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246章

作者:寡欢太叔

藍玉拽過常升,看到傷口。一把撕開衣服,一道手腕長的刀傷,顯現在眼前。

傷口不深,卻還“咕嚕咕嚕”冒着血。

有些衣服,粘在傷口上。

藍玉扯時,撕裂傷口,常升疼的齜牙咧嘴,“舅,您慢些。”

“別嚎了,老子被韃子砍的時候,也沒像你似的,鬼哭狼嚎的。去,取些冰水和金瘡藥來。”

常升倒吸一口氣涼氣,眼皮打着顫兒,“舅舅,外甥剛剛問您呢。這回,您待到什麼時候再走。不如,就多待些日子,冰雪化了再走也成。”

南邊的春,一路往北推。

在剛剛進城時,常升無意間瞥見一棵樹上,開了一個花骨朵。

見着這個,常升喜上眉梢。

只要打了春,無論南北,戰事都不將似此喫緊。只是,歇了近一個冬天的韃子,也要開始蹦躂了。

藍玉仔細瞧着傷口,有些心疼,回答的漫不經心,“裝了糧就走。”

身邊人,取來了冰水和金瘡藥。

藍玉將毛巾浸溼,小心的擦拭傷口。

來回兩三次,一盆冰水,就被染成了紅色。再撒上金瘡藥,用嘴輕輕吹開。

“疼...疼...疼。”常升疼的亂叫。

藍玉不理睬,拍一拍手,“咋,問這個幹啥。是不是,三爺那兒有了什麼吩咐。”

常升笑道,“三爺最近可沒啥吩咐,許是皇爺的意思,三爺和咱們,保持着距離呢。想想也是,三爺近些年,和咱們走的太近了些。有些人吶,他就是眼紅。”

說到這個,藍玉又想起朱元璋與他說的那些。

“待咱們回了京,又要死不少人。”

常升一下子來了精神,貼近藍玉的耳朵,“舅舅,您是不是得了啥消息。”

藍玉趕緊搖頭,“沒啥消息,我亂猜的。你也別瞎想,該怎麼着就怎麼着。三爺怎麼吩咐的,咱們就怎麼做。不管他朝廷裏怎麼變,咱們跟着三爺,總是沒錯的。”

點了幾十車糧,藍玉就要再上路了。

拍一拍結實的麻袋,藍玉咧嘴一笑,“嘿,他孃的,打了兩個月的仗,還是這時候最踏實。有的喫了,就是沒啥顧及。”

走上幾里路,藍玉翻身,坐在馬背上。

從懷裏,摸出一張常升偷偷塞給他的紙,只看了一眼,便揉成一團,塞進嘴裏。再隨手從旁邊的樹上,掏過一把雪,一併塞進嘴裏,嚥下去。

“副官!”

“下官在。”

藍玉手指前頭,“捕魚兒海,咱們多久能到。”

副官略作思考,“快則七天,慢則十天。若是路上,再有下雪,咱們還得再慢些。”

藍玉抿住嘴,“五天,不管快慢,咱們必須五天內到那兒。五天不到,脫古斯那老小子就要跑了。”

“永昌侯,五天是不是太趕了。”

看着藍玉盯着他,副將咬咬牙,“下官知道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這便是災

打了春,這天地間,也不比嚴冬時,好上多少。蔫兒了樹葉,還有結了霜的穀子。無論從何處來看,都不像是要入了春的樣子。

待在宮裏,朱允熥也是看不到半點的生氣。每時每刻,不在盼着,早點兒開春。

“殿下,皇爺來了。”王八榮小聲的提醒。

朱允熥拍拍屁股,一下子站起來,“皇爺爺,您咋到這兒來了。差個人到孫兒這兒言語一聲,孫兒到你那兒去便是了。您又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朱元璋扭動肩膀,咯吱咯吱的作響。

“再不動一動,咱這把老骨頭,就快散架咯。窩在宮裏一整個冬天,和那野兔一個樣,要冬眠呢。”

細細去想,確實如此。

一整個冬天,朱元璋幾乎都是窩在永安宮或是坤寧宮。除去初一的早上大朝會時,在奉天殿見了見大臣們。

這兒有一處池子,仔細去看,還能看到水面上的冰碴子。

這個冬天,連水裏的魚,都不願意怎麼動彈了。而岸上的人,更是有些難敵這酷寒的嚴冬。

“回收拾收拾,明兒跟咱一塊兒去河南。總待在京城,你都不曉得外頭的百姓,過得有多苦。咱要去看看河南今年的播種如何了,你也跟咱一塊兒去吧。”

朱允熥手上動作有些僵住,不自覺的搓了搓手,“那朝廷裏咋辦。”

朱元璋挑眉說道,“有你爹呢,怕啥。讓你爹在朝中,處理國事。正好的,讓李善長幫幫他。至於你,跟咱出去見見世面。”

“有句話咋說的來着,讀啥書,行啥路...”

朱允熥把話接下去,“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是古人說的,意思就是在書中看到的遠不如自己親眼得見的。”

(原話出自於明·董其昌,《兩般秋雨庵隨筆》。但最早說的是唐時杜牧,也有註解。)

朱元璋點頭,“是這個理,再學就學傻了,不如和咱出去看看。”

一塊兒隨行的人不少,多半都是去年乙丑新科剛得中的學子們。還有就是朝廷六部,各自分管的侍郎們。隨行護駕的,是曹國公李景隆與開國公常升。

早些時候,已有侍衛先行一步,早至驛站,沿途吩咐下去。

“開國公,你說皇爺爲啥選在這個時候,出巡河南。要是放在以往,皇爺可不會就這麼出宮。”

而常升心思,並不在此。

年前,藍玉帶兵出征了。臨行前,常升也有相送。這一走,已近兩月,一直無信。直到昨兒,纔有從北邊來的摺子。

摺子剛到,朱元璋便要出巡河南。

於是,常升搖頭,“我不知,難不成皇爺心裏頭想的啥,曹國公你能猜出啦?”

李景隆笑道,“我哪能猜到皇爺的心思,只是聽說,此次出巡,皇爺這是有意查一查河南的官。河南官場,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正說着,大狗從後頭趕上來,“曹國公,皇爺請您過去。”

李景隆趕緊的調轉馬頭,到了朱元璋的龍輦旁。恰好朱元璋聽到聲音,掀起簾子,“皇爺,您吩咐。”

朱元璋看一眼天,再伸出手,“是不是要又要下雨了。”

天上,陰雲密佈。與兩邊樹林連在一起,頗爲的壓抑。走了不少的日子,算一算日頭,也該到了河南的地界。

打這兒起,路邊的田裏,就是一片荒蕪。

一眼看不到頭的雜草,還有混在其中長不高的蘆子。若不是剛剛那以一塊河南地界的牌子,讓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是中原產糧大省。

“皇爺,剛剛過了陳州地界。”

朱元璋看着外面的一片蕭條,幾次都是欲言又止,“吩咐下去,走慢些,咱要好好看一看。”

祖孫二人,都扒着轎簾往外去看。

身着單薄的百姓,放下手中的鋤頭,立於乾裂的土地裏。眼巴巴的看着剛剛過去,那一輛異常華美的輦車。

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便是縣裏的縣令。

除此之外,布政使換了誰,知府換了誰,皇帝又換了誰,似乎完全與他們無關。無論換了是誰,他們都是要爲喫喝而發愁。

“大孫,跟咱下來走走。”

朱元璋叫住車隊,下車步行。滿眼之中,透着痛苦之色。

他曾也是百姓,也是喫不起飯,年年受災的百姓。在朱元璋心中,他與這些百姓,感同身受。他太清楚,因爲受災,而喫不飽肚子的滋味。

走到一處田壟,朱元璋使勁用腳踩了踩。

硬邦邦,除了前幾年留下的稻杆,幾棵野草,就再也沒了別的生氣。尤其是一指寬的縫隙,更是觸目驚心。

“大孫,你記着,這樣便是災。有了災,百姓便活不下去。若是朝廷也不作爲,那就甭怪老百姓造反稚嬃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過往

田壟的盡頭,幾個百姓,站在自己世代生存的土地上。一整年的災情,幾乎未斷。

先是黃河決堤,再是連日的旱情。

若非不得已,沒有人願意離開這個幾代人生活過的地方。

老天爺不開眼,給了這個勤勞而淳樸的民族,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即便如此,人們也敬畏上天,不敢以凡人之軀,去抗天禮。

“老姐姐,咱是外鄉來的。想着,到河南來,收些糧食。”

田壟上的婦人,木訥的看着朱元璋,一點一點的走近。直到挨着時,婦人才反應過來,本能的後退幾步。

“你是外鄉來的?”婦人又問一遍。

朱元璋笑着點頭,“不錯,咱是從鳳陽過來的。家裏頭,糧不夠了,就跑來河南,收些糧食。”

婦人也是點頭,嘆氣道,“哪有糧食啊,我這都喫了快一個月的樹葉了。若是有糧食,我那四歲的孫子,就也不能活活的餓死。”

說到孫子,婦人抹起了眼淚,“我兒,也是前些年給餓死了。老婆子我,命硬,挺到了現在。”

朱元璋明知故問,“官府呢,咋不管。”

婦人搖搖頭,“管,可管不過來呀。那麼大一塊地方,哪能都管的住。就像那皇帝,管着天下人,還能管着你喫喝拉撒不成。”

河南承宣佈政史陳新,自打上任之後,就多有建樹。

若不是河南實在是離不開他,朱元璋很早就想把陳新,調到京城爲官。如此的能吏,朱元璋自然是不想把他屈才在地方。

只是,河南災情太重,以至於朝廷的賑災糧到了,也是杯水車薪。

朱元璋笑了笑,“老姐姐,給你些銀子,與你討口水喝。”

婦人搖頭,“我不要銀子,你若是有種子,便給我些。今春種下去,捱到了秋天,也就能再熬過那個冬天。不然,老婆子我怕是真的熬不過去了。”

言語間,婦人抹起了眼淚,“再熬些日子,攢夠了棺材錢,就把我兒子、孫子,一塊兒給放進去。”

這些話,不禁讓朱元璋想到了自個兒。他當時,不也正似這樣。與劉地主哭訴,只爲給自己餓死的爹孃,求得一口棺材。

朱元璋擺手,“給她吧。”

水沒討到,心情卻是愈發的沉重。尤其是那雙想要埋葬親人的眼睛,讓朱元璋有些無法釋懷。

“大孫啊。”

朱允熥心中同樣苦澀,河南如何,他全憑摺子上所說的。凡是河南送過來的摺子,大多要在戶部給美飾幾句。美飾了之後的摺子,纔可送到朱元璋的案頭上。

也有不必美飾的,直接擺在朱元璋的案頭。這種摺子,一般是毛鑲給遞上來的。

“皇爺爺,朝廷實在是賑災不利。”

朱元璋長長的嘆氣,“何止,這是咱的錯啊。一味的打仗,想把韃子給一窩子端了。到頭來,自己的百姓受了災,咱卻無能爲力。”

“你曉得,在文人的嘴裏,咱這叫什麼嗎。”

朱允熥低着頭,耳邊聽着朱元璋十分沉重的話,“孫兒不敢說。”

“有啥不敢說的,你說就是了。”

朱允熥倒吸一口涼氣,“孫兒知道,到了他們的嘴裏,就是皇爺爺您窮兵黷武,不能體恤民情。”

這句話,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兒裏。

他呆呆的看着荒蕪的田壟,還有永是陰雲遮蔽的天。

李景隆跟在後頭,一句話也不敢說。他幾次衝常升使着眼色,而後者卻裝作沒看到。

反倒是大狗,先走過來,“皇爺,陳新到了。”

朱元璋回頭去看,正是氣頭上,“讓他跪着!他雖無大錯,但河南上上下下都爛透了。他是佈政史,難逃其咎。咱是讓他來治災治官的,不是讓他來當老好人的。”

田間地壟上,陳新穿着大明官服,筆挺挺的跪着。雙眼直視前方,也不眨眼。

朱允熥動了動嘴脣,“皇爺爺,孫兒去看看。”

待朱允熥走近,陳新才高聲說話,“臣,河南承宣佈政史陳新,叩見吳王千歲。”

看着伏在地上的陳新,朱允熥動了惻隱之心。他蹲下來,將陳新扶起來,眼神示意朱元璋那邊,“到皇爺爺那兒,說幾句軟話,認個罪,可千萬不許頂嘴。”