標同樣陰沉着臉,一言不發。
如果剛剛那件事,還有的解釋。那指使錢寧彈劾藍玉,就真的別無他論了。一個後宮的太子嬪,把手伸進了前朝。
換作是任何一個朝代,都是不能容忍的。
朱允熥嘴角微微勾起,他幾年來的表現,讓呂氏開始着急。而着急之後,就只能是自亂陣腳。
他鬥不過呂氏,但朱元璋可以。
“中官黃狗兒,刺探皇孫行蹤,其心不軌。勾結後宮,擅問朝政。本朝有《皇明祖訓》,內廷不得干政。黃狗兒爲中官,二罪皆犯,斬!”
朱元璋一字一頓,“詹事府少詹事錢寧,與後宮勾結,有外戚之嫌。且錢寧彈劾大臣,無憑無據,信口開河。斬!家中八歲以上男子,發配甘肅,家中女子,充入教坊司,遇赦不得還。”
如果是別的皇帝,黃狗兒和錢寧,可能是罪不當斬。
但對於朱元璋來說,外戚和宦官,是他最敏感的神經。前元是怎麼亡的,依然歷歷在目。
黃狗兒,又像是死狗一樣,被拖出去。
而錢寧,在詔獄之中,畏罪自殺。
第四十六章 扁擔,制衡
朱元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片一片鋒利的刀片,插進太子嬪呂氏的心裏。
尤其是聽到那兩個“斬”字時,呂氏更是渾身一個激靈。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抱住自己六歲的兒子。
她害怕,也無助。
父親死了,丈夫站在她的對面。她只有自己的兒子了,朱允炆似乎成了呂氏此刻唯一的依靠。
“太子嬪呂氏,涉前朝政事,拉攏中官。依大明律...”
朱元璋看了一眼馬皇后,臉色有些複雜。不到萬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把刀,伸向自己的家人。尤其是,朱允炆這才五歲。
“廢嬪號,送入安樂堂。每逢過節生辰,炆兒可去探視。”
安樂堂,是宮中患病太監臨終前待死之所。這裏有一處是養蜂夾道,又稱爲羊房夾道,被安置在這裏的人,往往都是一些年老體弱的宮人,或犯了罪、患了病的人。
把呂氏放在這裏,用意可想而知。
呂氏還能活着,最主要是原因,還是因爲朱允炆仍然年幼。
於是,馬皇后動了惻隱之心。
當朱元璋看向馬皇后時,他也立刻就明白了馬皇后的意思。心中嘆氣,卻還是免了呂氏一死。
短暫的安靜,換來的是朱允炆撕心裂肺的哭聲。
從小儒雅、乖巧懂事的朱允炆,此刻卻瘋狂的很。他跑去抱住朱元璋,放聲大哭,苦苦哀求。
“皇爺爺,孫兒不要母親走,您放了母親吧。孫兒什麼也不要,孫兒只要母親。”
朱允熥站在邊上,他沒有絲毫的觸動。相反,他太清楚自己的這個二哥了,性格偏激,喜歡鑽牛角尖。
雖然,對於呂氏只是去了安樂堂,朱允熥有些不願意。
但他也不再過多要求什麼,骨子裏,朱允熥還是善良的。但在看到朱允炆苦苦哀求朱元璋時,朱允熥內心又起了波瀾。
你覺得你母親可憐,罪不至此。但誰又覺得,我母親本不該死呢。
爲什麼,前一世,就該是我沒了母親,最後沒了所有的依靠。而這一世,我是親耳聽到,那個女人,要在我母親的藥裏下毒!
朱允熥也不去求,無動於衷。
他接受朱元璋的決定,但願你們母子倆,不要再惹事端,好好的過完這一輩子。
“殿下,皇爺君子之言,說出來那就是聖旨。”毛鑲嘗試着把朱允炆拉開,不敢用力,幾次都沒能拉動。
直到朱元璋動了一下,把朱允炆掙脫開。
看着自己的母親,被逡滦l拖走。
朱允炆咬住嘴脣,紅着眼睛,出乎意料的,跪在了朱允熥面前,“三弟,你說說話,讓皇爺爺饒了母親這一次吧。二哥不爭了,二哥什麼也不要了。”
朱允熥退後幾步。眯着眼睛。
你才五歲,你卻什麼都知道。你明明知道你母親做了什麼,你卻在堂而皇之的接受着。哪怕,你知道這是錯的,這是大逆不道。
就好比,看歷史看到了滄桑,看人性看到了悲憫。
誰都在渴望那個位置,這是人性。
是人,就會渴望權力,渴望頂峯。但權力是專一的,它只會選擇一個人。頂峯是渺小的,它也只能站上一個人。
事實證明,你坐不穩。
後退的那幾步,就是朱允熥的答案。他沒有落井下石,這是出於人性的悲憫。他沒有婦人之仁,這是出於權力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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